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蝙蝠侠他没有心 ...
-
1.
上到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下到下水道里的老鼠,整座城市的哺乳动物都响应魔法师的号召展开暴动。可以肯定的是,此次危机结束后,大都会会需要大量动物传播疾病疫苗的支援。
这不是那种特别危险、会让你思忖那些“我说不出口但反正你们听见的时候我已经不会知道了”的留言是否即将派上用场的危机,它只是相当棘手——无论正义联盟还是警察都不愿随意消灭濒危动物或是市民们心爱的宠物,这不仅仅关乎公众形象。
于是,以超人为代表的有着超级速度的联盟成员满地捕猎,绿灯侠负责在一片广场上制造足够大的牢笼,而动物控制中心的员工穿梭于不同区域的囚笼之间,流水线式地将那些动物分往不同途径运走,同时警察极力控制住周围试图唤回自家爱宠的市民。
就是在这样兵荒马乱、人手短缺的背景下,负责牵制魔法师本人的蝙蝠侠被一道光束击中了。那一瞬间整片战场似乎都陷入了静默,魔法师嘴角上扬、继续念动咒语,似乎是由于她的精力去往别处,动物纷纷变得呆滞,而蝙蝠侠那些抱着满怀孟加拉虎和红毛猩猩的战友们大睁双眼、惊恐地等待他发生变化——他半蹲在原地,被击中时僵硬了一刻,但没有倒下、爆炸或变成其他东西。
魔法师志得意满地抬起一只手,一团火焰样的东西浮现在她掌心,红彤彤的,热烈地燃烧着。
“看看你的心,蝙蝠侠!”她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多么出人意料,我还以为会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啊呀!”
她狼狈奔向一侧,在魔法的加护下躲开蝙蝠镖然后是它爆炸产生的烟尘,现在她没那么得意了,而是既惊恐又愤怒。
“难道你想毁了自己的心?”她尖叫,“你果然是魔鬼——”
魔法师绊倒在一块被穿山甲之类的挖起来的地砖上,随即发生了两件事:扎塔娜从一片影子里现身制服了她,以及超人满脸比她更惊恐的表情将她一时没拿住的蝙蝠侠的心拢进掌间。
“我抓住了!我抓住——呃,它没事,我想……”他突破烟尘团,在空中定了定神,随即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半张开嘴,低头望向自己正以为病童运送药物的方式捧着的那团火焰,“……哇哦。真的是……哇哦。”
他那原本似乎预备着承受极大痛苦的肩膀放松下来,而地面上,蝙蝠侠已经在忙着用抓钩枪改造的绳套逮捕羚牛了。
2.
了解蝙蝠侠的人自不会误认为他的心是块冰冷的石头,不过假设他们想过这事儿,多多少少,他们大概都会猜测蝙蝠侠的心的魔法化身拥有坚实的质地和锋利的棱角。但事实证明,在火焰的包裹之下,它的核心更接近球形,且极其柔韧。
“它摸起来……不错,老天爷啊。”绿灯侠撤下了脸边的锅盖,他小心翼翼靠近那团燃烧的心时拿出了对付进水的油锅的架势,“真的,我还以为它会把我的手烧焦。”
准确地说,碰到蝙蝠侠的心瞬间,你的本能会判断自己要灼伤了。但如果你压制住了那种本能而没有立刻逃走,你会发觉它自动停在了刚刚好即将烫到你的程度。然后你会发觉自己全身都暖了个透彻,而且它还在继续用马上会烫伤的那种发刺的感受恐吓你。
“都告诉你没事了。”超人的语速有些急促,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耐烦并非针对绿灯侠,“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
“蝙蝠侠真的跟你说他不要他的心了?”神奇女侠担忧地问,又伸手摸了摸那颗心,围在它周围的联盟成员多多少少都在做同样的事,“他的心是如此强烈、如此美好,他却宁愿舍弃它?”
