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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本家守阵外家玩脱 效仿西王母 ...

  •   坍塌的烟尘渐渐散去,山腹入口处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露出一块嵌在岩石中的残破石碑。
      张起灵缓步立在斑驳苍老的石碑前,冰冷的风卷着细碎雪沫擦过肩头,墨色衣料被吹得微微起伏。他沉沉凝望着碑面层层叠叠、被千百年寒气啃噬得模糊漫漶的刻痕,漆黑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沉寂。
      下一瞬,默然抬手,骨节分明、微凉清瘦的指尖轻轻覆上粗糙凹凸的石面,一寸寸缓慢抚过那些扭曲残缺的字迹,石缝里嵌着陈年风化的石屑,冰凉刺骨。与此同时,他掌心静静贴着的那枚古朴青铜饰片,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温热,暗沉的铜锈纹路底下,隐约流转着极淡的青金色微光,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缓慢熨帖着掌心。
      胖子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上半步,压低声音问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看着年头老得吓人。”
      “张家的‘镇灵碑’。”张起灵的嗓音压得极低,清冽声线里裹着风雪磨出来的沙哑,轻缓落下,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厚重与苍凉,“碑上刻记,是张家先祖与朔漠王立下的血契盟约。”
      吴邪、解雨臣、黑瞎子立刻围拢上前,目光齐齐落向这块饱经岁月摧折的古碑。碑身石质暗沉发灰,大半文字都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笔画扭曲诡谲,字句晦涩难辨,像是上古蛮荒时期的异体篆文,唯独零星散落、反复镌刻的几个字清晰可辨——张、镇、灵、殉,字字冷硬,透着森然的死气。
      解雨臣指尖纤细白皙,轻轻划过碑面深浅交错的风化凹槽,指尖触到石面残留的阴刻纹路,眸色微沉,转瞬便看透其中关键,轻声开口:“原来是一纸攻守盟约。这么说来,当年是朔漠王拜托张家先祖,亲手打造了这座活人殉葬的凶煞大阵?”
      胖子当即嗤了声,抱臂皱眉:“这不纯纯助纣为虐?拿活人填阵,也太缺德了!”
      “并非修建,是修正。”张起灵微微摇头,眉眼平静无波,而后缓缓抬起手掌,牢牢按在石碑正中最深的一道刻痕之上。掌心青铜饰片的暖意骤然暴涨,细碎的青芒破开暗沉,淡淡映亮整块碑身,将碑面之下层层隐匿、交错缠绕的隐秘图腾纹路,尽数勾勒显现。
      “张家溯源西王母一脉,自上古传承至今,世代执掌镇魂缚煞、镇灵封厄的秘术。当年朔漠王执念深陷长生虚妄,偶然寻得天外坠落的陨铁奇石,窥得一丝上古祭祀法门,便肆意效仿西王母的古老祭仪,强行开凿山腹,修筑大规模殉葬大阵。”他语气平稳,娓娓道来那段尘封的旧事,“以无数活人、高阶祭司生生殉葬,肆意聚拢滔天怨气与阴浊尸气,妄图借凶煞戾气炼化长生丹药,逆天而行。”
      黑瞎子斜倚在一旁的岩壁上,随手挑了挑眉,墨镜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这般荒唐邪异的法子,也敢贸然施行?想来是步子迈太大,最后彻底玩脱了,压不住场子了?”
      “不是压不住,是彻底失控。”张起灵抬眼,目光越过坍塌的菌丝林木,那被腐殖土与毒菌半掩埋的密林,眼底掠过一丝冷寂,“寻常殉葬阵法,根本承载不住万千亡魂积攒的怨戾。时日一久,尸骸异变腐化,阴浊之气催生出漫山诡异菌丝,疯长的菌丝吞噬血肉、缠绞尸骨,硬生生将整座山腹化作了噬人夺命、有进无出的死局。”
      穷途末路的朔漠王束手无策,整片疆域被煞气侵染,生灵涂炭,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放下身段,千里求助张家先祖。张家先祖携祖传镇灵符文与青铜图腾亲临此地,以张家世代相传的禁术加固阵眼脉络,借麒麟血脉之力催动镇魂图腾,死死锁住阵法核心翻涌的怨煞戾气,再以天外晶石排布脉络,引导阴煞能量循环制衡。将原本杀生献祭的殉葬凶坑,强行改造成稳固闭环的镇灵结界,以此镇压滔天厄气,才勉强稳住这片绝境,消弭了此地蔓延的灾祸。
      胖子暗自咂舌,一脸难以置信:“合着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地,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张家出手收拾的烂摊子?既然当年都稳稳镇住了,好好一座镇魂地,怎么后来又变成吃人的炼狱,谁进来谁死?”
