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羽提议道,一边在流媒体平台上浏览着。 不难想到,檀羽提议,安肯定开团秒跟……马上抱来一大堆零食铺在茶几上。 从薯片坚果到巧克力辣条,琳琅满目。 “看电影怎么能没有这些?” 他得意地笑着,琥珀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檀羽觉得如果他以后有机会真应该试试销售,绝对会是销冠…… “死亡诗社?” “这是谁选的?” 苏雨忙完坐下后,看着这部开头向大家问道。 “我。” 檀羽举了举手,一边检查醒酒器的状态,一边将电影音量稍微调大。 “哦?小羽喜欢这部?” 安也像是来兴趣一样,顺势看了过来。 “听过但没看过,喜欢的话,目前还是楚门的世界和肖申克的救赎吧,这两部很不错。” 檀羽沉吟着,说话时目光依然停留在醒酒器上,慢慢注视着那缓缓醒好的红酒,语调随性但动作认真仔细。 “不错!我也喜欢!” 檀羽刚想反驳对方不是喜欢动画片吗,结果就听见安继续说:“海上钢琴师和音乐之声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动画片,好看!” 苏雨和秦落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秦落微微侧身靠了过去,像他们多年在家相处般,轻声对苏雨说:“他们俩在一起,一直这么有趣。” 檀羽对安这孩子气的宣言感到些许无奈,但心底却又被这份真挚触动,最终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吃这个小羽,很美味!” 安拿了包辣条递给了檀羽,甚至还贴心地为他撕开了开口。檀羽微微蹙眉,身体下意识地后仰:“添加剂。”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理性克制,这是对这种工业化零食的本能抗拒,此刻,檀羽才难得有了点少爷那般“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感觉…… “你尝尝嘛,我少有机会吃到它,但真的很好吃,配着红酒还挺好玩的。” 安的笑容灿烂,再次把包装递到了檀羽的嘴边,距离近的那根,几乎是要碰到檀羽的唇。 无奈檀羽只能低头轻咬了一根。 “好吃吗好吃嘛!” 黑暗中,安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子,清晰地倒映着屏幕流转的光影,也倒映着檀羽有些怔忪的脸。 在这纯粹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檀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不由得跟随着对方的建议。 “我就知道!” 安很小声地庆祝了一下。 “少吃,对身体不好。” 檀羽还是低声再次叮嘱道,但语气里都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知道啦~小羽。” 安悄悄地又往檀羽这边靠了靠,檀羽也不是并非没有发现,但后背贴着37度恒温物品也算是挺新奇的体验,意外地,他也并不讨厌。 “小雨尝尝这个,这个巧克力味道也不错,安确实挺会买。” 秦落给苏雨剥了一个巧克力递了过去,苏雨习惯性的张嘴吃掉,懒得抬手,仿佛本就应当如此,也是常年习惯。 安在听到刚刚提及他的时候就看了过去,再看到秦落直接喂苏雨巧克力的时候赶紧戳了戳在看电影的檀羽,示意对方一起看,檀羽跟着看了过去,又扭头看向自己靠着的安,两人对视笑了笑,仿佛刚刚被安喂辣条的人不是自己…… 酒醒得差不多了,檀羽为大家逐一斟上。 晶莹的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曳,映着每个人脸上松弛的神情。电影继续,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影片的声音和偶尔零食袋的窸窣声。 电影播放到基廷老师让学生们围聚在讲台前,聆听那些关于诗歌、关于生命的激昂陈词: 【We don't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it's cute. We read and write poetry because we are members of the human race. 】 【And the human race is filled with passion. And medicine, law, business, engineering -- these are noble pursuits and necessary to sustain life. But poetry, beauty, romance, love -- these are what we stay alive for】 檀羽这段看得很认真,甚至呼吸都变得轻了一些,他感到内心被这些话轻轻叩击,发出了细微的回响,安侧头看他,屏幕的光影在檀羽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与电影中的灵魂产生了共振。 有了上次的经验,安再次悄悄地将胳膊绕过檀羽身后,虚放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庇护般的姿态,让对方能更舒适地靠着自己。 檀羽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无声的体贴,抬头看了安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落回屏幕。 【But only in their dreams can men be truly free】 【It was always thus and always thus will be】 这两句台词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这让檀羽不禁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些被理性规训的日子,想到了画布上试图挣脱束缚的色彩,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与安贴得更紧了些,真的很温暖。 随后又微微抬起头,像是有话要说。 安感知到他的动作立刻低下头,将耳朵侧过去,准备好随时倾听,檀羽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安的耳畔,轻声开口:“这就是你喜欢写随笔的原因吗?” 安愣了一下,看向在昏暗中檀羽那认真的双眸,那里有屏幕反射的微光,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反问,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共鸣—— “小羽呢?画的那些油画不也是吗?” 这次轮到檀羽怔住了。 他没想到安会如此精准地将问题反弹回来,并且能直指他创作油画的核心动机——那同样是一种对内心世界的探索与外化。 檀羽微微扬起了嘴角,笑着摇头,语气里是无奈的认输,更是知己般的欣慰:“真是说不过你。” 随后又重新将头靠在安的肩膀附近。 电影情节持续推进,檀羽看着尼尔在雪地中打开父亲书桌抽屉,拿出那把象征终结的钥匙,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就在这一刻,电影里的枪声骤然响起——冰冷尖锐又决绝。 那声枪响,猛地撞开了檀羽一直谨慎把守的心门,或许是酒精降低了心理防线,或许是电影情节与自身经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又或许是安身边提供的安全感让他愿意袒露。 他一直压抑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靠在安的身上,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震颤,不再是理性的分析,更像是内心独白的自然流淌: “我们学商学,去权衡利弊规避风险,寻求最极致的理性;去学习世俗的规则,磨平自己棱角;去有意无意地努力践行羊群效应,获得可怜的归属;去拼命抓去物质财富,聆听外界的评价;去修改自己身上那些不合理,回归无聊的正常。” 檀羽的话语宛若溪流,显然他是有点微醺了,口中的话持续地漫溢出来,安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怀里的檀羽,他没有打断,只是用一只手带着安抚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微微握住了对方有些发凉的指尖。 在黑暗中,安珍重地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吻藏在檀羽柔软的发丝间。 “嗯,我在听。” 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今夜的夜色本身,又像他本身的传递出的体温般,深沉而温暖地包容着一切,檀羽仿佛得到了鼓励,语气平淡继续说道。 “可是,真正的我们又是什么样的,我们如果一直在追逐这些,那我们就会被我们自己杀死,无人记得无人哀悼,甚至连自己都会遗忘这个自我。” 轻声缓慢,似乎是真的有点醉了,檀羽的目光也渐渐没有了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与电影里的尼尔对话,又或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 “我们的理想、我们真正追逐的东西,我们的灵魂也会一同被埋葬。而我们……” 檀羽顿了顿,声音带上了那不易察觉的苦涩: “就是这场无声谋杀案的,第一个也是最有力的凶手。” 他说完,缓缓转过头,看向安。 眼神交汇的瞬间,电影里父母悲恸的哭声尚未完全散去,与檀羽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话语融合在一起,沉重地撞击着每个人的内心。苏雨和秦落也听到了檀羽这番低语,纷纷从电影情节中抽离,关切地看了过来。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影结尾的配乐和檀羽话语留下的余响。 檀羽的目光从安的脸上,缓缓移向苏雨和秦落,最后又回到安这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硬生生的走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模子里,那我们原本的样子呢?我们一直被要求情绪稳定、被教育处世之道,那我们原本就有的悲伤、愤怒和痛苦就该被否定吗?我们还是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