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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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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打响,沈顾宁没有动。
胡老师走下讲台,走出门的那一刻,胡老师绑低马尾的棕发在背后一甩,手一伸一指,朝着谢洵的座位:“谢洵,你过来一下。”
谢洵走出去。沈顾宁呆呆地把脑袋转到谢洵的空课桌上。过了一阵,沈顾宁把手臂叠在课桌上,额头贴上手臂。便这么趴着了。
谢洵说中了,他的确很困——这几天军训请假在家的确没怎么睡好,十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到凌晨三四点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他从来没失眠过,这几天一直失眠,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模糊的童年时光。最后他把这几天失眠的原因全都怪到谢洵头上。都怪谢洵突然出现,带出了自己这段想不起来的童年时光,跟烦恼一样萦绕在他脑海、眼里、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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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年段教师办公室——
胡月琴坐在办公位,打开电脑主机。
“坐,旁边老师的凳子随便拖过来。”
谢洵没照做,胡月琴瞥了他一眼:“没事,这个老师今年刚退休,不会突然回来。”
“好,谢谢老师。”
胡月琴带上红色半框眼镜,手握鼠标,时不时食指在黑乎乎的鼠标上抬抬敲敲,“谢洵,周五晚上年段会开一个讲座,需要学生代表主持,老师把你荐举出去,段长那里也同意,让我告知你一声。”
胡月琴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苹果陶瓷杯喝口水:“你需要写一份演讲稿,关于计划和理想的。”
谢洵点头:“好,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还有啊……老是问你,”胡月琴眨了眨眼,摘下眼镜,“你跟顾宁,是不是之前认识?”胡月琴继续道:“军训这几天顾宁没来,我看他的购买教辅资料和军训请假申请表都是你填写的。”
“嗯,我和顾宁妈妈有联系方式。”谢洵慢慢道,“顾宁妈妈这几天有点忙,填资料的时候我们视频通话过了,反反复复检查了很多遍。老师大可放心,不会出错。”
“嗯。”胡月琴点点头,喝了口水,“你办事老师放心,你也是老师从小看着长大的。”
谢洵没答,微微点着头。
胡月琴是谢洵他表姑姑,生物学博士,大学刚毕业就出国留学,回国后在谢洵伯父,即表哥当校长的学校教书。年纪轻轻就当上班主任和高级教师,
“顾宁身体不太好是吗?我看到顾宁的军训请假申请表上写了个之前做过手术?”胡月琴道。
“是,六岁的时候。不过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五岁末。”
胡月琴挑眉:“手术对他以后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以后有什么大型活动可能不能参与。”
“老师,这个我不太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术,他父母不肯说,我父母知道以后也不告诉我,只说顾宁很快就能好起来。”谢洵说着,垂下眼帘,“沈顾宁的确好得很快,手术后不到三个月就能上房揭瓦了。”
胡月琴看了谢洵一眼:“行,不说这个,我一会去问问顾宁他妈。不过……你们上课一直说话。”
她说着,放下水杯,陶瓷水杯在桌子上磕出“咔”的一声。“老师知道你们久别重逢想要滔滔不绝的心理,但是真的不该在上课传纸条讲小话。”
“老师对不起,我们错了。”
“你们没错,错的是分别时间太长。”胡月琴叹了口气,打开电脑桌面上的Word文档,里边一排质检成绩,“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双状元,万万不可因为别的事情分心,你们二十岁都还不到,你和顾宁的日子还长着呢。”
——“你和顾宁的日子还长着呢。”
谢洵听闻眼眸潋水波,不知是黑夜里的水饱含深沉,还是阳春下的水肆意沸腾。又似乎都有,都夹杂着一点,汇成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是啊,他和沈顾宁的日子还长着呢。
童年玩伴,如今又重逢,未来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够他和沈顾宁把话慢慢说完、把故事尽讲。
想到这儿,谢洵一副诚恳的样子:“知道了老师,谢谢老师。”
胡月琴交代了许多班级管理注意事项,放了谢洵离开。
解脱了的谢洵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胡月琴又喊:“诶等一下!”
“老师,还有什么事情吗?”
胡月琴的脑袋被电脑遮住,抬起眼睛:“今天那些课上站起来的,记得喊他们明天下午去多功能厅大扫除。周五讲座要用到多功能厅。”
谢洵:“……知道了老师。”
谢洵出了办公室,长舒一口气,转身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他走回到班级,黄昏的容颜扑打在校园的走廊里。他踏橘黄色的灯回到高三一班,三三两两围着同学在闲聊。谢洵看向第一组最后一排,那个身影还头埋在手臂里。
“沈顾宁。”谢洵走向那个座位,“顾宁。”
“嗯?”沈顾宁抬头。眼里弥漫刚睡醒的困倦和迷茫,一双圆眼睛跟猫咪似的。沈顾宁坐起来,“胡老师找你什么事情啊?不会是因为我们上课讲话传纸条吧?”
