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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莫要误会 半个时辰之 ...

  •   半个时辰之后,衡鉴院。

      周离匆匆赶到,温凛接过下人递上的巾帕擦拭着晨练之后的汗水。

      两人一边朝着浴房走去,一边说话。

      “公子,二夫人那里并无特别,只是分出一部分庶务交给表小姐做。”

      温凛“唔”了一声,“没其他事了?”

      周离道:“有。”

      随即从怀中掏出几张画纸呈给温凛,神色有些微妙。

      “主君,这是公主府那夜宴饮后,殿下独自所作……属下觉得,您应该过目。”

      温凛看了周离一眼,接过画纸,又缓缓展开。

      目光触及纸上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瞳孔猛的一缩。

      画上那张脸……分明是他。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神态,却都只有他的眉眼。

      笔触细腻,反复描摹,仿佛作画之人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入骨髓。

      他想起那日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他说了自己的脸之后她莫名的“敌意”,再看着眼前这充满矛盾、却又无比专注的一张张画像……

      周离看着温凛的表情,嘿嘿一笑:“主君,殿下心里还是装着您的。依属下看,因着你们在……驿站的事,她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他没有半分表情,只是问:“你的意思,她如此反复无常,忽近忽远,是因为心里其实……有我?”

      周离答得坦然:“主君,您是温氏家主,这上京城里想嫁入温氏的人怕是能从城北排到城南,心里有您,这不是也挺正常的。”

      有时候做个傻乎乎的人也挺好的,不是么。

      譬如现在,若是温凛不够敏锐,指不定就被周离带偏了,觉得萧令心中是有他的。

      但事实上,根据萧令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只敢画眉眼的这个人,和温凛本人,应该是只有眉眼上的相像。

      她不敢画完整的人,是怕被人认出来,而若只有眉眼,那此人便可以说是她的夫君温凛了。

      如此推测,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喊的那个人“凛哥哥”,想来便是这个只有眉眼的他了。

      这也变解释了,为什么昨日他开玩笑说因了他的脸她才对他有敌意,她的反映会那般大。

      ***

      这日午后,温氏族学刚散,孩童们的嬉笑声渐远。

      几位旁支夫人聚在廊下,享受着冬日慵懒的阳光。

      小姜氏姜莹莹领着两个七八岁的孩童最后出来,她蹲下身,用绣着兰草的丝帕轻轻擦去其中一个孩子嘴角的墨渍,动作轻柔,眉眼弯弯。

      “今日的《千家诗》可背熟了?明日我可是要考你们的。”声音温软得像春日的风。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她这才从丫鬟桃枝捧着的食盒里拿出两包糖糕,塞到他们小手里,指尖在孩子手背上爱怜地轻轻一拍:“去吧。”

      孩子们欢呼着跑向自己的母亲。

      温谦的二房夫人赵氏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表小姐真是心细,待孩子们又极有耐心。”

      姜莹莹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羞赧:“夫人过誉了。莹莹不过是想着,能替姑母和……表哥分忧些许,心里便很满足了。”

      几位温氏的夫人一边抱孩子,一边相视而笑,她们怎会看不出来这小姑娘的心思。

      三夫人焦氏看着小姜氏笑:“要我说啊,莹莹哪里是真的想要为咱们温氏分忧,不过就是喜欢家……”

      后几个字毕竟不妥,生生咽下。

      还有一位夫人也接了话,“模样长得也周正。”

      小姜氏听罢,脸愈发红了。

      众人其实都心知肚明,景行虽娶了嫡公主,但两人总归貌合神离,说到底还是皇族门第太高,不会疼人,景行那样的男子世间罕有,身边就更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恰在此时,一阵风穿过回廊,便见周离急匆匆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夫人赵氏便顺着话头叹道:“可不是么,景行真是夙夜在公,这个时辰还在为国事操劳,着实辛苦。”

      只见小姜氏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她缓缓抬起那双精心修饰过的眼眸,眸底是一种混合着崇敬、忧虑与一丝难以言喻心事的复杂神色,幽幽地望向衡鉴院的方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缓地叹了一口气。

      “莹莹?”焦氏果然被这声叹息牵动了心肠,关切地探身,“好端端的,为何叹气?可是有什么心事?”

      姜莹莹像是猛然惊醒,眼神闪烁。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方才想到表哥。”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惹得众人浮想联翩。

      是了,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都知道家主和四殿下过得一般,何况这心思机敏的小姑娘了,又加上对家主存了心思,便是更心疼了。

      随即,小姜氏急急抬起眼:“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贵,那通身的气派风华,性子自然与咱们这些后宅妇人不同,活泼明烈些才是天家本色,是极好的!”

