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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假笨蛋 装傻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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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哥把护士叫过来,护士抬手一摸小孩的额头,立马就发话让江期带着他跟着去吊水,江期二话不说熟练地把人架起来。护士跑得快,江期也得跑快,但是这样许声又跑不动,于是和天龙哥一人一条胳膊,挑扁担一样让许声几乎悬空,许声感觉自己在飞。水陆空都体验了一遍,今天还真是精彩。
配好吊瓶,护士用橡皮筋勒住许声纤细的手腕,一边消毒一边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肯定会营养不良的,血管不用拍都能直接扎针了。
听到“扎针”两个字,迷糊的人也不迷糊了立刻就把手往里缩,护士拉住他:“躲什么呀,吊个水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姐姐……”许声呼吸变得急促,“不打针行吗?我吃药,吃药吧。”
“现在你吃药不管用,都三十九度二了。”护士说着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在拔河。
许声难得固执,正在对峙眼前忽然一黑,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遮住光亮,同时留了一些缝隙,没有完全贴住他的眼:“很快,别看。”
许声竟也真的不再乱动,大着胆子伸出手搭在自己面前的手上轻轻一按,江期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正在被睫毛蹭着,有些痒。护士眼疾手快一气呵成,许声只是短暂地失去了光明,不到半分钟就重见天日,手上俨然固定着针头。针刺进皮肤的瞬间他其实轻颤了一下,连带着手上都用了力气,有点疼、很冰,但是还好。
他小时候去打针,哭的吱哇乱叫,打完不哭了,妈妈把他带回家,下车一看小孩子嘴唇都是紫的,连忙又带着回到诊所,医生看了看说歇会就好,这是晕针。
那之后,许声再没打过针,生病了就吃药,握着拳头能咽下很苦的白色药片。他很少生病了,妈妈去寺庙给他祈福,他也学会照顾自己,凡是感觉有一点不舒服就去喝药,算是提前抑制。不过这次发烧来的突然,像是在报复他那么多年都没生过什么病,喝药也不管用了。
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带来一点点痛感,江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暖宝宝粘在管子上,再进去的药液就是温热的,丝毫没有不适,许声仰头看他,江期正在把滴液速度调慢,太快了会痛。
“我去给你俩买点吃的啊,别乱跑帽子戴好,有事打我电话。”天龙哥依旧小跑着出去,装了小马达一样,陪了他们这么多年,江期从未发现天龙哥原来能跑那么快。
“哥。”许声抬起头,戴着口罩所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江期不得不弯腰:“怎么了?”
“我想喝水。”
四周人声吵杂,很多吊水的病人和陪同家属,他们坐在角落,江期看看周围伸手压了压许声的帽子:“乖乖坐着。”
许声就真的很乖,生了病他的反应比平时都要慢上一倍,江期找护士要了一次性杯子兑好温水往回走,脚步却顿住了。
那个人、不对,是那个孩子,明明只比自己小了半岁,身高却要矮上半个头还要多,往那一坐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很小一个,骨架没办法完全撑起衣服,外套松松垮垮把他包裹住,仿佛风一吹人就能散了似的,他没来由的有些难受。
“喝水。”
许声不敢动扎着针的那只手,刚刚是怎么样现在还是老位置老姿势,跟块儿石膏一样,于是他先拉了拉口罩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喝得很慢,江期坐在一旁看他喝水。
喝水为什么要看?不知道,但看了就是看了,估摸着人不想喝了拿过杯子放到一旁,天龙哥提着袋子跑过来气喘吁吁:“买的、粥,还有、哎呦我去了,我缓一下……还有小面。”
粥自然是给病号的,江期帮他抽出小桌板又把盖子打开,勺子也送到手上,是大米山药粥,没加糖所以没什么滋味,许声拿着勺子往嘴里送。江期和天龙哥一人一碗小面,香味和辣味钻进鼻子里馋的人流口水。病号不满,但病号不说。
吊完水拿了药,听了医生嘱咐后上车回别墅,许声在车上吃了药,药效发作的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次睡得很安稳,头靠着椅背,两只手环着,呼吸带动口罩一起一伏,车上很安静,谁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到了别墅,宋京航和沈丞泽远远就收到消息守在门口,江期把人搂下来,许声还不忘笑着打招呼,尽管他还是很晕:“宋哥,丞泽,我没事啦。”
