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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竟是介怀 萧令瞥了一 ...

  •   萧令瞥了一眼那浑浊的水面和纠缠的枯梗,解释道:“水都浑了,易生蚊虫秽气。夫人身子弱,最忌这些。管园子的赵妈妈呢?”

      很快,赵妈妈被唤了来。

      “把这缸里的东西立刻清理干净,水换了,缸刷了。往后夫人院中一应摆设,以清爽洁净、利于养病为要。”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赵妈妈连声应下,忙不迭地指挥人手去了。

      内室里,夫人正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由一个小丫鬟轻轻捶着腿。

      见到萧令进来,倏然睁开眼睛,露出笑意,招手让她近前:“华瑾来了,快过来坐。用过膳了?”

      “用过了,母亲今日气色瞧着还好。”萧令端端正正在榻边绣墩上坐下,语气亲近自然。

      “老样子罢了,就是懒怠动弹。”夫人忍不住拍拍萧令的手,目光在她明艳的脸上转了转,“还是你们年轻人精神头足,瞧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萧令回以笑意:“方才进来时,瞧见院墙根那两口缸,里头残荷败叶的,水也浑了,想着易招蚊虫,对母亲静养不宜,便让赵妈妈带人清理了。”

      夫人闻言,表情并无半分变化,依旧笑意盈盈。

      “华瑾,如今我不过留着个主母的空衔,府中一应内务,理该听你的。那残荷嘛,我前几日是瞧见了,也觉得有些乱糟糟的,只是没精神去管。”

      “莹丫头那孩子……读了两句诗,便觉得什么都是意境了。难为她有心,只是到底年轻,思虑不周。你处理了便好,清爽些我看着也舒服。”

      萧令听婆母如此说,也并未多想。

      夫人又拉着她说了些家常,问起饮食起居,萧令一一答了。

      说着说着,夫人握着萧令的手忽然紧了紧,语重心长道:“华瑾,你同景行相处也有些日子了,母亲是过来人,有些话……思前想后,还是得同你讲。”

      萧令道:“母亲请讲。”

      “我这身子不争气,许多事也照应不到。你与景行……婚后相处,可还顺遂?景行那孩子,我是知道的,打小就被他父亲教导得过于板正,性子也冷清了些,不太会疼人。若他有哪里做得不好,或是让你受了委屈,你定要跟母亲说,母亲替你去教训他。”

      萧令心中微动,不知她说的竟是这个。

      想来两人新婚夫妻却行事疏离,再加上景行因“行事出格”被迫尚主,“为族老所不容”的开头让她心中一直不踏实吧。

      萧令抽出被裴氏捂着的手,反而将裴氏的手捂着。

      “母亲多虑了。景行他很好,公务繁忙,对府中诸事也尽心。儿媳并无委屈。”

      她说的是实情,温凛确实很好,在礼数、用度、面子上一概周全,无可指摘,是个极好的搭档。只湖心亭那一次说的话有些重,不过她亦不是无辜之人,所以勉强扯平。

      但也仅止于搭档。

      夫人何等眼力,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客气与保留。

      她声音放得更柔:“你们既成了夫妻,便是最亲近的人。景行他……人是不错的,你多担待些,也试着多走近他些。这夫妻之间啊,感情深厚了,心意相通了,旁人自然就没有插足、置喙的余地了。”

      最后一句,夫人说得略有深意。

      坦白说,温凛这样的男子,皎皎若月、仙姿出尘,又自带威仪、能力不俗,身边有女子心悦他委实正常不过。

      但不能是此时。

      萧令略一沉吟,便想起了那两缸残荷。

      莫非是她?