      她的眼眸垂了下去,手中搅着帕子,“我、我只是……只是心疼表哥。他在外为国事殚精竭虑,回府后……唉,若能得片刻清静,好好歇一歇,该有多好。前几日夫人院中的两缸残荷,夫人也说喜欢的,偏……叫人一句话给倒了。”

      殿下从骨子里养成的天家气派,强势不容人。

      偏偏小姜氏说着,微微别过脸去,欲言又止的神态看了让人怜惜。

      两相对比,愈发让人觉出些此消彼长的意味来。

      在座夫人都是心疼小姜氏的,可萧令毕竟是嫡公主,正儿八经的温氏宗妇,没有人敢在青天白日里为一个远了的姻亲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赵氏看不过去,说了句中肯的话:“莹莹,你若真的在意家主,便留在府中帮着你姑母。家主他面冷心热,主意也大,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是有机会的。”

      众位夫人忙点头称是。

      小姜氏倒也并未拒绝。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表演很快便由灵江转述给萧令听了。

      谁知萧令听罢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翻动手里的稿纸,并未多说什么。

      灵江问:“公主,您……不生气?”

      萧另一边翻着稿纸一边数数:“……十八、十九、二十。”

      她动作顿住,又从头仔细数了一遍,眉头微蹙:“灵江,本宫记得那日是画了二十三张,怎么这会儿少了三张了?收到哪里去了?”

      灵江一愣,“不可能,扶殿下就寝之后,那些稿纸我都收在一起了。”

      说着也帮着数了一遍,确定是二十张没错,便猜测:“确实是二十张。会不会是殿下那日饮酒多,记错了?”

      萧令想了想,一脸笃定:“绝无可能,那日虽饮了酒,但画了几张,本宫还是有数的。”

      那是何缘由……

      灵江似想起什么:“公主,奴婢想起来了。那夜风大,收拾的时候有几张是在堂内角落找到的,另外三张画纸,会不会是被风吹走,让哪个不懂事的下人拾了去?”

      萧令的眸中忽然浮现一抹担忧:“拾了去?”

      话一出口,她与灵江对视一眼,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出现了。

      “难不成交给了……”

      灵江试探着道:“公主画的是枢相,那想来……应是交给枢相本人了吧?”

      萧令:“……!!!”

      ***

      马车准时出现在温府门口。

      周离照旧立在温凛身侧,两个身影都是那般高大,只是周离原本肤色较黑,再加上一脸憨厚之相,更衬得温凛气度高华,恍若落入凡尘的仙人。

      萧令还未出现,温凛想起一桩事:“那日我见着祠堂边的静室,廊柱有些瑕疵,你得空命人去购些金丝楠木,换一下。”

      周离道:“是。”

      他长身玉立着,双手负在身后:“那日的画……到此为止。”

      “是。”

      话音刚落,远远瞧见一个香色官服的身影出来。

      萧令原是不想同他一道的,后来转念一想,那三张画若是没到他手中,她又莫名不与他同行,岂非不打自招?

      再说了,她画的是凌匀的眉眼,便是到了温凛手中又如何。眼下他是她的夫君,她还不能画画夫君了?

      这般想着,心里有底多了,便愈发沉静地走了过去。

      温凛同往常一般一身官服立于马车旁。

      今日依旧如往常般立着,可怎么说呢,萧令直觉还是有哪里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临到车前,温凛微微颔首:“殿下。”

      萧令微微颔首以示回礼:“小温大人。”

      语毕,她顺势单手搭上灵江的小臂,如常登车,却忽然想明白了这个“不同”。

      往常,温凛虽然也等她,但他的眸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只是公事公办式的在萧令即将要登马车的时候唤一声“殿下”,礼貌而又疏远。

      今日却不同了,自她出现在他面前,她能明显感觉到温凛的眸光有几瞬落在她身上。

      萧令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那几张丢失的画一定不知怎的去了温凛那儿,不然他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变化。

      他该不会真以为她对他情根深种吧?

      两人不是奉旨成婚的吗?

      天杀的,她只想立刻飞进温凛的脑子里,把他不该有的想法去掉。

      待温凛上车坐下之后,车内空间仿佛骤然缩小。

      温凛端坐一侧,拿着书卷看折子,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萧令整理了一下宫绶,转向窗外,看着街景后退。

      过了一会儿温凛先开口了:“殿下。”

      萧令回过头:“枢相有何指教?”

      “昨日听闻,族学与母亲等处,小姜氏颇为尽心。”

      萧令眸光微闪,看了温凛一眼。

      眸光相撞,萧令下意识想要撇开,但事实上,她并没躲,两人就这么愣愣地看了对方一会儿。

      温凛的目光不知为何忽地温和了些:“臣的意思,殿下既为温氏宗妇,温氏内宅一切事务,自然由殿下做主。如何定夺,不必告知于臣。”

      想来他是在宽慰她。

      可他怎么会宽慰她呢?他不是知会打压她、威胁她么?

      难不成真是因为……那些画?

      萧令一怔,看到温凛向来凌厉冰冷的眸色罕见变得柔和了一些,心中警铃大作。

      她看着温凛:“枢相,有些事情,本宫觉得你还是莫要误会的好。”

      “误会?”温凛将手中书卷放在马车中间的小案几上:“殿下是指那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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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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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