“也……不完全是那样吧。”超人略做迟疑,“他主要是说他得赶紧回哥谭一趟,剩下的我们自己看着办。”
我已很久没有如此平静了。超人没敢复述这句话,他或许不必这么小心,但作为在场最了解蝙蝠侠际遇的人,他大概仅仅是不愿意对其他人解释,为何这句话能带给他如此不祥的直感。
3.
按照魔法师的供认,她的魔法在对人类或与人类具有同等灵智的生物使用时分两步。第一步是人心分离,持蝙蝠侠的心作为人……心质,然后趁他们不敢出手之际展开第二步,像操纵那些动物一样将蝙蝠侠变成她的提线木偶。对于自己的失败,她丝毫不认为问题出在自己的完美计划上,并用一些相当精彩的词汇形容了蝙蝠侠。
“不,不,将一颗被拒绝的心强塞进一个人肚子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要不是这么做同样会伤到我,我倒很愿意替你们试试。”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种情况的确偶尔会发生,但在一位大名鼎鼎的英雄身上?哦,太可悲了,天哪……”
对于她的幸灾乐祸,超人回应得还算有风度,不过晚些时候的罗宾就不是这样了。
4.
说回那颗心,它毕竟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心脏,无需考虑供血或营养之类的问题,暂时也不影响蝙蝠侠跳到罪犯头上。不过它还在蝙蝠侠体内时,即使蝙蝠侠被捅个对穿(非常不幸,这类惨剧一再上演),它也不会受到任何直接伤害,或者说唯一能伤到它的是伤者由此产生的恐惧和绝望;然而一旦它被剥离出来,孤悬于世,随便一个充满恶意的拳头或是一把恶毒的匕首就能令它湮灭。或者哪怕没有拳头或匕首,仅仅是这般暴露在寡淡无情的空气中,它也将渐渐消耗殆尽。
“它回到蝙蝠侠的胸膛前,我们不仅要阻止恶意的靠近,而且必须持续地用正向情感滋养它……”扎塔娜的陈述停顿片刻,“我想说直到我们搞清蝙蝠侠不愿取回它的症结所在为止,但这恐怕是项相当困难的任务。”
“我们将对战友的躯体和心灵给予双倍的爱,直到他愿意回应为止。”戴安娜庄严地说,“即使他不愿,也丝毫不减损我对蝙蝠侠的敬意。”
虽说有些犹豫或忧虑,其他人还是无一例外地投了赞成票。超人决定再去哥谭争取一次,其他人则开始研究轮到自己时如何妥帖地携带蝙蝠侠的心。神奇女侠和火星猎人打算单手捧着;扎塔娜亮出了礼帽;闪电侠和海王准备临时在胸口多缝一个口袋;而同样出于解放双手以及移动方便的考虑,绿箭侠和沙赞决定把它装进兜帽;绿灯侠则花三分钟里为它设计了七种不同造型的鸟窝、猫窝和狗窝,以便挂在自己身上的不同地方。
等超人返回瞭望塔并表示要用披风裹着它移动时,已经有人着手研究蝙蝠侠的心能不能加热披萨了。
5.
至于哥谭之行……应该说,还算顺利。
出乎克拉克的意料,达米安问过布鲁斯的心目前的具体所在后,居然主动说让它再在瞭望塔待一阵子问题不大。鉴于布鲁斯当时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持有自己的心的魔法师,搞清布鲁斯的真实态度前,他的确打算把布鲁斯的心留在环境更为可控的瞭望塔,但他还以为自己得花些工夫说服布鲁斯的家人,尤其是一向对超人类极不信任的达米安。
“这既是我的决定,也是对父亲决定的转达。”男孩抱起胳膊,冷冷地望着他,“鉴于是你们害得父亲如此,也该由你们负起责任。”
“布鲁斯说他想把心寄存在瞭望塔?”克拉克忙问,达米安“啧”了一声。
“你质疑我误解父亲的意思吗?还是以为我会错判形势?”