      旋即乖顺地点头:“婆母教诲的是,华瑾记下了。”

      夫人见她听进去了,脸上笑意加深,又闲话了几句,便露出倦色。

      萧令适时起身告辞:“母亲好生歇着,华瑾明日再来看您。”

      “好,你去忙吧,别总惦记着我这儿。”夫人含笑目送她离开。

      萧令走出清晖园正房,灵江已抱着吞吞等在院门外。

      她接过猫儿,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光滑的皮毛,然后,她收敛神色,对灵江道:“去账房。”

      从清晖园到账房,先要路过温凝读书之处,萧令驻足听了一会儿,那性子好似比之前静了些,但声音依旧有些懒洋洋的。

      后又路过温府花园,萧令和灵江走着走着,忽然听到水榭那边传来阵阵嬉笑声。

      原来是二夫人姜氏邀了几位旁支女眷在此小聚。

      萧令本不欲理会,正要抬步,却听见一个温婉清晰的声音正在说话:“……此乃前朝官窑的‘雨过天青’釉,晚辈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其釉色追求的是‘云破天青’那一瞬的意境,素雅天成。用此盏品茗,更能衬出茶汤色泽,可见二婶婶品位不凡。”

      萧令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水榭中那个被众人围观的藕荷色身影上。

      只见那人手持一盏青色茶杯,正向众人讲解,姿态谦和,引得周围夫人连连点头,二夫人姜氏更是面露得意。

      “这位表小姐,倒是个有见识的。”一位夫人赞道。

      “何止有见识,”另一位低声附和,“性子也沉静稳妥,瞧这通身的气派,不知比某些……”

      那位夫人睨了她一眼,她便乖乖闭上了嘴。

      话未说尽,意味却长。

      萧令立在假山后,唇角微勾——表小姐。

      她轻轻挠了挠吞吞的下巴,低语:“吞吞瞧见没,这才是高手。可比直接骂我厉害多了。”

      吞吞“喵呜”一声,凶悍地张了张嘴,又往萧令的怀里缩了缩。

      萧令笑着给了灵江一个眼神,灵江点头便离开。

      过不了多久,灵江出现在了账房门口。

      她悄步来到她身边,低声禀报:“殿下,打听到了。这位表小姐前几日给夫人送了她亲手抄的《金刚经》,说是日夜赶工为夫人和枢相大人祈福,夫人欢喜得很。”

      萧令的眸色从账册上移开,落到灵江身上,脸上倏忽露出些笑意,“知道了。”

      灵江问:“殿下,我们要不要去花园凉亭那边?”

      萧令一手摸着吞吞,一边道:“不去了,我对她在做的事情不感兴趣。”

      “哦。”

      她抬手:“不过我对她这个人感兴趣,派人盯着她。”

      “是。”

      “另外,温凝的膳食,中午由一道肉改成两道,上午功课完成得好,酌情给他一两小酒。”

      她来当家做主了,怎能不护着温凝。

      “是,”灵江又道,“殿下,还有一事。”

      “何事?”

      灵江道:“听说枢相回府了。”

      “哦?”倒确有事寻他。

      温凛确实是在这个时辰回到府中的。

      马车一停下,他便回府朝着衡鉴院小书房的方向走去。

      温府有一个大书房,里头是温府典藏的各种书籍,温凝便是在那儿在那里后院之地看书学习。

      而衡鉴院的则是独属于温凛的小书房,里头放的多为温凛的朝务、字画,还有他私藏的书籍。因涉及朝政内容,小书房门口有人把守,那人名唤李剑,据说为人机敏,武功深不可测,连周离都只能同他打个平手。

      见主君前来,李剑一愣,起身施礼。

      “主君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温凛略一颔首,“寻个物件。”

      遂径直推门而入。

      李剑看着主君,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方才不过随口一问,没成想主君竟是回应了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小书房很安静,没有人回来扰动温凛。

      他习惯性坐下,翻开一本折子,却并未细看。

      约半个时辰之后,萧令已看完账册,抱着吞吞出门,路过衡鉴院的时候,正巧瞥见小书房似乎真的有人。

      萧令抱着吞吞迈步进入小书房,却被李剑拦住了去路。

      他颇有礼貌:“殿下。”

      萧令摸着吞吞,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你要拦我?”

      李剑道:“不敢。”

      萧令是殿下,又是主母,他确实不敢。

      可这小书房是连夫人都不轻易踏足的地方,难道殿下便可以轻易进去?

