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柚》猫的影子里

51、转折点

　　八月十二，高三预科班结课那天，云城的气温飙到三十八度。
　　温柠抱着一摞新发下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站在教学楼阴影里，汗水把额前的碎发黏成细线。
　　她抬头看天，太阳光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云层被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还有二十天正式开学。”夏栀把冰可乐贴在她脸上，“别皱眉，会变老。”
　　温柠却笑不出来——暑假被压缩成薄薄的两周，而她在期末排名表上只卡在年级第七。
　　“江清池去竞赛封闭营，还没回我消息。”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不敢触碰的伤口。
　　夏栀拍拍她肩：“大神刷题忘时间，正常。”
　　可温柠心里总悬着一只摇晃的钟，滴答滴答，声音越来越急。
　　同一时刻，汀兰苑。
　　江清池把最后一本物理竞赛笔记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像给一段人生封口。
　　客厅空调坏了，冷气只够盘旋在出风口，却落不到皮肤。
　　他刚想给温柠发“今天不回去吃饭”，门锁“滴”地响了——指纹锁被强行破解，电子音急促尖叫。
　　门被推开，热浪裹着香水味、酒味、雪茄味一起涌进来。
　　江叙白走在最前面，西装笔挺，领带却扯得歪斜，眼里是熬了一夜的血丝。
　　他身后跟着两名保镖，再往后，是阮疏月——江清池的母亲，也是他最不愿被牵扯的软肋。
　　“收拾东西，今晚跟我走。”江叙白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在吩咐秘书销毁文件。
　　江清池站着没动，指节却因攥得太紧而发白：“又要去哪？”
　　“美国。斯坦福夏校，明天注册。”
　　“我不去。”
　　三个字，像冰锥砸在地板。
　　江叙白嗤笑，抬手示意。保镖立刻把阮疏月往前一推——
　　“看看你儿子多出息，为了个小姑娘，连前程都不要。”
　　阮疏月踉跄两步，挡在江清池面前，声音发颤却坚定：“别逼孩子。”
　　“闭嘴！”江叙白扬手。
　　“啪——”
　　清脆，干脆，在空旷客厅炸开。
　　阮疏月偏过脸，长发散乱，脸颊瞬间浮现五指红痕。
　　第二巴掌紧随而至，她被扇得后退半步，嘴角渗出血丝。
　　江清池的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只剩心跳声——砰！
　　他冲出去，一记勾拳砸在江叙白下颌。
　　骨骼与骨骼碰撞，血腥味在口腔炸开。
　　“小畜生！”江叙白抹掉唇角血迹，眼神阴鸷。
　　保镖一拥而上。
　　拳头、皮鞋、肘击，像骤雨砸在少年单薄的脊背。
　　江清池护着头，仍试图反击，却被反剪双臂按在地板。脸颊贴着冰凉瓷砖，鼻血蜿蜒成一条细红小河。
　　阮疏月哭喊着扑过来，被保镖架住。
　　江叙白蹲下身，揪住江清池头发，迫使他抬头：“闹够没有？”
　　少年眼里燃着冷火，声音嘶哑：“除非你打死我。”
　　“打死你便宜你了。”江叙白松开手，站起身，像宣判，“带走。”
　　阮疏月被塞进另一辆车，车窗升起，隔绝了她拍打的掌心。
　　江清池被押进黑色商务车，车门“砰”地合上，世界瞬间黑屏。
　　手机在挣扎中掉在地上，屏幕亮起——未读消息：温柠【今天能见面吗？想给你送笔记。】
　　消息再也发不出去，信号格归零。
　　温柠等到晚上十点，聊天框仍停在“对方正在输入…”的空白。
　　她抱着手机，在客厅来回走，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后背却沁出一层汗。
　　凌晨一点，她终于熬不住，发出最后一条：“江清池，你是不是出事了？”
　　红色感叹号跳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她盯着那行小字，心脏像被细线勒住，越跳越疼。窗外闷雷滚动，雨点砸在玻璃，像无数细小的质问。

　　第二天，台风蓝色预警。温柠六点起床，眼底乌青。
　　她骑车去汀兰苑，保安拦在门口：“业主出差，整栋封控。”
　　“我只问一句，他什么时候走的？”
　　保安摇头，讳莫如深。
　　温柠站在雨里，校服裤脚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她转身，一路骑到图书馆，把背包塞进储物柜，抱着竞赛题坐了一上午。
　　一道力学大题，她演算五遍，稿纸写满三张，却总在最后一步写错符号。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她抬手狠狠擦掉，继续写——仿佛只要笔尖不停，那个人就还在某个封闭营里刷题，只是忘了回消息。
　　深夜十二点，台灯把影子钉在墙上。
　　温柠写完最后一套数学押题卷，对答案，满分。
　　她拿出日记本，写下日期，然后写：
　　“今天也没有你的消息。
　　但我把‘想你’折进每一道题里，
　　把‘等你’写进每一个晨读计划。
　　如果命运把你带去远方，
　　那我就拼命长成翅膀，
　　飞得足够高，
　　高到你能看见。”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在顶点写：
　　“江清池，
　　我没有哭，也没有停。
　　我把所有慌张，
　　都熬成了光——等你回来，一起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