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冬》十愿宁

2、冬日

　　他望着窗外漫天落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淡，"比起这个，我更想出去看雪。"
　　梵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应声，"成啊！"搁下水果袋就起身，"我陪你去呗！"
　　说着伸手就去扶泠未的胳膊，动作自然又稳当，他下意识想躲，却被稳稳托住手肘，"你身子虚，慢点儿。" 语气里的热络掺着真切的妥帖。
　　泠未没再挣开，任由他扶着慢慢下床，脚刚沾地便觉一阵发软，梵冬立刻把他的厚外套披过来，连帽檐都帮他理好。
　　两人踩着轻浅的脚步往病房外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渐渐淡了，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梵冬先侧身挡了一下，笑着冲泠未扬下巴，"看吧是不是比隔着玻璃带劲多了？"
　　抬起头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簌簌落在栏杆上，积起薄薄一层白，久居病房的沉闷竟散了大半，连呼吸都觉得清透了些，缓缓抬起手，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就化，只余一点冰凉的湿意，到头来掌心空无一物，垂眸轻声道，"再美也不过是一瞬罢了。"
　　语气里裹着久病的颓丧，像这落雪，再好看也留不住，就像他攥不住的健康，抓不住的安稳，什么都是转瞬即逝。
　　"哎呀，你这么淡漠做什么？" 梵冬皱了皱眉，语气里藏着心疼，却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抬手，小心翼翼接住几片完整的雪花，捧着凑到泠未面前，"你看，我捧着就不是一瞬了。"
　　他掌心拢着，雪片竟真多停留了几秒，可终究还是慢慢消融，梵冬也不气馁，又伸手去接，指尖冻得发红也不在意，笑着说，"就算留不住，此刻看着、捧着，不也挺好？总比闷在病房里盯着天花板强吧？"
　　望着那冻得泛红的指尖，身形微怔，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头，嘴巴张了张，"自己也是个病人逞什么强？" 见梵冬手上没手套，干脆解下颈间围巾，一圈一圈往对方手上缠，缠得紧实，倒像抓捕犯人一般。
　　"你这是要抓我去归案吗？" 他笑着调侃，乖乖抬手任泠未摆弄，指尖蹭到围巾的暖意，眼底亮得很。
　　"嗯是。" 泠未声音淡淡，却没了往日的冷硬，缠好最后一圈还轻轻按了按，攥着梵冬裹着围巾的手，转身拉着人往病房走。
　　冷风还在吹，雪沫子扑在脸上，可两人相握的地方，却暖得发烫，冬日虽冷，却挡不住悄然涌上的心动。
　　"真抓我呀？那归案了得给点甜头吧？"
　　沉默两秒，泠未伸手扯过他的衣领，俯身飞快在他脸颊碰了一下，软温的触感转瞬即逝，像雪落唇瓣，轻得不像话。
　　梵冬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缩，脸颊瞬间窜上热意，半晌才讷讷开口，"你怎么....咳！" 轻咳出声，耳尖红得滴血，慌忙别开眼，强装镇定地补了句，"算了，你应该是不小心的。"
　　泠未眸色骤然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连掌心的暖意都瞬间凉了半截。不小心的？
　　他心口疼地发闷，那些刚冒头的心动，瞬间被自嘲与酸涩淹没。也是，自己性子冷淡，久病缠身，阴沉又寡言，怎么配主动亲近人？方才那点冲动，在旁人眼里，大抵是病气昏了头的失手吧，是不是自己太冒失了？梵冬那样鲜活热烈，不过是热心肠，对病友的怜悯罢了，怎会当真接下自己突兀的亲近？说不定心里正觉得别扭，碍于情面才找了“不小心”的台阶下。
　　泠未垂眸，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方才触碰过梵冬脸颊的指尖，此刻凉得刺骨，想起自己攥不住的健康，留不住的暖意，连这点笨拙的心动，都成了唐突的笑话。
　　原来啊真的能什么都抓不住，连片刻的悸动，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松开紧攥的拳头，指尖泛着青白，语气冷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嗯，不小心，抱歉。"
　　话音落，转身就想逃离，后颈一紧，一股力道稳稳将人往回带，下一秒便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梵冬的手臂圈着泠未的腰，他掌心贴着泠未的后背，暖意透过薄外套渗进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哦？既然都自己承认是不小心的了，那我讨回来不过分吧？" 他的声音就贴在耳畔，低哑的笑音裹着温热气息，扫过泠未泛红的耳尖，烫得人浑身发麻。
　　泠未浑身僵住，浑身僵得厉害，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刚开口想辩解，下颌就被梵冬轻轻捏住，微微转过来，眼前少年的眉眼亮得惊人，方才的慌乱早已不见，只剩直白的炽热，没等他反应，梵冬低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比他方才更重、更久的吻。
　　"这样，才算扯平。" 他松开手，指尖还摩挲着泠未发烫的脸颊，眼底笑意藏不住，"泠未，下次可以多‘不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