      正在纠结该如何回应之时,便听到里头有声音传出:“无妨,进来吧。”

      李剑听到这里,才笑嘻嘻让开一条路,伸手道:“殿下这边请。”

      萧令微一颔首,朝着李剑指的方向过去。他只是听命行事,也没有什么好为难于他。

      见萧令忽然到访,温凛心脏的位置莫名突突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疾不徐将笔一搁,盖上私印,将文书资料收好,归置在一边。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一抬头便看见她怀中抱着的吞吞……他下意识不去看它。

      萧令环视这间独属于衡鉴院的小书房,陈设严谨,书卷井然,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一如它的主人。

      她的目光落回他身上,绛紫色的官袍衬得他肤色愈发清冷。不得不承认,他生得极好,眉目疏朗,骨相清峻,是那种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样貌。

      也难怪了,他的那个小姜氏妹妹要如此费尽心机。

      萧令寻了椅子坐下,将吞吞放在膝上:“本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教枢相大人。”

      温凛今日过来,是因枢密院那些同僚的话,想着是不是该看一下萧令的状态。

      方才坐着的时候,他脑子里也闪过几个画面,都是根据同僚们的描述,想象着她可能不爱搭理她,可能情绪低落,或者像今日在马车上那般有些出神。

      可他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来萧令哪里状态不对,便回:“殿下请讲。”

      “昨日得了枢相的启发,看了《漕运旧例》,想起方才在府中账册上看到件趣事。”

      竟是真的去看了。

      温凛看着萧令:“殿下请讲。”

      “温氏在江南的绸缎庄,每年货运走漕运的支出,竟比市面上寻常商号低了三成。我原以为是因温氏货量大,可细看账目,连零散货物的运费也一并优惠了。”

      她纤细白嫩的手掌摸着吞吞的白毛,“我朝漕运向来按章收费,从无这般通融。所以特来请教——这是温氏与漕运衙门有什么特殊约定?还是说……这漕运衙门的账册,其实也藏着些不便明说的‘惯例’?”

      原来找他是为了请教这个。

      “殿下观察入微。不过此事并无特别,漕运衙门对常年合作、货量稳定的大商号,确有‘信誉折扣’的成例。温氏百年声誉,便是这份折扣的担保。”

      “至于殿下所疑‘惯例’……水至清则无鱼。但凡在规矩之内,不伤国本,不损民利,朝廷自有其容忍的度量。”

      她笑了笑:“水至清则无鱼……所以这便是那位,百忙之中还抽空为夫人和枢相祈福的,小姜氏表妹的行事准则了?”

      小姜氏?

      昨日小姜氏躲在衡鉴院那棵香樟树下,还特意让人来告知他了,他当场便让周离将人清出了。

      难不成,小姜氏又哪里惹她了?

      姜氏姑侄贪墨温府银两,温凛是知道的,但那点钱财在温凛眼中也算不得什么事情,是以温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

      而萧令如此在意……难不成是同僚们说的,要“哄”?

      于是他耐心极好地回问:“殿下可是听说了什么?”

      萧令如实道,“听说小姜氏为枢相和夫人抄写了《金刚经》祈福,方才去账房的路上,又瞧见表妹在众人面前品评瓷器,言谈得体,很得人欢心。”

      她说完,杏眼便那样一瞬不瞬,水灵灵地看着他……

      温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明明是一句可以向自己夫君“告状、请求做主”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竟如各地呈上来的邸报一般,那般客观公正,不像是妻子在跟夫君告状,倒像是下级在跟上级汇报情况。

      温凛语气温和,颇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殿下是想问,臣是否知晓那些抄经、品瓷的戏码?”

      萧令愣了愣——她是这个意思么?

      温凛又道:“殿下若觉得有趣,何不动用你主母的权力,自行处置?”

      “处置?她这般体贴懂事,本宫再去处置她,岂不显得本宫不近人情。”

      ……她倒是会揪着小姜氏不放。

      温凛好整以暇地又重新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昨日在湖心亭,臣些微冲撞,殿下竟是不生气?”

      萧令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一茬。

      她蹙眉试着理解温凛的话:“……所以本宫不生气,枢相竟然介怀了?”

      温凛听罢,漂亮的凤目就这般看着萧令,一言未发。

      萧令不解地看着温凛似深沉又似渺远的眼神:“如何?本宫脸上有东西?”

      温凛摇了摇头道:“殿下你……对旁人尚且讲三分情谊,为何对臣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他凑近了她:“莫不是,臣的这张脸惹殿下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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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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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