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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重写大修) 喜欢啊, ...

  •   晨间稍过,方用过早食,方禾正要收拾碗筷,却被虞丽婉喊住:“留一下。”

      方禾有些疑惑。却见她又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过来,笑声道:“阿禾,来,娘有事想和你商量。”
      她这才坐了过去。

      “阿禾啊。”虞丽婉拉过她的手,欲语又迟。

      方禾也不打岔,只默默握紧了她的手,笑吟吟地鼓励着她。

      虞丽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犹犹豫豫开口:“阿禾,娘有个不情之请。”
      她松开手,从枕头下取了个小布包出来,里里外外拆了三层,又捧着递到她面前:“阿禾,阿禾,娘是知道自个儿的,压根就不是个能抗事的。序哥儿又还小,咱这一家子又不能把口扎起来不吃饭,只得辛苦你帮娘个忙,多操持些。日后这家里大小事,你尽可自个儿拿主意。银钱方面不必担心,这三吊钱虽不多,可也够嚼一个月。不需多久,待我身子好些,我便去外面寻些浆洗缝补的活,再替人传消息当脚力,总是能过的。只是序哥儿学问一块我是半窍不通,还指望你多费心。”

      话越说越虚,到最后竟先是她自己羞地抬不起头,本前伸的手也生怯地慢慢往回缩。

      她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没有勇气面对眼下场景,阿禾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此番未免太强人所难。
      虞丽婉干笑着否了自己:“罢了罢了,你瞧我真是老糊涂了。今日这番话你全当娘晕糊涂胡说的,全当没听见、没听见啊。”
      说着就要收回手。

      方禾却快她一步接下了那个布包,笑着开口:“娘心可真细,我正想着怎么跟娘开口要这管家权呢。可巧儿,娘竟未卜先知般抢在头上开了口,这下可解了阿禾心头好一桩事。”

      “阿禾,”虞丽婉看着她,轻声劝阻:“其实你也比序哥儿大不了多少,不必……”

      “阿禾心愿的。”方禾将铜子儿包好塞到怀里,上前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娘,昔日阿禾遭难,险些饿死街头,是娘捡了我,给了我第二条命。如今江家有难,我亦是江家一份子,娘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说着说着,她突地冲外瞥了个眼神,眨了眨眼笑嘻嘻开口:“如今掌家权在我手上,娘该操心序哥儿才是,怎还操心起我来啦?”

      “你这顽猴。”虞丽婉被她逗笑,笑骂着拍了拍她的手。

      俩人又说了会话,直到太阳完全洒进床,虞丽婉困的忍不住打哈欠才松开手。

      临出门时,虞丽婉又喊住了她,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辛苦了,阿禾。”

      她神色苍白,眼底的愧疚与心疼掩都掩不住。方禾愣了片刻,倏地又笑开,一面往回折一面道:“娘,窗边的花都不漂亮了,我给您换一把。”

      经她提醒,虞丽婉才想起来,自己床头总有一束花,有时是路边的野花,有时又是还沾着露的鲜花,都是江在云还在的时候布置的。他总说房里放把花闻着新鲜,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如今他这一去……

      虞丽婉瞧着,不禁又有点想哭。

      方禾忙止住了她,只道:“娘莫伤心,花干了我帮您换一束新鲜的就是。”

      “想换,就会有新鲜的吗?”虞丽婉抓着她的胳膊,心下有些茫然。
      她像走在无垠沙海之中,黄沙遮眼,不见天日,好不容易瞧见一点绿,便迫不及待地扣住,非要寻个方向。

      方禾看着她,叹声开口:“会啊,花总是会开。”
      日子也总是要过下去的。
      后半句她没说,她她知道,虞丽婉听懂了。

      因为紧扣的手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一眼沉默着往回靠的人,悄声出了房。

      方关上门,一转身,自己险些吓出鸭叫。
      看着身后沉默不语的小人,方禾缓了缓砰砰的心,问:“怎的在这里?”
      后又从门缝往里望了望,没瞧见异样这才压着声边走边问:“找我有事?可是功课有什么不会?”

