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危险的交易

　　马库斯上将提供的联络点坐标，指向一个位于繁忙贸易航道边缘的、毫不起眼的废弃导航信标。当“暗影之翼”拖着残破之躯，依靠江曜精打细算分配的最后一点能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信标阴影区时，一艘通体哑光黑、线条简洁凌厉、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高速突击舰，已经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在那里。它远比“暗影之翼”更加先进，透着一股纯粹的、为战争而生的冰冷气息。

　　对接过程在绝对的静默中进行。没有通讯问候，没有身份确认流程，只有严丝合缝的金属咬合声。气密门开启，一股经过高效过滤、带着淡淡臭氧和金属冷却剂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与“暗影之翼”舱内混杂着汗味、血味和机油的气息格格不入。

　　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面容隐藏在头盔下的士兵如同雕像般站在对接通道两侧，他们手持的武器是叶凛从未见过的型号，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没有言语，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精准划一，透着毫无感情的效率。

　　叶凛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异能在他体内微微流转，像一头感受到威胁的野兽。【OS叶凛：啧，排场不小啊老家伙，下马威？】他侧头看了一眼江曜。

　　江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微地整理了一下因长时间奔波而略显褶皱的衣领——一个近乎本能的、维持仪容的习惯性动作，然后便迈步走了出去，步伐稳定，仿佛踏入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某个寻常会议室。叶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爽，晃了晃肩膀，跟了上去，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突击舰内部通道狭窄而洁净，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墙壁。他们被引到一间狭小的舱室，里面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马库斯上将已经等在那里，他没有穿正式的将军礼服，而是一套更便于活动的深色作战服，但肩上的将星依旧熠熠生辉。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副官或护卫，这本身既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自信。

　　舱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两名士兵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坐。”马库斯的声音比全息通讯中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沙哑。他指了指椅子，目光如同实质，先在江曜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叶凛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叶凛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老子不好惹”的架势，毫不退缩地迎上马库斯的目光。江曜则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冷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学术答辩。

　　“情报。”江曜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马库斯从桌上推过一个薄如蝉翼的数据板：“克罗诺斯派系的一支特遣舰队，代号‘清道夫’，由三艘最新型的‘影刃级’驱逐舰组成，预计在七十二标准时后，抵达位于‘卡戎星云’边缘的RG-735资源前哨站。他们的公开任务是‘清剿海盗’，真实目标是接管并转移前哨站地下深处储存的一批高纯度‘零素晶体’。”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批晶体，是维持‘神骸’能量稳定和进行某些高能实验的关键催化剂。”

　　信息非常具体，时间、地点、目标清晰。江曜快速浏览着数据板上的详细信息，大脑飞速分析其真实性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作为交换，”马库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曜，“我需要‘秩序之楔’的初步实战数据，特别是其对‘终结之暗’能量场的干扰效能、持续时间以及……可能引发的反噬效应。”

　　这是核心交易内容。交出数据，意味着将他们的研究成果，这张关键的底牌，暴露给一个立场未明的强大势力。

　　叶凛的脚停止了晃动，眼神变得危险起来。【OS叶凛：老狐狸！想要老子的命根子？！】

　　江曜抬起眼，与马库斯对视，眼神平静无波：“数据可以给。但仅限于干扰效能和持续时间的基础评估报告。反噬效应涉及核心能量回路的不稳定性，数据尚不完整，且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目前无法提供。”

　　他在讨价还价，划定底线，既展示诚意，又保留最关键的部分。

　　马库斯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回应。“可以。基础评估报告，换‘清道夫’舰队的详细航线和前哨站布防图。很公平。”

　　交易似乎达成了。江曜拿出一个经过物理隔离的微型存储器，开始谨慎地传输事先准备好的、经过精心剪辑的数据报告。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在冰冷的屏幕上缓慢移动，如同毒蛇吐信，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舱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马库斯的目光不再紧逼，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过叶凛，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很警惕他。”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江曜。

　　叶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说：“废话，这年头，长得好看的更不能信，尤其是这种脑子好使还一脸正经的，坑起人来防不胜防。”

　　江曜传输数据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又恢复了流畅。

　　马库斯似乎被叶凛这混不吝的回答逗乐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有意思。不过，有时候，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摆在明处的敌人。”他若有所指，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舱壁，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外面浩瀚却暗藏杀机的星空。

　　叶凛皱了皱眉，没太明白这老家伙打什么哑谜，但本能地觉得这话里有话。【OS叶凛：装什么高深莫测……】

　　就在这时，数据传输完成。江曜拔下存储器，推向马库斯：“交易完成。”

　　马库斯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江曜，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在废弃中转站测试时，除了目标效果，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空间波动？或者……被窥视的感觉？”

　　这个问题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交易达成后那层虚伪的平静！江曜和叶凛的心同时一凛！那艘诡异的黑色侦察舰！

　　江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但他控制得极好，只是微微蹙眉：“将军指的是？”

　　马库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读出真相：“有些存在，对‘秩序’的力量异常敏感。你们的测试，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篝火。”他没有明说，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叶凛差点脱口而出关于那艘侦察舰的事，但江曜在桌下，用膝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腿。叶凛立刻闭嘴，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却翻江倒海。【OS叶凛：这老家伙知道那鬼东西？！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感谢将军的提醒，我们会注意。”江曜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马库斯似乎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不再追问，伸手接过了存储器。他站起身，意味着会面结束。

　　“情报已经发送到你们的飞船。祝你们……行动顺利。”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江曜脸上，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能像这样……平等对话。”

　　舱门打开，两名士兵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

　　返回“暗影之翼”的过程同样沉默。直到对接通道断开，突击舰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深空，叶凛才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幸好这次控制台没坏）。

　　“操！这老狐狸！话里话外全是坑！他肯定知道那艘黑船的事！说不定就是他引来的！”叶凛气得咬牙切齿。

　　江曜没有反驳，只是快速调出马库斯发送的情报，仔细核对。“情报本身，大概率是真的。克罗诺斯需要零素晶体，这是个打击他们的机会。”他冷静地分析，“至于他的警告……说明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愤愤不平的叶凛。刚才在谈判桌上，叶凛那种看似鲁莽、实则默契的配合，以及桌下那个及时的、阻止他冲动发言的触碰……

　　“你刚才做得很好。”江曜忽然说，语气平淡，却让叶凛愣了一下。

　　【OS叶凛：啊？夸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啊？什……什么做得很好？”叶凛有点懵。

　　“没有说出侦察舰的事。”江曜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解读的东西，“保持信息的模糊性，有时候是最好的防御。”

　　叶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耳根微热，嘴上却硬气：“废话！老子又不傻！跟那种老狐狸打交道，多说多错！”

　　江曜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星图，开始规划前往RG-735前哨站的航线。危险的交易已经达成，他们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机会，但也背负了更多的秘密和潜在的风险。

　　而叶凛心里却有点乱，一会儿是马库斯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一会儿是江曜刚才那句罕见的夸奖，还有桌下那短暂却清晰的触碰……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OS叶凛：妈的，不想了！干活！抢他娘的零素晶体！让克罗诺斯那老阴逼哭去吧！】

　　“暗影之翼”调整方向，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再次化作利箭，射向下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同盟的序曲已然奏响，而乐章的第一节，便是这场与虎谋皮的、危险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