“不,我是说——”
“别以为我会就这么交给你们。”达米安示威般一抬下巴,脑袋稍稍朝左侧转动,这熟悉的动作立刻令克拉克对那句是否布鲁斯原话产生了更深的怀疑,“在我照看蝙蝠侠的身躯之时,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对父亲的心有丝毫怠慢……”
这孩子掌握着蝙蝠侠所有的后备计划,克拉克对他话里真实的威胁性毫无怀疑——也即是说,超人绝对没有参与给蝙蝠侠的心投喂冰淇淋。顺带一提,后来他们意识到真正吸引蝙蝠侠的心的,是戴安娜吃冰淇淋时愉悦的心情,于是瞭望塔里的零食存量很快就翻倍增长了。
6.
别说超人没警告过他们。
突袭瞭望塔并追着几名联盟成员狂砍一通之后,罗宾怀揣严谨的科学精神和充分的尊重进行了重复实验,得出相同结论:布鲁斯的心能令同样有心的生物感受到温暖和安慰,但无法对物理世界造成影响。
令大家心情复杂的是,罗宾往返数次带来的动物(嗯,他当然破解了泽塔射线),每一只,都比他们更果断地决定拥抱布鲁斯的心。灼伤的威胁之于蝙蝠动物园似乎完全不存在,阿尔弗雷德猫优雅地卧下,团起黑白相间的躯体绕住布鲁斯燃烧着的心,惬意地呼噜呼噜;艾斯和提图斯花了一会儿达成一致,然后趴在那颗心两侧,让它贴住自己的肚子,同时愉快地摇尾巴;蝙蝠牛用脑袋和鼻子轻轻顶它,耳朵放松地垂在脑袋边,跟它身旁充满警惕的达米安截然不同。
“哇哦。”闪电侠说,“你们真的养了一头牛。”
“歌利亚——蝙蝠龙也该有此权利。”达米安高傲地说,“但很遗憾,瞭望塔没有足够的空间供歌利亚活动。”
“蝙蝠龙???”复数的叫声。
“那个你总不能也怪在我们头上吧?”绿灯侠忍不住说,“这地方是蝙蝠侠设计建造的。”
罗宾缩窄目镜,眼看又一场战争即将来袭,克拉克赶忙胡乱问了几个关于农场动物的问题。他其实并不缺乏兽医学知识,正因如此,达米安的内行程度令他着实吃了一惊。严谨的陈述和引用之下,他听到了似曾相识的浓厚耐心与热情,而且不知怎的,这激起了一阵奇怪的伤感。
“你一定会是我爸妈最喜欢的那个罗宾。”他柔声说。
达米安抿起了嘴,试图显得自己没有因此骄傲。
7.
失去心的蝙蝠侠既没有变得冷血残暴,也没有变得漠不关心,更没有宣布自己将放弃注定入不敷出血本无归的义警生涯去度假。要说发生了什么变化,那就是蝙蝠侠反倒比此前温和了些,他仅在制止犯罪必要范围内使用武力,对于联盟成员的失误,也不会像特别疾言厉色。此外,蝙蝠侠似乎对直接感官体验和基本生理需求提高了重视,在瞭望塔吃零食的频率有所增加,且不惮于接过猫猫头棉花糖这类其他人故意带来破坏他形象的食物。如果他判断这不妨碍工作,或者阻止你费的力气与收益相比不划算,你甚至可以给他头顶的尖尖套兔子耳朵。
悄悄承认这个攻击性显著降低的布鲁斯有点好玩的同时,克拉克觉得他们大概是搞错了方向:他们目睹的所有邪恶、极端的平行世界,都源自受伤太重或受现实污染太深的心灵,但那背后仍然是存在一颗心的。他们从未做过面对一个无心的蝙蝠侠的准备,然而甚至,他们似乎都不必为此“准备”什么,因为从共事的角度来说,蝙蝠侠几乎毫无改变。
他只是不再暴躁、不再挑衅、不再开辛辣的玩笑、不再做些严格来说侵犯隐私的调查以搞明白某个红着眼圈上工的同僚个人生活出了什么问题、不再为漂亮的胜利或仅仅是所有人都还活着而欣慰,诸如此类。他仍旧理智、沉默、客观、足智多谋,若非足够熟悉他或是了解内情,几乎都发现不了他跟此前有何差异。
