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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脑子 说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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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掉了我的脑子。
因为我太饥饿,也太想活着。
1.
今年冬天又快过去了,今天也又来到了夜晚。
我肚子一直好饿,就好像刚消化完了一顿大餐。
好想吃点什么。
我偷偷吞了口口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那人太高了,身体又被机械改造得硬邦邦的,我只能望见他充满胡渣的下巴。他冷冷的说。
“没钱的小畜生,别撞我身上,晦气。”
我装作害怕的看了他几眼,然后又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急急忙忙的摆手道歉:“哦……好,好的。对不起!”
是你先撞过来的好吗!
草,气死了。
我一撒谎就会口吃,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舌头麻麻的,就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对了,说到烫。
麻辣烫,香辣牛肉,碳烤虫腿……
……
我皱了皱眉,慢吞吞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更痛了。
【你为什么不选择吃掉那个人呢?】
我脑子里的声音发话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颗大肿瘤在你脑子里无知无觉的寄生了,它游动着,而你却只能迷幻的盯着它。
【饿了就要吃饭,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吧。】
“闭嘴。”我说。
脑子顿了顿,声音更开心了,它贱兮兮笑着,像是和我很熟一样。
【你为什么让我闭嘴呢?夏惊潮,我就是你呀。】
“闭嘴,你的语调真恶心。”我烦躁的抓了抓脑袋,脚步也慢慢快了起来。
因为我知道我快要到家了。
快到家了,要见到弟弟了。
很开心。
想起来这一点,我的胃痛缓和了一些,就像烤面包吃进了肚子里,暖洋洋的。
于是我耐心的纠正脑子:“我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人,顶多是昆虫,那种架个火架子在上面烤,滋溜滋溜的,再加点盐巴……”
【明显是甜的更好吃!】脑子说。他吱哇乱叫起来。
我更确认这个东西不是我了。
脑子是昨天的时候脱离我控制的。当时我在给我的弟弟缝补伤口,我从小就挺会自己处理伤口的。
而脑子就是在我包扎的时候苏醒的。它嚷嚷着什么不对啊什么的,搞得我对自己操作都没信心了。
后来和它沟通了一晚上才明白,它说的不对是指我失忆了。哦,不仅仅是失忆这么简单,还被人篡改记忆了。
篡改了哪些呢?
脑子微笑:【基本全被篡改了。】
它说出来的话我一点也不信,因为我这十八年来的记忆全被完好的储存在我的芯片里。
谁有那个闲心去编个十八年出来,下一步可以去参与史记整理了。
我刚走到家门口,手转动有些生锈的门把手,但没想到不转门就自个灰溜溜的开了。
……算了。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偷的。
我走进门,在狭隘的20平的房子内换鞋。周围灰墙很窄,还褪皮,压得我整个人有些闷闷的,不过我习惯了。
我忽然感觉自己被压得暗了一层。一抬头,是我弟那张死人脸。
他比我小了两个月,发声系统也像是没有完全发育好的样子,那双黑眼睛像个窟窿一样盯着你,也不说话,大晚上起夜上厕所看到他我都有些后怕。
重重用手拍了三下他的黑脑袋我才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噩梦。
他去年刚从学校辍学。没钱啊,饿到回家只能和我一起吃烤树皮,就门口种的,夏天还会结橘子,我觉得这算是变废为宝。
我倒是还能接受,但他默默把学退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捏了捏我的耳垂,很凉。
他小心翼翼的勾起一点我的手指,闷闷的说,姐,我可以和你一起挣钱。
我把话从舌尖上吞下去了。有些轻飘飘,也有些灼热。
我觉得是因为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年过去了,他本来算是精瘦的读书人身材被社会磨练得越发健壮。刚成年的男alpha似乎刚刚从机甲场回来,汗珠子从他的脸颊旁滑落。
黑色短发湿漉漉贴在两侧,胸脯随着呼吸有些微微鼓起,黑色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我。
青涩,生猛,像只野兽。
“已经很晚了。”
他言简意赅,拿出带有老茧的大手,想要将我一直盖在头上的黑色斗篷摘掉。
我的脸颊不经意被他的指腹蹭到了一下,有些痒痒的,我悄悄打了个喷嚏。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顺势从旁边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给我头发上的雪渍擦掉。
他的动作很亲昵,就像是做过上万遍那样。
但他的语气很冷,寒气扑打在我的脸上:“你去干什么了?”
我知道他生气了。
但我此刻还在和脑子吵架甜粽子好吃还是咸粽子好吃,没怎么反应过来的顿了顿,手有些局促的放在身后。
“哦……就是,去黑市逛了一圈……”
我不想和他说我脑子坏了这件事,但我不太擅长撒谎。
可能从小就是这样的,我一撒谎,手指就会没来由的扭捏在一起,就像是一团毛线。
弟弟黑色的眼珠子看着我,良久,又捏了一下我的耳垂。
我知道他知道我在撒谎,他现在想让我说真话。
但我这次好好排练过了。
回来的时候,我不经意和他烦恼的提起这件事,脑子听了一会,然后笑了。
【你现在真有意思。撒谎不是很简单吗?我来教你吧。】
我想到这,偷偷用余光瞄几眼,再移开,再瞄几眼。
看着他冷且硬的脸越来越沉,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联盟币。
从骂我的那大叔身上偷的。
那家伙就把钞票明晃晃放在口袋里,本来不太想重操旧业,毕竟我已经下定决心做个好人了。
我吞吞吐吐的说着:“今天我去做兼职了,虽然说冬天来机甲维修的挺少的,但也偷摸赚到两笔。”
我随意的把钱放到写字台上,看着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脑袋,伸出手摸了一下。
和外表有些炸不同,摸起来很柔顺,像是青草刚长出来的感觉。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我也会挣钱……虽然我只是个beta,但我不是废物。”
我没什么感情的吐出这句话。
真奇怪,我似乎是会撒谎的,那些从来没在我脑子里出现的想法也被当做筹码给说了出去。
【谎言总是得半真半假,顺带参杂温情,让你心甘情愿的为其做事。】脑子当时在雪夜里教着我。
【瞧,一个完美的谎话诞生了,谁也不会挑出来差错,除了你和我。】
“哦。”我思考了一下。
我没说出口的是,我弟可能会挑出来。
因为我们太过熟悉,彼此之间气息也太过靠近。
每次的谎言他总是先是用沉默应下来。
就像当年为了让他不退学,我偷偷半夜爬起来去干维修的工作,结果因为beta的身份,而被歧视到辞职。
我弟睡眠太浅,家里的气息太浓烈又太狭窄,他摸一摸身旁的床单就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又是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这个凉透了半边的床上的。
他只是在晚上默默地把我圈得更牢,用少年火烫的胸膛贴上我。
“姐姐,”他的声音在衣料下显得不真切,还有些颤抖。
“你让我退学吧,我也想养这个家,我可以做到的。”
“我是alpha。姐姐。”
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会被歧视,但是我不会。你可以一辈子安安稳稳待在家里,被我养着。“
“这个家只有两个人,如果我离开你,你会伤心。你离开我,就像我离开你……”
他的语速仍然不缓不慢。思考了很久,才把最后一句话补完。
就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被压了下去,最后吐出来的只是余韵。
“我会很伤心。”
我没说话,也没转过头,眼睛有些干涩。我揉了揉眼睛,捏住我弟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滚烫的生命就这样涌进我的血液里。
其实我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忽然有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我脑子里说话也好,没钱在路上死掉也好。
但只要我能和我弟弟永远在一起就可以了。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就连苦涩的感受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