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路》念夏nx

16、日子虽苦，但灯很亮

　　那时候的日子，说起来真是苦得很。可再苦的日子里，也总有一些亮光，让一家人咬牙坚持下去。而这些亮光，往往来自最普通、最朴素的陪伴。

　　姥爷，就是那段岁月里最稳的一束光。

　　虽然家里拮据得厉害，可姥爷每天都能陪伴在孩子们身边。白天，他出去做小生意，有时是挑着担子走村串户，有时是在集市上摆个小摊，卖些针头线脑、小五金、花生瓜子之类的东西。赚得不多，可每一分都是辛苦换来的。可即便这样，姥爷和姥姥却始终把孩子的学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大姨和妈妈，一开始是在同一个年级读书的。两个人小时候长得像，个头也差不多，坐在教室里，老师都得仔细辨认。可到了三年级之后，姥爷发现大姨的数学有点跟不上了。他虽然脾气有些急躁的，但也不会因为孩子成绩不好就责骂，他只是认真观察，然后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起来有些“大胆”的决定——让大姨在三年级留一级，而妈妈继续升上四年级。

　　这个决定，在当时的农村很少见，对孩子来说，心里多少会有些委屈。可姥爷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孩子们：学习是为了自己，只要愿意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从那以后，姥爷开始认真抓两个女儿的学习。

　　他自己是个特别爱看书的人，涉猎非常广。尤其喜欢武侠小说。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作品，他几乎本本都读过。夜里，当一天的忙碌结束，他常常趴在大桌上，从七点看到九点，看得入迷，偶尔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或者为书里的人物叹息。

　　而就在同一张桌子旁，大姨和妈妈趴在小桌上，写着她们的数学作业。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学习资料，连练习册都没有。姥爷就想了个办法——让她们抄写数学课本。不是只抄题目，而是连例题、课后习题，包括每一个步骤都要抄下来。

　　那时候天特别冷，北方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夜里更是冷得刺骨。家里刚好有三件军大衣，是别人送的旧物，厚厚的，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油味。可就是这三件军大衣，成了她们夜里最温暖的依靠。姥爷一件，大姨一件，妈妈一件。穿着军大衣，手还是会冻得僵硬，可她们还是一笔一划地抄着。

　　姥姥则在一旁带着小姨和两个舅舅玩，哄他们睡觉。夜深了，孩子们的呼吸变得均匀，屋子里只剩下姥爷翻书的沙沙声，和大姨、妈妈写字的摩擦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两个月。

　　奇迹，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里悄悄发生的。

　　妈妈的数学成绩，像是突然被点亮了一样，突飞猛进。以前看不懂的题，现在一看就会；以前算得慢的，现在又快又准。老师都惊讶她的变化，甚至在课堂上表扬她，说她是“开窍了”。

　　大姨的进步虽然没有妈妈那么快，但也是稳步向前。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数学，遇到不会的题，也愿意主动去问。

　　一家人的喜悦劲儿，别提有多高涨了。姥姥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姥爷看武侠小说时嘴角也带着笑。那时候的他们，虽然穷，却觉得生活有奔头。

　　这样的努力，一直持续到升初中。

　　妈妈的成绩在班里始终名列前茅，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是家里的骄傲。大姨的成绩虽然也在进步，但速度有点慢。而且她性格外向，喜欢热闹，经常和村里几个不爱学习的小孩一起玩。
　　妈妈升入初中，成绩一如既往的好。
　　大姨升初中那年，没考上。

　　姥爷劝她复读一年，可她不愿意。那时候家里孩子多，小姨和两个舅舅都还小，也确实需要人帮忙带。姥姥一个人忙不过来。在大姨的坚持下，姥爷姥姥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就这样，大姨留在了家里，开始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帮姥姥烧饭、做家务的责任。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和琐碎中慢慢往前走。

　　90年代那时候，安徽人外出打工成了一种潮流。江浙沪等地的工厂多，山东靠海，需要大量工人。村里许多年轻人，每年年初几就背着行李，坐上大巴车，离开家乡，去陌生的地方挣钱。

　　和大姨玩得很好的几个姐妹，也加入了打工的队伍。

　　每次她们从外地回来，都会给大姨讲外面的世界：工厂里的流水线、城市里的高楼、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第一次领到工资时的激动……这些故事，对大姨来说，充满了诱惑。

　　她开始蠢蠢欲动。

　　她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想再困在小小的村子里。

　　于是，她开始软磨硬泡。

　　一开始，姥爷姥姥坚决不同意。毕竟她还是小，一个女孩子出去打工，他们怎么能放心？可大姨性子倔，说得多了，眼泪也掉了不少，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说出去挣钱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

　　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再想想家里的情况，姥爷姥姥最终还是松了口。

　　大姨终于可以出去打工了。

　　她和村里几个女孩子一起，坐上了北上的大巴车。

　　第一站，是山东长岛。

　　那一年，妈妈正在上初三，是决定命运的关键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