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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茶酒较香 姜氏心头一 ...
姜氏心头一跳,没想到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遂偷偷地双手互相捏着,强自镇定道:“是……听说是的。”
话音刚落,便见温凛毫不犹豫地迈步朝着两府后院共享的那片镜湖走了过去。
此刻的镜湖,岸边杨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
湖心亭中,丝竹声隐隐约约随风飘散。
萧令斜倚在亭柱旁的软椅上,卸下了繁复的宫装与珠翠,只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软缎常服。
从温凛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风吹动她鬓发,摇曳生姿。
她怀中抱着吞吞,不过几日不见,吞吞好像已长大了一圈,皮毛丰润,一双碧眼在阳光下如同琉璃。
此刻吞吞正惬意地蜷在萧令膝头打盹,对亭内其他几人偶尔试图伸来逗弄它的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之前在枢密院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看那猫,真是取了个好名字,猫如其名,温吞吞。
萧令同几名属下刚刚才聊完朝政相关事宜,这会儿几人都有些疲累。
侍女端上茶点瓜果,有人提议唱曲弈棋,略做放松。
很快,王珩着青衫在一旁抚琴,琴声悠扬舒缓;沈知白着白衫吹着竹笛相和,另外两人灰色和鸦青色长袍的男子则坐在一边对弈。
世人皆言萧令爱写艳诗、养面首,大抵就是被这样的场景所迷惑,只是以往萧令跟父皇对着干,偏要找上京城人最多的酒楼,而今北境归来,历经世事,少了些年少意气。
琴音暂歇,王珩斟了一杯温茶,递到萧令手边:“属下见这段时日,殿下既要关心政务,又要着手料理温氏府务,甚是繁忙,也当注意身子。”
话语中是藏不住的关心,周边几人都顿了一瞬,又顾着自己的事。
萧令满脑子都是账册的事,却并未发现这个异常。
思索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王珩的眸光颤了颤,似蓄力恢复了一阵,才问:“殿下,您同枢相,便打算……这般过下去了?”
指的是两人成婚至今,一直各过各的事情。
可是这话,问得也太越界了。
亭内微不可察地静了一瞬。
萧令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想起总是疏离又克制的两人,每日辰时还要坐同一辆马车一同去皇宫,装恩爱,心里其实有些怅然。
“不然呢?如今这般,很不错啊。”
她无意同王珩多解释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吞吞的下巴,小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再说了,温凛他很……合我心意。”
机敏、掌权,又从未企图伸手管控她,这样的夫君,不正是她最需要的么?
更何况,他还长了那样一张脸……
王珩蹙着眉,忧心忡忡:“可是殿下,枢相他是权臣,温氏家主,占有欲和控制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迟早有一天会……”
话说到一半,忽觉周遭一静。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着湖心亭边上的那个高大的阴影。
温凛不知何时已立于亭边,紫棠色朝服被湖风拂动,目光沉静地投向亭内。
他并未言语,只那样静静站着,方才还暖意融融的湖心亭,温度便似骤然降了下去。
众人一个激灵,遂皆静立施礼,独萧令一人坐着不动。
温凛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王珩面上,停了半息。
王珩撩袍跪下:“草民僭越,请枢相责罚。”
温凛语气极平:“本相倒是好奇,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如何?”
王珩额头抵地,一个字也不敢接。
萧令看看王珩,又看看温凛:“曈谨的意思,枢相迟早有一天,会让人‘心悦诚服’。”
温凛轻嗤一声:“殿下倒是会护短。”
多年上位者的习惯,和不苟言笑的神情,让他自带一种难以亲近的威压,无人敢回应。
他又靠近了萧令:“殿下那日让臣多指教,那臣要教的第一条便是,主仆有别。”
萧令感受着他的威压,咕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本宫和他们几位,不单单是主仆,还是朋友。”
众人低垂着头,很难言说此刻的情状。
殿下明明是向着他们说话的,为何感觉枢相气韵愈发冷冽了些。
就好像冬日里,明明日光明媚,却总觉得下一瞬就要雪崩,将自己给埋了。
于是只好将头又低了些。
萧令见情势不妙,稳住心神:“你们先退下。”
温凛眸光未动。
很好,上次堂而皇之护着景明,今日又不动声色护着她手下那些男子。
她难不成……真的对年轻男子,有什么特殊癖好?
萧令打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取过茶壶,给温凛倒了一杯茶:“不过才午时,枢相朝务繁忙,怎有闲暇过来?”
