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息无

3、第 3 章 “很抱歉，

　　比起在底层游离的家伙，江归他们知道的自然多一些。但有些事情知道了只会更痛苦，这十几年中他已经见过不计其数的人在各种尝试未果之后疯掉。

　　其实也能理解，换做任何人发现自己是被抛弃下来、注定在某一天化作能量粒子消散，总是会觉得不公平的。

　　上一个在“港口”试图驾驶自制飞行器离开的人湮灭在粒子风暴中。这座类似金字塔的建筑并不完全是他们的囚牢，也是摇摇欲坠的保护伞。

　　*

　　谢渊回在不久之后便陷入了昏睡，只是不清楚这短暂能放松的时候这人的神经能自我修复到什么程度，毕竟第一次使用的效果最佳，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效果逐渐减弱，直至再无作用。

　　江归将实时数据显示切换为曲线图，虽然仍有波动，但在昏睡的过程中整体而言数据还是往更好的方向变化。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

　　之前他经手的人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修复速度，更多只能终止恶化，如果想要好转就需要去赌一赌运气。

　　哪怕现在关于精神力的应用分析文献在这个地界还满天飞，对于其本质的研究仍旧停留在千百年前。就像是曾经以为能够突破的界限被证实根本无法实现，不少人选择将研究重点转移回应用上。

　　于是大家达成了默契——许多事情“不求甚解”即可，研究不出来其中原理也无妨，只需要在不同方面研究出这些物质的应用便可。

　　当然也有不认同这种看法的，不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除了争取一些东西的时候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守着已经被砍断根基的科技树，他们像是用不同方式麻痹着自己的疯子，又像是紧抱着最后财富的守财奴，一边希望其他人能够带着自己离开这片囚牢，一边又试图通过最后的筹码博取更多的利益。

　　江归低头笑了一下，并不是太在意自己的未来。伸手将除了维系基础供氧和生命体征的线路切断，出去前将灯也关闭，屋中只剩下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舱体。

　　个人实验室中的摄像头早已经被切断，如果没有他自己的生物信息解锁，没有人会发现其中多了什么人。不过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这里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得很，有些连觉得自己不算好人的江归都有些看不下去。

　　不过这些年那些人已经逐渐被吸纳进更核心的位置，留在这里的多是一些执着于自己研究的人，也免去了不少勾心斗角。天知道那些总是没事找事的人有多烦，整天盯着其他人手中的东西。

　　有好几次自己弄的药剂都险些被这些人搞砸。后来干脆在后面推了一把，将那些心比天高的家伙送到了他们想去的地方。

　　至于有没有能力活着离开，那就不是江归会操心的事情了。

　　路过的一名中年女子看着他出来，对着江归点了点头，风风火火往尽头的实验室走去。

　　将手上的东西丢入一边的废弃物处理器，江归瞧了瞧时间倒还够，慢吞吞坠在后面那位杨谕教授后面。

　　过了两道门，江归瞧见还在门口带第二层手套的杨教授。

　　“江教授？”杨谕瞧着这人也在旁边开始更换进实验室之前的防护服，有些惊讶，不过想了想自己最近研究的东西，同这人确实有些关系。

　　虽说二人理念不同，但那些争斗多半局限于头顶那些大人物，偶尔外出的时候手下研究员和学生也会找值班的教授帮忙，进来看看也无妨，真正不能透露的东西也不会交给手下的这些学生去做。

　　“我那边没什么事，便过来瞧瞧。”来人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应该没有打扰杨教授吧。”

　　江归解释了一句，杨谕先前瞧见他将门锁了，倒也没有怀疑，点了点头便先一步走进去。

　　屋中的灯全开着，能瞧见不少穿着有些破旧绿色外袍的家伙正专注的瞧着当中一台正运转着的机器。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醒来吧醒来吧，我亲爱的宝贝。”

　　还有人拿着一袋子零食摆在了机器后面，开始手舞足蹈，最后长鞠躬。

　　杨谕皱了皱眉，但许多时候这些奇奇怪怪的手段似乎当真能复现出结果，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这些声音和动作对标本有一定影响。

　　她不喜这些不遵循规则的东西，并相信这些其实是有客观原因的。但时间宝贵，如果这样能将东西做出来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她便也没有上前，而是在不远处自己的实验台那边开始做准备。

