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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国篇·生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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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灯怎么这么暗？我都看不清楚书上的字。”
君逸几乎是眯着眼睛去看语文书上的文章，灯光还很刺眼，惹得他抱怨一句。唐紫家里三间土窑，前两年刚翻新一遍，灯也重新装了新的，就是这灯不太靠谱，昏昏暗暗的。而且辅导功课时，她偏偏故意选择了这一间光线最为昏暗的屋子。
“反正只是老师的口头任务，敷衍一下得了。”
唐紫靠在沙发的另一端，照样眯着眼睛看手机。心想老师天天抽风似的，让这个学习好的去辅导那个成绩差的，上次自己去辅导苏宇，差点把自己气得心脏骤停。结果还让这个新晋班级第一来辅导她这位新跌班级第二，实在是嫌学生休息时间太多没事干。
君逸没有带手机，于是随手拿起学校发的数学题，仔细翻了几页，干燥的纸张声发出脆响的声音。
唐紫看到他手中的数学题自动应激，君逸还没开口，她的左手就赶紧指向隔壁屋子。
“你去辅导我妹吧，给她上一节幼小衔接课，顺带给我拿一下我平板，谢谢呦。”
唐紫表现得理所当然，非常自然地将学习任务扔给了自己的好妹妹，还落得个清净低头继续玩手机。
君逸摇摇头，无奈起身来到隔壁屋子寻找唐紫的平板，这间确实比唐紫那屋亮堂多，但是明显空间更小些。入门就看到唐茹四仰八叉地躺在后面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红花被子，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着。
电脑桌的那一片区域下布满了杂乱的衣物，而唐紫的平板正在电脑桌上充电。君逸意识到自己必须小心翼翼地走，如果造成踩脏衣服或吵醒唐茹的悲剧，后果不堪设想。
他内心开始不得不吐槽一下唐紫的卫生情况。勤快的时候，地上能干净的没有一粒尘埃。懒散时，比如现在，甚么东西都可以在地下随机刷新。
终于来到电脑桌前，君逸刚才差点被电脑椅子绊倒，谁曾想这椅子腿长得歪歪扭扭，与寻常的普通椅子构造完全不同。这样他也只怪自己这个穷小子见识短浅，没有见过电脑桌椅。
平板的充电器被拔下，君逸转过身准备回去给唐紫交差。突然，一道充满震惊的声音蹦到他的耳中，简直非常“震耳欲聋”。
“君逸哥哥，你又来找我玩啦！”
一颗小脑袋从他身边探出来，唐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羊毛自来卷，发尾不服气地翘起。虽然刚睡醒，但还是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精神抖擞地盯着君逸。
君逸大脑愣了几秒，突然想起一件困扰他已久的事情，他立马顺着唐茹的想法附和道。
“是呀，小茹茹可以跟君逸哥哥聊聊天吗？”
唐茹听到后非常热情，从电脑椅上跳下来又在地上蹦跳了好几下。
“好呀好呀。”
忽地，她蹦哒地脚停下，表情严肃。君逸以为这个小公主要突然反悔，却见她挨着自己的耳朵开口提醒，声音很小而且带着不满。
“君逸哥哥，你别叫我小茹茹，这是姐姐才能叫我的，你这样叫我，她会吃醋哒。”
君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感叹唐茹如此古灵精怪，怪不得惹得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她。君逸向她郑重点头，并承诺以后不会这样叫她，只叫她茹茹。
两个人坐在宽大的床上，君逸不确定这么小的孩子是否能记得去年的事情，但他还是心中始终过意不去那件自认为的超级大错事，耿耿于怀。
“去年秋天，你妈妈为什么要打你姐姐？她做错什么事了？”
唐茹摇晃着脑袋，腿也不安分地踢向前方的电脑椅，她在思考着君逸说的是哪次吵架。半晌，小姑娘的头才转向他，因为她终于想起来是哪一次了。
“嗯……因为她不听话。”
“不听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逸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小一瞬。唐紫可是全班最听话的学生，老师校长夸她的次数自己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每次六一儿童节颁奖典礼，她次次都站在国旗台下领三好学生的奖状。