      “不是。”江淮序垂着眼,搓着袖子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枯花上,开始转移话题:“阿姐你喜欢花吗?”

      “我啊——”
      方禾拉长了声,将手中食盘放在厅中圆桌上,慢悠悠掐了一朵花。趁他不备忽地别到他耳边,笑的促狭:“喜欢啊,可最喜欢的还是这花戴在我们序哥儿头上。”

      “什么啊。”眼瞅着如玉郎君要翻脸,她当即扫开那欲摧花的手,高捧着他的脸,急声阻止:“别摘别摘,当真好看的。”
      后又细细赏了许久,满意地不得了:“要我说啊,我们序哥儿这般姿容,簪起花来,便是古籍上的潘安也比不过。”

      “日后可要多戴啊。”方禾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这才端着食盘和枯花施施然往外走。

      她似一阵风,来的快散的也快。
      江淮序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是影儿都瞧不见了。半晌,他才气恼地跺脚,回到房里对着镜子骂:“难看死了!”
      可那朵花,怎么也摘不下来。

      也是自那日起,江淮序稀罕地发现每日起床时,房内总会多上一把花。
      瓷瓶莹润,称得那花更加娇艳,阳光下似是闪着麟光,瞧着就止不住地欢喜。
      他抱着瓷瓶看了又看,嘴里嘟囔着“谁稀罕”,一双笑眼却怎么也压不住

      彼时方禾正在灶内做早食,只出来抱个柴,便瞧见如玉少年捧花的场景。无端地,心情也有些好。
      静静看了一会,才继续去灶下熬粥。

      日子一日日过着,转眼便到了年关。
      方禾将手里的铜子翻来覆去地数,眉头也越皱越紧。

      感觉也没几天,怎么一吊钱就没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真有点担心会被饿死。
      自个儿少吃两口倒是没什么,可娘的药万万不能断,还有序哥儿,读书最是需要补身体。

      都要钱啊,钱啊————
      内心默默嚎了没两声,床头的灯突然熄了。方禾蹭地一下坐起来。借着月光摸索着找到灯油,正要加时,却犹豫了。

      灯油,也是要钱的……
      她看着手里的灯油,犹豫半晌,带着没绣完的绣品去了江淮序的房间。

      江淮序正在练字,瞧见她来,只当是今日写的字有问题,慌忙忙站起来等待训话。
      不想她只是丢下一罐灯油,又瞥了眼条案,状似聊天地问:“在练字啊?”

      “嗯。”江淮序站的笔直,都准备好罚抄了,却见她掀了裙摆在圆桌前坐下,摆开绣撑,一面落针一面慢悠悠夸他:“挺好的。”

      “啊?”江淮序有些懵。
      随即反应过来,捧着刚练的字跑到她面前,仰着脸追问:“当真挺好?”
      不待她开口,又急忙忙问:“和你比如何?可有更好?”

      “?好啊,原来心里还打着要将我踩下去的鬼主意呢。”
      方禾没好气地戳他额头,在他满脸心虚中,接过了那张字,细细看了许久,真心实意地夸赞:“确实进步很大,但跟我比,还是差很远的。”

      方禾坦然捋了捋袖子,斜眼瞥见小少年撅的能挂油壶的嘴,悄悄弯了唇,清了清嗓,道:“不过也不必灰心,阿姐毕竟长你几岁,字写的好些也正常。赶明儿我给你写几本字帖,你照着练,总能超过我的。”

      江淮序鼓着脸瞪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悻悻地扯回自己写的字。

      方禾却仗着手,先一步拿着字帖转到另一边,还笑嘻嘻地挑衅:“丧什么气啊小不点,这字虽比不得我,可也有了字形,当裱起来的。”

      “我不要,你还给我!”江淮序笃定她是要他丢脸,伸手要强。
      可他个头终究比不过方禾,便是费尽了力气也抵不过方禾一只手,甚至中途她还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