他的多功能腰带依然装配糖果。克拉克说不清这为什么很重要,但目睹蝙蝠侠屈膝蹲下、用一个蜜瓜味棒棒糖安抚受惊的孩子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心安在他胃里蔓延,几乎就像是布鲁斯的心对他做的。可还是有细微区别——蝙蝠侠的嘴角勾起安抚性的弧度,但不同于他从前那样认真注视着面前的孩子、听取对方结结巴巴的哭诉的方式。克拉克看不穿衬铅的头盔,但他能十拿九稳地断定,布鲁斯其实正忙于在头盔后浏览面甲内显示的信息。如今的蝙蝠侠更像一个忙碌、专制而并不凶暴的家长,拿一点小小的甜头堵住被监护人的嘴,以便高效地把他们赶到不碍事的地方去。
这是个很小的差别——真的很小,布鲁斯的线索墙上仍然钉着像是小玛拉投喂了半年的流浪猫失踪这类世俗意义上鸡毛蒜皮不值得蝙蝠侠操心的案件,他在维持哥谭市整体秩序的间隙完成它们然后记录归档,并没有变得像超负荷运转的司法系统或是刻板印象中的人工智能那样,判定它们不值得费劲。
“都是工作。”达米安蹙眉的方式不是十五岁男孩应有的,他允许克拉克察看蝙蝠侠案件进度本身就说他也是少数不认为事情真有那么好的人之一,“相对低优先级,但能够完成更多工作量的情况下,没理由不这么做。”
“听上去还不错?”克拉克试探性地问,获得不耐烦的一瞥。
“没什么不好的。父亲他……”
“他不那么关心你了?”
“你在暗示我会因为得不到某种软绵绵的父爱喋喋不休吗?”
“不,但他是你父亲,他有义务——”
“他尽到了身为父亲的一切义务!他关心我的饮食、训练、学业……”达米安的拳头在大腿边捏紧,他狠狠地瞪着竖起两只手表示让步的克拉克,似乎巴不得对方给自己一个挥拳的借口。克拉克多少有些好奇没有心的布鲁斯会对自己跟他儿子打成一团作何反应,但还是别这样了吧。
“他不再……高兴了。”最终,达米安说。他的语调、体态和神情都透露出一种罕见的羞愧,仿佛他认为蝙蝠侠需要快乐是种可耻的弱点。“他不再只是为了看着哥谭而看着哥谭,永远都是有目的的,是工作……完成的时候,他只是去做下一件,在判断不能继续的时候休息。存在潜在风险,但我看不出有干涉的紧迫必要性。”
克拉克领会了达米安真正想表达和更为耻于表达的——同等地,布鲁斯不再痛苦,不再为错不在己的事自责。他继续承受受害者的迁怒,因为不争辩效率更高,就像他腰带里为受惊儿童准备的糖,纯粹出于功能性的考量。他认可人类情感需求的客观存在,妥当地处理它们,让它们像石板上的水那样流过。
这有多糟?克拉克心中的天平像迎接骤不及防的过堂风那样摇摆了一下,布鲁斯早已不是第一次牺牲自身快乐——这次无疑特殊些,他被取走的是感受快乐的能力……可布鲁斯已经无数次证明过,他将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行至尽头,克拉克知道布鲁斯会说快乐之于自己并非不可或缺。这对爱着布鲁斯的人不公平,尤其是达米安,一个孩子绝对不该拥有仅能给出浅层的、工作式的关怀的父亲。
“父亲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达米安用一种安静的声音说,“当他决定休息时,他完全放松。”
我准备好了,克拉克听到。他忽然火冒三丈,是那种时刻蛰伏在他体内、即便他飞进小行星带打碎每一粒小行星也无法宣泄的怒气,为着他所深爱的星球施加在他深爱的好人身上的不公——一个高尚者竟要通过失去快乐来获得平静,而另一个高尚者决心纵容他,即便这意味着切开自己的心。
“父亲有他的计划。”天知道达米安看清了多少,男孩稍稍歪了头,流露出某种像是高傲的猫面对失败者的不耐烦的怜悯,“别妨碍我们。”
8.
