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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校门外,宿命初相遇   江白浪 ...

  •   江白浪走出操场铁门时,裤脚还沾着泥点。他低头看了眼鞋,积水已经干了大半,留下一圈灰白色的印子,像地图上的等高线。背包搭在肩上,湿毛衣蜷在角落,沉得像块石头。他没回头看警校大门,也没去想那张被收走的评分表,只是把毛巾叠好塞进侧袋,拉链拉到顶。

      天边的云散了些,风也不再往骨头缝里钻。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公交APP显示末班车十分钟前经过了下一站。他抿了下嘴,把手机放回口袋,决定先走一段。

      路面湿滑,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路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玻璃上贴着“招兼职”的纸条,歪了一角。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不是因为纸条,是因为想起早上解剖课那会儿,自己冲进去时全班哄笑的样子。

      那时他还觉得,这老师肯定记仇。

      走到路口等红灯,他搓了搓胳膊。衣服贴在身上,凉意还在,但体温慢慢回来了。一辆黑色公务车从后方缓缓驶来,轮胎压过积水,声音不大,却让他莫名绷了一下。

      车在他身旁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他记得的脸。

      裴砚青坐在驾驶座,目光直视前方,手指夹着一块绒布,正一下一下擦着一把小刀。刀身窄长,边缘泛着冷光。他没看江白浪,只说:“上车。”

      江白浪愣住,手还扶在背包带上,“您……不用,我走几步就到了。”

      裴砚青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一眼,“湿着走回去,感冒了更耽误事。”

      语气平得像在报体温数据。

      江白浪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座椅套是深灰色的,没一丝褶皱。他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柠檬糖,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类似酒精的清爽气息。

      他系上安全带,顺口说了句:“谢谢您刚才给的毛巾。”

      “嗯。”裴砚青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内安静下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两道弧形水痕,已经被风吹干了大半。江白浪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路灯一晃而过,照得车内忽明忽暗。他偷偷瞄了眼前排——裴砚青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戴,但皮肤颜色略浅,像是长期戴过什么东西。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副驾储物格。那里露出半包柠檬糖,包装纸有点皱,但封口还是完好的。他忽然想起听人提过,这位法医主任总在解剖时嚼这个,说是能压住味道。

      “您也住城东?”他试探着问。

      “顺路。”裴砚青答得干脆,没多解释。

      江白浪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人,问多了反而尴尬。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头发还有点潮,蹭得座椅微湿。

      车子拐上主路,车流多了些。红灯时,裴砚青又拿出那把军刀,继续擦拭。这次他拆开了刀片,用绒布仔细擦每一处缝隙,动作细致得像在清理器械。江白浪看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道细小的旧伤疤。

      “您这刀……挺讲究的。”他随口说。

      裴砚青没抬头,“瑞士产的,多功能。”

      “哦,”江白浪点头,“听说您办公桌抽屉里还藏了别的?”

      裴砚青终于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江白浪立刻闭了嘴。

      几秒后,裴砚青淡淡道:“谁说的?”

      “就……大家聊天嘛。”江白浪挠了挠后颈,“警校里传得挺玄,说您那儿有解剖刀模型、防腐剂香水,还有个叫‘法医棒’的仓鼠……”

      话音未落,他看见裴砚青的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生气,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裴砚青重新看向路面,手里的刀合上,收进西装内袋。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声说:“别信传言。”

      江白浪咧了下嘴,“我就随口一说。”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两个街区。街边的小店陆续开张,烧烤摊支起炉子,馄饨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江白浪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

      他尴尬地按了按腹部,“早上就啃了个包子。”

      裴砚青没反应,但过了一个路口,车子缓缓靠边停了。

      江白浪一愣,“您……要下车?”

      裴砚青没理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江白浪赶紧跟着下去,“您等等,我——”

      话没说完,裴砚青已经走进路边一家开了多年的早点铺。那家店卖煎饼果子和豆浆,招牌掉了漆,但永远有人排队。他站在窗口前,说了句什么,老板点点头,开始摊面糊。

      江白浪站在店外,有点懵。

      两分钟后,裴砚青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递了一个过来。

      江白浪接住,温热的。

      “您请我吃夜宵?”他笑着问。

      “补充热量。”裴砚青重新上车,“低血糖影响判断力。”

      江白浪低头打开纸袋,是刚出锅的煎饼果子,葱花香扑鼻。他咬了一口,酥脆滚烫,差点烫到舌头。

      “您知道吗,”他边嚼边说,“我们体能考那天,您在记录台写备注,我看见了。”

      裴砚青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您写了‘动作流畅,爆发力达标’。”江白浪咽下食物,声音认真了些,“可最后成绩还是无效。”

      “规则如此。”裴砚青说。

      “但您写了备注。”江白浪看着他,“说明您看到了。”

      裴砚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打节拍。过了几秒,他说:“救人没错。”

      江白浪怔了怔。

      这是第一次,他从这个人嘴里听到一句带温度的话。

      他没接话,怕打破这难得的松动。他低头继续吃煎饼,咬得咔嚓响。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下一个路口。街灯连成一条线,映在湿润的路面上,像一串倒挂的星。

      江白浪吃完最后一口,把纸袋折好塞进车门储物格。他忽然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个极小的吊饰——一只毛茸茸的仓鼠,巴掌大,戴着圆框眼镜,胸口还别着个迷你法医徽章。

      他忍不住笑了。

      “它叫‘法医棒’?”他问。

      裴砚青瞥了眼后视镜,没否认。

      “您还真养了?”江白浪眼睛亮了,“我还以为是梗。”

      “上周死了。”裴砚青语气平静,“吃了不该吃的饲料。”

      江白浪的笑容僵了一下,“啊……对不起。”

      “没关系。”裴砚青顿了顿,“它活了三年零四个月,算长寿。”

      车内又静下来。江白浪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纸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小时候在码头,父亲捞上来一条受伤的海鱼,鳞片掉了大半,眼珠浑浊。他问能不能救,父亲说:“能活下来的,自然会活。”

      这条鱼后来在桶里翻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不动了。

      他把鱼埋在沙坑里,插了根木棍当墓碑。

      现在他坐在一辆车里,听着一个法医讲仓鼠的死因,语气像在念尸检报告,可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应。

      车子转入一条老街区,梧桐树遮住路灯,光线斑驳。江白浪认出了这条路,再过两个路口就是他租的房子。

      “前面右转就行。”他说。

      裴砚青点头,打转向灯。

      就在即将拐弯时,一辆电动车突然从巷口冲出来,骑车的是个穿校服的女孩,车把上挂着书包,差点撞上车头。

      裴砚青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女孩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骂了句什么,骑走了。

      江白浪心还在跳,“这丫头胆真大。”

      裴砚青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左胸口的位置,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江白浪注意到了,“您……不舒服?”

      “没事。”裴砚青松开安全带,“到了。”

      江白浪推开车门,夜风扑面。他站定,转身想道谢,却发现裴砚青正看着他,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些。

      “下次,”裴砚青说,“别让自己太湿。”

      江白浪一愣,随即笑了,“知道了,裴老师。”

      他退后两步,看着车子重新启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光,渐行渐远。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纸袋。

      街角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接着恢复正常。风吹过树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夹进笔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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