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若垂天之云》木暁爻

3、初遇 重逢

　　郁楚没时间再骂第二句，身后已经响起破空声。

　　他抱着真周瞳猛地侧身。一只锅铲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钉进前方的墙壁，入木三分。

　　周母的头发暴涨，完全遮住了脸和身体，看上去就像只有一个头在半空中飘着。

　　周父……周父四肢膨胀，身上各处有不同程度的坚硬凸起。吓人是其次，主要是辣眼睛。

　　假周瞳——谢天谢地，这位至少面容没有变，只是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红披风，飘了起来。

　　同时，房间里还响起了很燃的混响乐，像是一部电影的高光伴奏。

　　郁楚看着这一大家子：一个贞子，一个怪兽，一个……姑且算超人吧。他们是在搞什么扮演游戏吗？若不是身临其境，他都要怀疑自己进入片场了。

　　另外六个倒霉蛋似乎也被这阵仗惊到了，瞳孔震颤，眼中有了点人性的光彩。

　　一阵风飘过——肉眼可见的那种。这特效他只在两只熊和一个光头的动画里见过。

　　见三人暂时没动，郁楚果断将水果刀叼在嘴里，顺手抄起凳子，给六个倒霉蛋一人来了一下。起码这几个看起来是人，还是先晕着比较好。

　　一、二、三、四、五、六。

　　一个接一个倒下。倒数第二个倒下之前，似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郁楚再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错觉？

　　不等他细想，这一连串动作被当成了开战的信号。三位变异体同时锁定了他。

　　“放下瞳瞳。”只有一个头的周母甩着头发冲了过来，疯涨的头发分成四股，企图缠上郁楚的四肢。

　　郁楚闪开。头发扑空，甩在他身后的墙面上，硬生生凿出四个窟窿。

　　——这头发是用金刚钻做的？

　　郁楚左右躲避着，趁间隙把真周瞳塞进餐桌底下，用倒下的蛋糕壳挡住。然后转过身，水果刀在指间转了个花。

　　“你们是给周瞳过生日的，结果把真的那个藏在空蛋糕里。这是什么道理？”

　　假周瞳发出咯咯的笑声：“这不关你的事哦，郁楚哥哥。”

　　天真的童音多出了阴郁的味道。

　　身后是周母的头发攻击，身前周父挥舞着变异的臂膀——动作虽然笨重，但目测一拳能给他砸个粉碎。假周瞳飘在上方，呈三角包围之势。

　　郁楚没有后退，他迎着最近的周父冲了过去，侧身避开抓向肩膀的手，水果刀反握，从对方肘关节的缝隙斜插进去——

　　刀尖刺入皮肉的感觉不像刺中活人，又涩又韧，没有血。

　　他手腕一拧，猛地横拉。同时脚蹬周父的膝盖，借着这股力道向上跃起，一把攥住假周瞳的披风，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假周瞳尖叫。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母的头发穿过周父的胸膛。

　　嘶——

　　不是血肉撕裂的声音，而是像什么东西漏了气，嘶嘶地往外泄。周父的胸口多了几个洞，没有流血，只有气流声。

　　郁楚快速抽刀，拉着头发绕着周父转了几圈，顺带着连周母一起，困了个死结。

　　“你干什么！放开我！爸爸、妈妈，我不要和郁楚哥哥做朋友了！”假周瞳在郁楚怀里挣扎尖叫。

　　周父周母亦挣扎着，朝郁楚吼叫：“放开他！他只是个孩子——”

　　然而越挣扎，结越紧。

　　郁楚啧了一声，相亲相爱一家人，真令人羡慕。自己仿佛是个破坏幸福家庭的坏人。若来个不知情况的，他可能就要上法制新闻了。

　　郁楚自认平日里很尊老爱幼的，于是选择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协助周父将多余的气“放了放”，协助周母将脸前的头发扒拉到一旁，腾出一点地方，然后把假周瞳塞到了两人中间。

　　郁楚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拍一张完美的全家福了。

　　在一片谩骂的背景音中，他将桌子底下的真周瞳安置在破了一半的沙发上。小孩儿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此时的房间比郁楚第一次见到时还要杂乱不堪，除了之前放着周瞳的桌子那片净土，其余的家具碎的碎，裂的裂，如风暴过境，片甲不留。

　　郁楚扫了一眼造成的破坏，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座机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混在满地的碎片里，找不到了。

　　他将整个房子探索了一遍，一无所获。所有的门窗就跟假的一样。能打开，但出不去。这里就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住了。

　　天空上的阴影仍然在。

　　他本以为它会是罪魁祸首，假周瞳和他父母是它控制的伥鬼或傀儡。把他们控制了，它会有所反应，就跟他日常赶走的那些一样。

　　但直到现在，那个阴影也没有一点动静。

　　郁楚最后回到被束缚的三人面前。

　　假周瞳已经不挣扎了，用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三个人被缠在一起，头发拧成的死结纹丝不动。

　　“怎么样，发现了吗？你走不掉的。”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郁楚找了个凳子一角在“周瞳”面前坐下，手中剥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到的两颗糖，“这里究竟是哪里？”