“没必要这样。”蝙蝠侠语气平淡,“我没理由特地去摧毁那颗心。”
“但你当时攻击了拿着你的心的敌人!”闪电侠紧张地一手捂着胸口,沙赞挡在他身前。“而且你还不想要它——为什么,蝙蝠?你的心超棒的,各种意义上……”
“我没有‘不想要’,我只是不认为有必要改变既定状态。”
“保持现状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它消失。”沙赞以所罗门的智慧指出,“既然你想保持现状,我们该怎么相信你不会再次威胁到它?”
“你们的行动表明我的心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无论你们对我的心的重视是否有意义,可以肯定的是,对它的蓄意破坏将干扰联盟的正常运行。”蝙蝠侠平铺直叙,“除非破坏它能够获得更高收益,否则同样的,没有改变现状的必要。”
9.
“简直是我听到过最混蛋的宣言!”看完监控的绿灯侠评价道,“这算好消息吗?蝙蝠的缺德与他的心无——对了,生他气的时候是不是该把他的心拿远点儿?”
蝙蝠侠的心在他绿色的甜甜圈形软垫中央旁若无人地燃烧,那些小小火苗舞动着,仿佛在鼓掌。
“应该没问题,刚才我都快被气死了。”闪电侠没精打采地说,戳戳蝙蝠侠的心,“好像不算恶意,而且我感觉它有在安慰我——考虑到蝙蝠侠-纯头脑版说这也是它该留在外边的原因之一,可能也没那么安慰。”
“混蛋。”绿灯侠忿忿地嘀咕,然后撤下一只手的制服,把赤裸的皮肤探向蝙蝠侠的心。温暖扩散开时,他舒适地叹了口气,随后他们就像篝火边的旅行者一样,默默地坐在那儿烤热自己。
“你说还是我说?”闪电侠问。
“什么?”
“我们都有点儿想他了。我是说,等他恢复原状,我肯定会想念这个……”闪电侠摸摸蝙蝠侠的心,“但我还是更想念那个完全版本的蝙蝠侠,抱歉啦。”
10.
最后,居然是绿箭侠建议大家一起做个PPT报告,可能跟他在面具之外的生活中经常根据别人的PPT报告决定是否投资有关。总之,他甚至提供了模板,让其他人各自填写自己的部分。操作困难的联盟成员可以只提供文字描述,交由超人汇总润色。
“蝙蝠系统优化建议:关于心灵模块必要性的联合论证。”罗宾干巴巴地念出标题,随后盯着它停顿了几秒。
“你愿意的话可以看看其他几个版本的标题,我认为这款比较符合布鲁斯的风格。”超人解释道,“需要你着重检查的数据主要在前两个部分,我标注出来了。”
“我不是白痴,超人,我自己会看。”罗宾咕哝,敲下空格键。
第一部分“我们肯定你的现在”来自克拉克,他以职业道德要求的无偏向态度分析了纯理性模式下蝙蝠侠战术方案生成速度和任务续航能力的提升,即使他讨厌这项工作——毕竟,那就是蝙蝠侠会做的。蝙蝠侠的理性具有不可动摇的、基石性的地位,没有人会否认这点。
第二部分是哈尔的“纯理性模式已识别风险与效率损失”,他指出了团队协作效率和优先级安排方面的决策风险。乍看很难想象这是他的手笔,不过结合他作为飞行员和军人的背景,他如此擅长风险分析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接下来,戴安娜谈论力量与慈悲的关系,亚瑟论证统治不能只靠律法、也需要与子民的情感联结,维克多将心灵模块比喻为系统的核心指令与防火墙,巴里罗列完整蝙蝠侠与大家互动的有趣日常……初次一页页翻过PPT时,克拉克只觉汹涌的爱意仿佛涓滴成河、百川入海,汇聚在自己膝上掌中,几乎就像是捧起一颗热烈的温柔的坚韧的心。他想即便是礁石,也无法不为这样的浪涛所撼动,可这爱意涌向的是放弃了那样一颗心的蝙蝠侠。
“明天中午前,最终版本会发到你的邮箱。”达米安的语气很古怪,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你可以走了。”
克拉克郑重点头,“拜托你了。”
罗宾背过身去之前没能及时抑制住嘴角的抽动,这令克拉克产生了些许疑心。他升到一大块积雨云上方,停在那儿,听见罗宾打开通讯,随后忍无可忍地冲它嚷嚷:“我受够了,父亲!”