　　江归倚靠在门边，也静静等待着。

　　但很明显这次似乎有哪里没有没有做好，瞧着观测结果时的一片唉声叹气就能知道这次的结果似乎很不理想。

　　“怎么回事？”杨谕将手头的东西放下，走到一群学生围着的仪器前，开始调试数据，“之前我就说过，这次数据在……”

　　等杨谕想起来实验室中似乎还有一个外人的时候，原本站在门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

　　谢渊回醒来的时候瞧见的又是那个让人牙疼的身影。

　　不过他也觉察到身上已经变得清爽，想来是那人通过数据变化判断出自己将在这段时间中清醒，提前在旁边等着自己呢。

　　“醒了？”江归没抬头，将旁边的屏幕拉过来，“看起来状态不错？”

　　“哦。”谢渊回觉得嗓子有些干，声音有些哑，不过原本难以忍受的疼痛降低到近乎觉察不到的程度，心情难免愉悦了些，确认过自己身体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便从安置舱中走了出来。

　　实验室中的温度似乎被调高了些，站在地面上也并没有觉得太过冰冷，反倒让有些涣散的意识集中了些，恢复了最开始冷冰冰的状态。

　　这倒是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谢渊回将上半张脸藏在兜帽下，人也总是站在背光或是阴暗的地方，哪怕江归都没机会瞧清楚这人的样貌。

　　在实验室没有死角的惨白灯光下，原本掩藏起来、自左侧耳后蔓延至眼尾的黑色纹路清晰可见。那藤蔓似乎像是活着的轻微颤动，仔细看时却又像是错觉。

　　江归挪开视线，端起一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看够了？”

　　谢渊回倒是自在了些，将一边的椅子拉了过来。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板正严肃的家伙的实验室中怎么会有垫了软枕的软座椅，不过现在他单方面宣布这张椅子的使用权归自己所有，想来江归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嗯。”江归点头，并没有掩饰这一点，双手交叠，身子略微后仰，“先前我说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

　　“我有拒绝的机会吗？”谢渊回有些好笑地问道，他可不信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那些药剂能对自己身体产生作用，造价想来也是极其高昂的。以前他同江归交易的时候这人就是披着一幅和善的面庞，宰起人来毫不留情。现在自己落到这人手里，不掉一层皮很难脱身。

　　果然，结果同谢渊回预料的没什么差别。

　　“很抱歉，”江归摇摇头，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最常见的笑容，“不可以。”

　　“行吧。”谢渊回点头，将先前这人在自己意识混沌时候说过的话反复咀嚼，试图拼凑出这人掩藏着的真实意图。

　　不过他很快就有些失望。

　　这一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平等的。谢渊回试图从江归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但很遗憾对面人的表情毫无破绽，最后只得重新瘫回了椅子中，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也不想耗费精神再做推断：“直说吧。”

　　江归在操作台上点了一会儿，左侧墙面从金属色逐渐变成半透明，露出当中一排排瓶瓶罐罐。

　　谢渊回眼皮跳了跳，他在之前这人出售给自己、在话语中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精品药剂上面被贴上了了废弃的标签，丢在一边的处理桶中。

　　穿着实验服的家伙却丝毫没觉得尴尬，谢渊回啧了一声。瞧着机械手将东西从架子上取下来，然后送入洗手池旁边的格子中。

　　江归起身，走到窝在椅子中就懒得挪动的家伙面前，将这只还散发着冷气的试剂瓶递了过去。

　　谢渊回抬眸，无声询问。

　　“试试。”江归将东西推到谢渊回的手边，“先前的调制液对你应该没用了。”

　　“现在倒是不用。”谢渊回觉得自己的状态实在是这些年来最好的时候，暂时用不上这东西。在基因调制液失效之前，他对于药剂的使用都是极其克制的，但也无法避免地产生了耐药性。

　　“这只是初版。”江归似乎明白了这人的顾虑，倚靠在操作台上，“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对我有些信心。”既然决定合作，在结束之前维护好合作对象的价值对于他来说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份挑战对于他来说也是趣事。

　　“比起等掺杂了新成分的药剂一点点失效，倒不如下一剂猛的，看看你的身体能自我修复到什么程度。”

　　谢渊回犹豫了片刻，闭着眼睛将药剂吞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