　　“周瞳”眼睁睁地看着郁楚把糖塞进嘴里，更幽怨了：“那是我的糖。”

　　周父在旁边附和。

　　“哦。”郁楚把另一颗糖剥了，递到“周瞳”嘴边。“周瞳”愤愤地嚼了，含混道：“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郁楚恍若未闻，盯着旁边的周父，拿着刀比划着：“你觉不觉得挤？若是给你爸爸多放点气会怎么样？”

　　说着，刀尖抵上了周父正在嘶嘶漏气的肩膀，作势要再扎一个口子。

　　“停——”眼见刀子就要落下，“周瞳”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不甘，“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郁楚把刀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你是谁？”

　　“周瞳”的眼珠缓缓转了半圈，最终聚焦在郁楚脸上：“我说过的，郁楚哥哥，我就是周瞳啊。我是周瞳最渴望成为的周瞳。”

　　话音未落，他的头毫无征兆地180度转向身后沙发上的真周瞳，留给郁楚一个圆满的后脑勺，恨恨道：“明明是他讨厌哥哥，是他想要爸爸妈妈，想要朋友，想要过生日，想要和书中的小福星一样……可是他太懦弱了。”

　　“这里明明就有他想要的一切，他非要想起那个对他冷漠无情、从不给他过生日的哥哥。哥哥有什么好的。”

　　郁楚看着眼前这两个由“愿望”变成的怪物。好别致的爱好，这战斗模式就像是周瞳把看过的电影动画杂糅在了一起。

　　“周瞳”又突然转回来，对郁楚做了个鬼脸。

　　郁楚静静看着他，一点也没被吓到。

　　“哼，没意思。”

　　“没办法，只要他一想起，所有的一切就会重启。所以我出现了。只要由我代替他完成这个生日，过了今天，他就永远不会想起哥哥了。”

　　郁楚看向不远处蜷缩在沙发上的真周瞳。这于他而言，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为什么是过了今天？”

　　“周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因为小福星只有这一集是在过生日。”

　　他顿时有些幸灾乐祸，“所以，要么他醒过来，立刻重启，你就会变成第七个躺在那里。要么就是郁楚哥哥陪我完完整整地过完这个生日，留下来做我的朋友。二选一哦。”

　　郁楚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六个人——他们还保持着被敲晕时的姿势，像道具一样散落在废墟里。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门铃响起，打断了郁楚即将出口的问题。

　　“这里的门窗不是摆设吗？”

　　“周瞳”摇了摇头：“不是哦。在以前是能出去的。从他第一次想起哥哥后，这里就在缩小。”

　　外面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没等主人家回应，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花里胡哨的衬衫，花里胡哨的裤子，半扎的黑发，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光是身上的色彩就能吵到别人的眼睛。

　　他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废墟中转着水果刀的郁楚，嘴角微微上扬。

　　张扬的姿态，非常有攻击性的长相。

　　他像是没看到房间里的怪异，招呼道：“呦，好热闹啊。”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感觉。

　　他一步步向郁楚的方向走来，路过地上昏迷的六个人时，若无其事地跨过一只伸出来的胳膊，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明明是一片废墟，硬生生让他走出了万众瞩目的错觉。

　　他是孔雀吗？郁楚心想。

　　晃眼的人仗着大长腿几步走到郁楚面前，学着他的样子坐在身边，看向被绑着的三人：“这是什么新型的cosplay吗？”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假做辨认状：“嗯，一家三口——贞子，超人，怪兽……很新颖的搭配，想象力不错。”

　　“周瞳”给了他一个“有眼光”的中肯眼神。

　　大哥见二哥的一幕，让郁楚不忍直视。这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吗？戴个黑墨镜就把眼睛也丢了。

　　到郁楚时，那人说话间自然地伸手，把郁楚指尖旋转的刀摸走了：“嗯……那我们这位西装革履的先生是在cos什么呢？”

　　谁跟你我们了？还不知道是人是鬼。

　　郁楚拧眉看着眼前这个过分自来熟的家伙：“怎么？你想加入？我可以代劳，让他们给你腾点地方，把你和他们绑一起。”

　　墨镜后的眼睛扫了一眼还在旁边簌簌漏气的男人、试图挣断头发的女人、被勉强塞在中间的小孩儿——一丝空隙都没有。

　　看清郁楚眼中的跃跃欲试，那人轻笑一声：“开个玩笑。认识一下，风冥。”

　　伸出来的手看起来挺正常的。

　　犹豫两秒，郁楚握了上去：“郁楚。”

　　握上去的一瞬间，力道出乎意料地大，郁楚眉头微蹙，正要抽手，掌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痒。

　　郁楚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他猛地撤手，条件反射地挥了出去。

　　“啪——”

　　清脆响亮，正中风冥手背。

　　空气安静了半秒。 “周瞳”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过来，连挣扎都忘了。

　　风冥看向某人握了两下就飞速撤离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被打的手，无论怎么看都很干净，他特意剪了指甲，做了保养，涂了护手霜，茧子都削了，怎么无缘无故就打人了。

　　他摘掉墨镜，“手劲不错，但冒昧问一下，我的手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