温凛在她对面坐下,眸光在她杏眸中定了一瞬,然后看也不看便从桌面上拿起那本册子。
“下人来报,说殿下将温府账册拿到了公主府来看。账册乃府中机要,臣只能来看看。”
语毕,凤眸快速扫过账册的内容。
只见那本账册墨迹新鲜,不像是温府的原版,更像是一份默本。
所以,她并未擅自将账册带离温府,而是仗着记性好,默了出来。
尚可,理智尚在。
温凛心中那种淡淡的紧束感觉,莫名松了一瞬。
“本宫闲来无事,随便看看,随手记记。不是枢相允许本宫查看的么,既然查看,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了。倒是枢相……往常对温府内务似乎不甚上心,怎的今日只是听下人胡说了一句,便着一堆政务不管,来管府务了?”
萧令说得坦然,其实另一只垫在小猫柔软肚子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
谁知温凛听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了勾唇。
萧令有些警惕:“枢相笑什么?”
温凛抬手将茶盏中的茶饮尽:“殿下今日,很是尽兴。”
这算什么回答?
萧令回:“尚可。”
温凛将空茶盏往萧令跟前递了递:“好茶。”
“那是自然。”
温凛又伸手提了茶壶,往两人的茶盏当中倒茶水。
萧令看着他的样子有些猜不准是何意,又问:“……枢相今日特意前来,还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
温凛倒好了茶,看了萧令一眼,又素手将茶壶搁置在一旁。
萧令被他的闲适劲给搞整得有些急躁。
“枢相今日,总不会是特意跑来来喝茶的吧?”
温凛抬手,又是一饮而尽。
萧令有些受不住他这般寡言:“枢相若是继续这般喝茶,本宫可是要收银子的。”
他又看了萧令一眼,终于开口。
“臣在想,公主府的茶,是不是比温府的合卺酒还要好喝。”
这算什么话?
茶和酒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怎好相提并论。
不对不对,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萧令这才想起来,大婚那日,她回府之后同王珩他们说了温府的合卺酒滋味不错的事情。
所以,他是在说这个?
其实萧令思考的时间不算短,但温凛似也不急,缓缓喝茶,等着萧令的反映。
终于,萧令回过神来道:“温凛,你有话直说,那些弯弯绕的,本宫听不懂。”
温凛的眸光在萧令眼中定了一瞬。
只是一瞬,却让萧令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击,就好像她方才想到的那些已经赤裸裸地摊在了温凛面前,温凛用眼神问了一句,“殿下明明听懂了,为何推说没听懂”。
她脸色变了变,身子下意识往后一倾。
温凛不知自己如此神色竟会吓到她,也不好解释,只能起身:“臣要回去处理朝务,失陪。”
待离开两步,萧令才反应过来,颇没有底气地接了一句:“枢相说笑了。”
温凛却从她这句话中听出了退意。
就好像一只大多数时间都炸毛准备战斗的小猫,此刻忽然温驯得一动不动,让人忍不住怀疑,它是不是病了。
她不同他争辩了,莫不是,方才那一句话,那一个眼神,真的吓到她了?
温凛不顿了顿,只好迈步离去。
走出几步,复又停住,侧过半张脸,声音随风飘回:“账册默得尚可。漕运旧例第三卷,前朝‘河督贪墨案’的判词,有空可再看看。”
萧令便这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湖的尽头。
有些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下来。
“吓到了吗?”她低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轻轻挠了挠吞吞的下巴。
吞吞“咕噜”一声,往她怀里更深地钻进去。
另一边,温凛走出很远,湖风才将袖间沾染的那一丝属于她的馨香吹散。
他步履未停,眉宇间却凝着一缕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郁色。
方才面对萧令的时候,话有些多了……
他惯于谋定后动,引而不发。
今日有些不像他。
甫一踏入衡鉴院,便见周离在。
他眸色沉了沉,开口:“玉振坊,端掉。”
玉振坊便是萧令大婚那日晚上,让王珩找来的一些给她喝酒跳舞唱曲助兴的名伶坊。
上京繁盛,名伶并不少见。
温凛对这一类人的态度是无可无不可,不过是生活所迫混口饭吃罢了,没必要把人逼死。
但他们接了不该接的活,下场便只有一个。
周离下意识往公主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是。”
温凛迈步向小书房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便听下人来报,说表小姐小姜氏来了。
有意思。
前脚姑母姜氏变着法子引他去湖心亭看一眼。
后脚侄女就来了。
他停下脚步,缓缓开口:“周离,去通知账房,殿下于账务一事上颇有想法,日后府中内务要支取银两,直接找殿下签字审批,不用再找姜氏了。”
“是。”
说完温凛的眸光又在报信之人身上停了一瞬,而后离开。
周离:“是。”
在不远处一棵香樟树下,那位身穿藕荷色裙装的小姜氏脸色隐隐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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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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