“不是。”
谢洵在他自己的座位坐下,隔着一个过道凑过脑袋,沈顾宁俯身侧耳地听。
“老师让你明天下午去多功能厅大扫除。还有几位今天站起来的都要去大扫除。”
沈顾宁:“……”
嗯?
大扫除?
“知道了,谢谢,”沈顾宁想起谢洵今天也被罚站起来,“等等,你也要去吗?”
谢洵说:“嗯,要去。”
沈顾宁问:“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不知道多能能教室在哪里。”
谢洵一听沈顾宁说的这句话,眉眼一瞬间弯起来。
沈顾宁看他一眼:为什么突然这么璀璨地笑?你很喜欢劳动吗?不过这也是好事。”
沈顾宁回话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幻觉,无数不息的光点在谢洵那双迷人的眼睛里缱绻。
谢洵道,“我们明天一起,三点好不好。两个小时,正好是体育课和体锻课。我们打扫完刚好去食堂,那时候人少。吃完饭过后他们也下课了,我们可以回宿舍休息,或者回班写作业。”
全部都策划好了?
沈顾宁没有理由拒绝,与谢洵一拍即合,沈顾宁从包里掏出一个A7大小的笔记本,比他的手掌要略小一些,上下翻页。他打开崭新的一夜,写上日期标好序号,一排排安排明天的任务。
沈顾宁专心致志,笔在A7本子上勾勾画画。
写到第四条,沈顾宁停住了书写的动作,笔尾敲敲脑袋。
这一条该写什么?
背英语?背英语单词还是句子?单词吧。单词比较好背。
他的圆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前面两排空荡荡的位置:“背几个合适?”
他的呢喃被谢洵听进去,谢洵转头:“背什么?”
沈顾宁回答:“英语单词。”
沈顾宁笔尾敲敲下巴,想起了什么,“诶”一声:“谢洵,你是不是市英语状元?”没等谢洵回答,沈顾宁就道:“你平时一天背多少个英语单词?”
谢洵:“五十个。”
沈顾宁:“……”
五十个?我没听错吧?五十个是什么概念?沈顾宁拿出英语必修一摊开在桌上,翻到词汇表那一页。眼神飞快地扫动,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
沈顾宁脑袋有点疼:五十个?应该有一整页了吧?
谢洵是怎么背下来的?
沈顾宁睁大眼睛。他折了折词汇表的书页,把折起的书页角抹平,指间按压。
不愧是英语状元。
沈顾宁觉得自己做不到,不,是坚信地相信自己做不到。
于是乎——
No.4:背五个英语单词,第一个到第五个。
谢洵一看:“……五个?”
“嗯。我背书比较慢,五个对我来说刚刚好能记熟,不会忘记。”沈顾宁圆珠笔的笔尾往桌上一按,笔头缩回去,“就这样,明天的任务。”
谢洵勾勾嘴角:“要不背五个英语句子吧!背句子的时候单词更容易记下来。”
沈顾宁:“……”
沈顾宁很真诚地与谢洵对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薄薄闪动一层水润。他摇摇头:“谢同学,背句子比背单词更难,我听都听不懂。”
“我给你念几句磨磨耳朵好不好。”谢洵嘴角噙笑,沈顾宁没有回应,谢洵又道:“好不好,顾宁同学。”
沈顾宁受不了谢洵这样对他说话这样叫他,忙瞥下眼去,慌乱之中点点头:“行,你说,我听。”
又补充一句:“不过说慢点。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谢洵笑着清嗓,带有磁吸清澈的嗓音震动:
“Dear little penguin, we haven't seen each other for a long time.”
“I really miss the time we spent together.”
“You are fascinated by the warm winter, and I am devoted to you.”
“Je suis amoureux de tout ce que vous aimez,Bonne chanceàcunshi.”
沈顾宁道:“这句话是什么?”
“法语,你猜。”
沈顾宁道:“你说的英文我都不完全听得懂,更别说法语了。”
谢洵叹了口气,笑却不语。
他要是听得懂,就能捡起过往的所有记忆碎片,最终拼凑成那个浪漫和差一点圆满的冬天。
可惜顾宁听不懂,懵懵懂懂往前走。
留他一个人守着满地的雪花,很冷,很美。
沈顾宁太决绝,真的不打算回头,太让人憎恨。
——未来总有一天,他会让沈顾宁张开嘴,把他抛弃的东华西一点一点吃下去。
也不枉费自己大费周章不顾千里风雪无阻地奔波半个北半球,最终才在京蘅和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