      “盟约,自有年限约束。”张起灵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青铜饰片上雕刻的夔龙纹路,古旧的铜纹凹凸冰凉,纹路缠绕狰狞,透着古老的威慑,“张家先祖只许下承诺,世代守护两代朔漠王,盟约时限一至,便会尽数收回阵法核心的掌控权。可后继的朔漠王贪心难填,贪恋长生秘术与镇魂之力,不甘受制于人,暗中妄图篡改阵眼纹路,强行掠夺张家镇灵秘法与长生奥秘。他们从不知,张家所有镇灵秘术、青铜图腾制衡之法,皆与麒麟血脉深度绑定,血脉为根,符箓为引,外人若无麒麟纯血加持,强行插手篡改,只会引来阵法最狂暴的反噬。”
      黑瞎子了然颔首,语气淡然补充:“寻常人看不出麒麟血的关键,朔漠王更是一叶障目,以为只要是姓张的,就能操控这些青铜阵法与镇魂图腾。本家请不动,就转头去找了旁支外家,铤而走险?”
      “没错。”张起灵缓缓应声,“石碑背面,刻有张家分支独有的印记,当年擅自篡改阵基、强行续命阵法的,正是张家外家之人。”
      几人立刻绕至石碑后方,手电筒的光照下,碑背斑驳石面上,一道模糊浅淡的穷奇刻印隐约浮现,纹路凌厉凶煞,形制赫然与当年张启山一脉流传的家族纹身标记一模一样。
      “张家本家世代镇守青铜门,背负守护终极的宿命,从不轻易入世。而散落四方的外家分支,职责是监察天下各处遗留的镇魂凶阵,一旦阵法异动、煞气外泄,便需即刻上报本家,等候处置。外家后裔只学了些残缺粗浅的秘术皮毛,眼馋长生与阵力,趁盟约到期、阵力松动之际,擅自动手修补篡改阵纹,妄图永久把持这座镇灵场。可外家血脉驳杂不纯,祖传秘术残缺不全,根本无法催动完整的镇魂图腾。久而久之,封印逐年松动,镇灵之力尽数溃散,原本制衡煞气的天外晶石,反倒成了诡异菌丝与阴煞之气的养料源泉,代代累积,最终让这座被改造的镇灵场,彻底沦为吞噬血肉、覆灭生灵的无间炼狱。”
      吴邪心头一动,目光落在张起灵手心那枚饰片上,轻声发问:“小哥,你身上这块青铜饰片,就是当年张家先祖留下来的镇灵符箓本源?那张家外家,为何没有这等信物?”
      “这是张家历代族长专属的血脉信物。”张起灵五指缓缓收紧,将青铜饰片牢牢攥在掌心,饰片纹路间残留着淡淡的干涸暗红血渍,那是代代麒麟族长以本命精血烙印的痕迹,历经千年,此刻竟似被血气唤醒,隐隐透出温热。
      张起灵继续道:“张家每一代族长,都会派遣拥有麒麟血的弟子游走四方,巡查散落各地的上古镇魂阵。以麒麟精血激活青铜镇灵符,稳固图腾阵眼,压制四处翻涌的阴煞。我掌心这些层层叠加的陈旧血痕,便是历代族长传承的印记。方才我能与地底青铜板产生共鸣,正是麒麟血脉与张家镇灵秘术与生俱来的羁绊呼应。”
      解雨臣眸光微动,瞬间串联起所有细节,若有所思道:“难怪方才漫山疯长的菌丝,遇上你便主动退避躲闪。麒麟血本就辟邪驱煞,克制阴邪,天生便是这些靠怨气、尸气滋生的诡异物件的克星。”
      张起灵缓缓抬眼,视线越过连绵起伏的雪山崖壁,望向云雾缭绕、寒气森冷的雪山最深处,眼底沉静如寒潭,藏着数不尽的宿命与孤凉。“这座殉葬阵的核心能量,与青铜门后的终极同出一源,皆是源自天外陨石的原始力量。朔漠王穷尽一生修筑凶阵,本质上不过是拙劣模仿青铜门的能量闭环,只可惜心术不正,用杀生献祭的邪法强行驱动,从一开始就走了绝路。张家守青铜门,镇终极秘辛,亦要镇压世间这一座座失控的仿制品,杜绝同源煞气外泄,防止终极的秘密被世间窥探,酿成更大的灾祸。”
      胖子忍不住哭笑不得,拍了拍大腿调侃:“好家伙,你们张家真是典型的能者多劳,天大的烂摊子全得你们扛!”
      黑瞎子抬手摘下墨镜,狭长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散漫玩味,凝望着远处沉沉压下的积雪,神色难得凝重:“照这么说,这雪山里头,绝不止眼前这一座失控的殉葬阵?”