沈丞泽很想问怎么到别人那里都是哥,到他这儿就变成了丞泽,但是看着许声烧红的眼睛和显得有些傻气的笑还是没能问出口,江期把人送回了房间,宋京航帮忙脱了外套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后叹了口气:“哎,要不是丞泽,烧坏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也不说。”
江期没应声回了自己房间,二层完全被黑色淹没,这一夜,许声没再做梦。
昨天睡得沉没顾得上定闹钟,许声睁眼摸过手机看时间,一个激灵就坐起来,起得猛了头晕又撑着床缓了好一阵子。
坏了坏了,怎么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老师昨天还说今早会教新舞,完蛋了。来不及再思考,他火速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楼下的桌子上几个人围着正在吃饭,许声忽然有些怕,想了想还是走下去,他动作轻,没人注意到他。
“抱歉啊我起晚了,耽误进度了,我会补回来的。”许声微微鞠了个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本能地挤出一个笑。
“不晚,感觉怎么样,过来先把饭吃了,吃完喝药。”宋京航招招手。
江期和沈丞泽闻声抬头,许声被看得有些局促,坐到沙发边边:“退烧了,谢谢你们昨天照顾我,让大家担心了。”沈丞泽离他近,顺手把米饭推过去继续吃自己的饭,只是没收住力气,差点把碗掀翻,许声赶忙扶住。
“下次不舒服要说。”江期淡淡抬眸,看着小孩点了头才继续夹菜。
许声吃完饭就着凉水喝了药,药片很大,卡着喉咙滑下去,整个口腔都是苦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含在嘴巴里,坐等车接他们去公司舞蹈室。他有些奇怪客厅里为什么没有太多人,按照平日的作风,此刻应该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转移阵地才对,他呆呆坐着很是迷茫与困惑。
“今天休息,不去公司,没看群消息?”沈丞泽出来倒水看见沙发上孤零零的一个人,难得对这个空降的人发了善心出言提醒。
“啊?哦抱歉,没看到。”许声笑了笑,“昨天谢谢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诚恳,听者能觉察出那是不含一点杂质的真心实意的道谢。
“碰巧而已,赶紧养好,别耽误训练。”沈丞泽嘴比脑子快,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埋怨许声拖了他们后腿似的,想找补一下,却又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
“嗯,我明天就能恢复,不懂得地方还要拜托你多多教一下,你跳舞真的很厉害。”许声仿若听不懂,依旧顺从地应下顺带附赠一波奉承,但他也是真心觉得沈丞泽跳舞很好,框架好看,衔接流畅,动作也漂亮,人高腿长,跳舞时十分美观,他羡慕沈丞泽的游刃有余。
“知道了。”沈丞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人缺心眼还是天真,拿着满的都要溢出来的杯子猛灌一口水头也不回上楼去。
等人离开后许声才稍微放松下来,他哪是听不懂话,只是有时候装作听不懂才好,装傻讨好能让对方满意的时候,他毫不介意去当一个笨蛋,这件事情他已经很擅长了。
遮光窗帘有一点不好,透不进一丝阳光,人睡在里面不分昼夜,只能靠时钟去分辨时间。许声还是有些难受,已经快要春月中旬,他还是感觉冷,开了空调裹上被子。以前总是听大人们讲感冒发烧闷出一身汗,病就好得快了,于是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半张脸,外人看来会觉得这人要把自己闷死。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定好闹钟反复确认好几遍才安心闭上眼睛,把铃声开到最大。
许声的生物钟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毫无章法,有时候一整晚都要失眠,辗转反侧睡不着,有时候就像现在一样,沾了枕头几分钟就能睡过去,不省人事。
铃声是首儿歌,“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他觉得这歌有趣就一直没换,胡乱关了闹钟就真的去厕所。闷了一身汗,浑身黏腻不舒服,用热水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换上新睡衣,抱着要洗的衣服下楼。平日没工作的时候整栋楼总是安静的,都是正在抽节的孩子,一觉能睡到昏天黑地,就算醒着也不愿出来,毕竟不知道明天的任务是否会更累,要好好放松才行,而且他们这种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的养成系,更需要一方自己的私人空间。
许声抱着衣服去一楼公卫找洗衣机,二楼有两个卫生间,所以一楼这间几乎成为了专门的洗衣房。
滚桶搅动,许声给自己的小手表上设了个倒计时,到点准时拿衣服不耽误别人洗,回到客厅和生活老师一起点菜。
二楼不知道是谁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又在几秒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