      江淮序气坏了,索性用头将人抵出门,临关门时,还重重“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突地就被撵出来,方禾站在院子摸了摸鼻头有些尴尬,转身欲走又忽地想自己绣盒还在里面,准备敲门时想起小少年刚刚脖子都气得透红,不好再惹。
      默了默,只扬声道:“序哥儿,绣盒帮我收好,我明日来取哈。”

      屋内人没吱声,方禾眨了眨眼,看着手里的字,终究还是没忍住:“你这字,我当真裱起来啦?”
      半晌又自顾自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1-2-3-
      她数着步子,果然,第三步刚落下,就听见一声重哼,借着,便熄了灯。

      “噗哈哈哈”
      屋外,方禾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屋内,江淮序鼓着脸默默收好绣盒,心中不可抑地升起些期待。
      他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反正不可能是那副裱起来的字!

      果然第二日那人便将裱字忘了个干净!
      他用过晚食去背书时特地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只是答应好的两本字帖倒真送了过来,还有说好的要来取绣盒。

      一晚上,江淮序都没个好脸色。
      方禾每每抬眼,都会得他一脸埋怨,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头,觉得定是昨日将人逗狠了,看来这两日最好先别跟他讲话。

      这般想,便也这般做了。
      江淮序更气了。

      就这样过了三日,他决定去问个明白。
      那是自己写的字,自己关心一下也应当。

      对,就是应当。
      心里默默找好理由,喝完最后一口粥,擦干净嘴,收好碗,刚准备去寻她质问,却突地听见精闭多日的主卧有人在说话。

      “江郎。”
      是阿娘的声音。

      脚步不禁顿住,自觉偷听不好,正准备转身,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听见她说:“江郎,你瞧,这是我们序哥儿写的字。我不懂字儿,只觉得能看就行。可阿禾说序哥儿如今这手字工整又漂亮,便是与她比也不遑多让。你瞧啊,你走后,日子也在过。序哥儿学业不减更进一步,家里也一日三食不断,便是我屋里的花,也日日变着花样在换。江郎呀,她们都在好好的过。我也该……”

      话顿了许久,再开口时多了些哽咽:“好好过了。孩子们都还在等我,我总不能将这烂摊子都丢给阿禾一个孩子吧,这样你也会怪我的。我呀,虽——”

      说着说着,又带了笑,笑声轻,声音更轻。江淮序又往前贴了贴,想听仔细些,忽地耳朵一疼,忍不住惊嚷。

      那人反应极快,他才喊出声,嘴就被人捂住。阿姐皱着眉头,压低了声警告:“小声些,娘身子乏,早食都吃不下,你莫扰她休息。”
      “你若能收住声,我便把你——”

      “咯吱——”
      紧闭多日的木门,陡时开了,虞丽婉一身素袍,撑着门,笑得极其虚弱:“阿禾,我无事,莫要担心。”

      在两人目光注视下,她平静又缓慢地走到桌边坐下,呷了口茶,没见他们过来,又疑惑回头:“不一起吃早食吗?”

      “吃。我去厨房早食拿上来。”
      方禾率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我、我跟你一起。”江淮序还没回过神,只知道,跟着她走定不会出错。

      虞丽婉静静看着,视线寸寸扫过屋内。一切都没变,屋内依旧整洁,院内公鸡昂首挺胸,瞧着比半月前还胖了点。算算日子,过年正好能杀了吃。
      她心里盘算着,视线却逐渐模糊。

      灶房内,方禾也喜的红了眼,眼泪刚滚下来,余光瞧见江淮序,又急急抹干。

      “阿姐,”江淮序看着她,悄声道:“谢谢。”

      方禾有些疑惑,正要问,却见他正踩着板凳端粥,路过她时,又默默补充:“阿姐,我看见你哭了。好难看,下次别哭了。”

      说罢就一溜烟走开,远远地还在羞羞脸。只眼底更多的是讨趣而非嫌弃。方禾被他逗笑,笑骂了句“混小子”,心头却是明亮许多。
      是啊,一切都在变好,如今就连阿娘都走出来了,她更该好好地大声笑,哭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重写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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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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