+1.
如果没有克拉克的干涉,布鲁斯的计划多半会是潜入瞭望塔、从当时负责保管他的心的倒霉蛋那里偷走自己的心、然后在对方内疚惶恐得跳进太空前冒出来,就对方没能通过警惕性测试训斥一通。
就,超过分的。太、太恶劣了。宇宙级王八蛋。
“你没有心,你知道吗?”克拉克面无表情地漂浮在布鲁斯面前高半个身位处,抱着胳膊俯视他——滑稽的是,连这个“压迫感最大化”的姿势也是在蝙蝠侠的协助下敲定的,“你居然拿这样的状况做测试,还要求罗宾当同伙,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们经历了什么吗?”
“我知道你们试图用我的心烤披萨,以及把它装进杯子里观察能否用冷水冲出热咖啡。”布鲁斯慢吞吞地说。克拉克一点儿都不心虚,因为他没参加。
“哈尔发誓他要变出圣枪把你连人带心捅个对穿,先说好,我可不会阻止他。”
“这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正常状态下几乎不可能准确评估我的日常决策受感性的干扰有多大。”
“你已经说过了。”他今天真的要去揍几颗小行星,“你真觉得这算理由吗?你就没考虑过万一……”
“万一我的理智真的判断没有心会更好?”布鲁斯善解人意地接道,这仅仅是令他更欠揍,“如果是这样,那这就是正确答案。”
“噢,是吗?”超人比起笑更接近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他恨不得立刻把布鲁斯拖进红太阳房痛扁一顿——但那样的话被痛扁的极大可能不会是布鲁斯。
“但我从未认为过它是。在我失去心的三个月里,我没有一分一秒相信过它会是。”布鲁斯补充,“因为我目睹了你们的所有努力,确信一个没有心的蝙蝠侠绝不会带来更好的影响,而影响这样一群杰出的英雄是无可比拟的成就。这是我预设的前提,也是基于纯粹理性的判断。”
见鬼。这真是非常不公平。
“我还是不会原谅你。”克拉克说,“我要随心所欲地把哥谭的罪犯捉光光,与此同时你只能被绑在滴水兽上发呆。”
蝙蝠侠微笑的方式在说他根本没将这份威胁放在心上——走着瞧吧。
“但是……你真的没考虑过吗?”克拉克还是忍不住问道,想起达米安决绝的、近乎孤注一掷般的语气——那不可能完全是表演。一定发生过某些事,那男孩捕捉到了某些迹象,认为有那么一点儿可能,自己的父亲即使没有快乐、丧失幸福,获得的也仍是更轻松的生命。
“为了逃避痛苦而放弃自己的心?不。”蝙蝠侠毫不犹豫地说,“捷径必定有其代价,而且我的经验告诉我,无一例外,这代价都远比你最初想象的要贵。”
“所以,是因为那是错的?”
充分的而且完全蝙蝠侠式的理由,如同你沿错综复杂的根系上行,最终找到的一粒种子——做正确的选择,而非轻松的。
“我决定让它回来,然后我感受到了,你们给我的、用来滋养我的心的那些东西,你们对我的心的回应。”布鲁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一只手,覆盖在他的心脏、肋骨、胸前的蝙蝠标记之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那一瞬间我做出了我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一项决定。”
好吧,他们大概终究还是会原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