她会喂校门口刚生完幼崽的狗妈妈香肠；她会照顾被班里小混混霸凌的女孩子；她会无偿给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讲题……
唐茹打断他的思绪继续讲道：“姐姐当时回到家门口发现没有人，于是一直等。邻居爷爷发现了她，给我爷爷打了电话便把姐姐带到他家去了。我们回来后，妈妈找不见姐姐，妈妈很生气，在找到姐姐后就把她从那个爷爷家拖了出来，狠狠打骂了一顿。”
君逸听着这段话时左手一直抓着鲜红色的床单，他也是一个孩子，他知道被大众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会有多难堪。
“你们当时去哪了？让她一个人在家门口等着，连门都被锁着。那是秋天，我还记得她刚来例假。”
唐茹并没有听出君逸略显生气的语气有什么不妥，她突然露出纯洁的笑容。
“例假是什么？哦，当时我们去县城买衣服去了，君逸哥哥我跟你说县城可好玩了……”
一阵开门声把唐茹的说话声打断，唐紫三下五除二来到君逸身边接过平板。今夜异常的黑，犹如她深沉的眼眸。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不停滑动，终于找到那个可以使她高兴的东西。
“你们有谁要看新更新的动漫？”
某天的周末傍晚，君逸刚结束一天的劳顿，站在光秃秃的山顶。两条腿的裤脚全被卷到膝盖以上，脚腕处被泥土染成土灰色。
她依旧被关在大门之外，困在这座山脚下。单薄的白衣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双从未被家人在意的琥珀色眼睛没有看到他，太阳在西方已只剩一半。
汗水流过脸庞，汗痕镀造干燥的成长。
泪水侵蚀脸颊，泪痕架起时间的河流。
小考的时间很快来临，这个人少到可怜的乡村小学没有举行毕业典礼，也没有毕业照，连最后一场考试也是和隔壁村小学共用一个考场。
下午五点钟的阳光充满暖意，街道似是梦中般景象，唐紫向班主任说了最后一声再见并挥手告别。她的身影背向夕阳，脚步加快，心里只想着匆匆离开这个简陋但干净的地方。
考试成绩出来得很快，老师第一时间向唐紫的妈妈报喜，告诉她唐紫的成绩位列班级第一。家里人都很开心，唐紫却不以为然。考了十一人之中的第一，说到底可比不上县城学校中考的五十人之中的第一。
不过有一点让她很高兴。
唐紫走出家门，脚步轻快地奔向君逸家。两个人以前一直暗戳戳比成绩，而自己数学总是比他差，慢他几分，这回倒是可以扬眉吐气一番。
她靠在君逸家门口处喊道：“君逸！满分450分，我考了394.5分，你呢？”
正在院子里拔草的君逸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默默回她。
“394分。”
就差0.5分，唐紫顿时有些泄气。她把眼睛闭上，身体无力地倾倒，靠在摇摇晃晃的木门上。
君逸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语气新奇激动地对她说。
“校长有跟你说‘国际班’的事吗？”
听到“国际班”这三个新奇的字眼，唐紫身子立刻支楞起来，满眼充满疑惑地问他。
“没，是班主任告诉我成绩的。这个国际班是怎么回事？快讲给我听听。”
君逸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翻着校长跟他发的信息，挑重要的跟唐紫叙说。
“‘国际班’是国家为现在疫情期间无法回国的准初一外籍学生开设的班级，每个市区都有按情况安排的这种班级。今年咱们浍川重点初中开设了一个这样的试点班，生源跟‘国际班’相同，而且他们的学习科目与时间安排都跟国内学生相同。”
“那跟咱俩个有啥关系？”
君逸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继续跟她解释道。
“出成绩后校长已经帮咱俩报了重点初中，但是录取系统出错，把你和我挤到‘国际班’里去了。学校经过和‘国际班’老师、家长协商，决定让咱们两个人作为试点的一部分与外籍学生上同一个班级。只需要每节语文课去隔壁班。”
唐紫听后点了点头，但是她突然想到翼中是走读制，可君逸家在县城并没有买房。而君逸表示校长已经申请让他住国际学生公寓，每个月按时交钱就可以。
唐紫突然拽起君逸的胳膊，眼里似乎有星星似的，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他有点懵。
她嘴里不停催促道。
“好不容易被录取，快去小卖铺买些零食庆祝一番。”
“然后开始补英语，虽然国际班的学生们都会中文交流，但以防后患。”
君逸提醒后，嘴角微笑着站起身，跟在唐紫的屁股后面。正是中午时分，火热的太阳挂在半空炙烤大地。他的心里不停念叨着：新的生活要开始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