      “是张家外家早年布下的连锁镇魂网。”张起灵轻轻颔首,指尖点向碑面角落一处细密晦涩的星图刻痕,“石碑星图早已标注,这片雪山腹地,一共三座镇灵场,三足鼎立,互为犄角,能量互通制衡。如今这座阵眼彻底崩塌封印溃散,必定会引发连锁反噬,剩下两座隐匿山腹的镇灵场,恐怕也快要撑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遥远的雪山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像是地底岩层轰然断裂震颤,整座山腹地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碎石簌簌从崖壁滚落,尘土飞扬。另一侧幽深阴冷的山腹方向,一团浓稠如墨、浑浊翻涌的黑雾缓缓腾空而起,阴寒刺骨的煞气顺着山风扑面而来,质地、气息,都和方才菌丝密林里的凶煞雾霭一模一样。
      胖子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骂了一句:“我靠!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是第二个吃人菌林炸锅了?”
      张起灵神色未变,迅速将掌心的青铜镇灵饰片妥善收好,抬手握住背后斜挎的黑金古刀,冷硬的刀柄落入掌心,寒意彻骨,隐隐透出慑人的肃杀之气。“必须赶在黑雾彻底扩散蔓延之前,找到第二座镇灵场。以族长信物催动镇灵符,重新唤醒残破的镇魂图腾,稳住阵眼。”
      他转头看向吴邪、胖子、解雨臣与黑瞎子四人,清冷的目光坚定而沉静,没有半分犹豫。“这是张家与生俱来的宿命,同样,也是为了阻止更多无辜之人,沦为凶阵的养料。”
      吴邪没有片刻迟疑,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小哥,我们跟你一起去。”
      胖子纵然心里发怵,却也立刻应声附和。解雨臣微微颔首,眉眼从容,已然做好动身准备。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凝重,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又玩味的笑意,漫不经心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啊,这场凶险重重的雪山绝境之行,远远还没有到头。”
      寒风呼啸穿过荒凉山碑,黑雾在远处缓缓扩张,一行人收拾心神,迎着刺骨风雪,毅然朝着危机四伏的雪山深处,再度启程。

      五人整理好装备,朝着黑雾升起的方向出发。沿途的积雪下,隐约能看到更多残破的陶片与青铜碎片,仿佛在诉说着张家外家的兴衰与镇魂阵的秘密。而张起灵掌心的青铜饰片,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指引方向,也像是在与沉睡的镇灵场呼应。
      昏黄手电的光晕朦胧弥散,将几人疲惫的身影拉长投在凹凸的石壁上。
      一路跋涉的压抑沉郁漫在空气里,吴邪脚步微微一顿,心口莫名一沉。方才一路所见种种诡秘凶险,还有张起灵一身孤冷、独扛张家千年宿命的模样反反复复映在眼底,他忽然就想起了提前离队独自行动的浣羽。那姑娘也是纯正的张家人,骨血里拴着逃不开的族中枷锁,和张起灵一样,生来便要背负张家数不尽的责任与宿命。连身手通天、心性早已无波无澜的小哥,面对层层诡局与宿命重压都尚且步履维艰,满身沉乏,浣羽孤身一人,独自走在未知的险地,前路吉凶难料,又该如何撑住?
      一念及此,心底的担忧密密麻麻涌上来,压得吴邪有些发闷。他攥了攥手心,侧头望向身侧沉默寡言的张起灵,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顾虑与牵挂,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小哥,你说浣羽那边顺利吗?到现在,她还没跟上来。”
      张起灵垂着眼,纤薄的唇线绷得平直,狭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目光掠过幽暗幽深的前路,音色清冷平缓,没有半分起伏,淡淡吐出一句:“她有张家的使命在身。”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道尽无奈。同为张家人,宿命殊途同归,各自皆有必须独行的路,旁人无从插手,无从相伴。
      一旁的黑瞎子斜斜挎着背包,墨镜遮去眼底神色,嘴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他素来瞧得通透,最是清楚吴邪这份软心肠,天生就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温柔,见他满心挂怀,便慢悠悠开口宽慰,语气轻松散漫,刻意冲淡这份凝重:“放心吧小三爷!浣羽那姑娘可不是软柿子,手段身手样样拔尖,厉害着呢,不会轻易出事。”
      解雨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边,神色沉静,他回想一路相处的点滴,缓缓开口附和,嗓音清浅温和,条理分明:“我也有这种感觉。平日里只要有小哥在,浣羽便会下意识收敛一身锋芒,行事克制低调,看着反倒不显凌厉。可说到底,张家后人的底蕴与狠劲,从来都藏在骨子里。”
      胖子大大咧咧一拍大腿,满脸笃定的赞许,粗声粗气地接话,驱散了几分压抑:“花儿爷这话没毛病!我早看出来了,浣羽那丫头看着安静,实则骨子里剽悍得很,本事硬得很,单打独斗的能耐绝对不差,自保绰绰有余,咱没必要瞎操心。”
      几人话语错落,唯有张起灵依旧沉默无言,清冷的身影藏起了所有情绪,唯有沉沉的宿命,压在每一个张家人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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