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他还在…… ...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倾泻而下的墨发不仅散去了“沈三公子”所有的伪装,更像是一盆冰水,将赵缃荷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惊愕、探究、鄙夷、幸灾乐祸……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耳边嘉成县主那带着尖锐笑意的声音,更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齐衡的方向,不敢想象他此刻脸上会是怎样震惊、失望,或许还有……被欺骗的愤怒。
      她只是僵硬地坐在马上,手指死死攥着缰绳,指甲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与羞耻。

      场下的齐衡,确实如她所料,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看着马上那个长发披散、脸色苍白的“少年”,不,是少女……脑海中那些曾经觉得古怪的细节——过于清秀的容貌,略显单薄的骨架,偶尔流露的柔软神态,甚至那不同于寻常男子的清淡体香……

      此刻都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赵缃荷”这个名字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而惊人的真相。

      原来……沈三是女子。
      原来他那些悖德的心动,那些挣扎的痛苦,并非源于对同性的畸恋,而是对一个鲜活,灵动,聪慧又带着几分不羁的少女,最自然不过的倾慕。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上心头,瞬间洗刷了科场失意的阴霾,也冲垮了连日来的自我谴责与恐惧。可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她骗了他,骗了所有人。在这礼教森严的世道,女扮男装混入书塾,与男子同窗共读,这是何等惊世骇俗、有辱门风的行径!
      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赵家的颜面何存?她以后该如何自处?

      齐衡的心狠狠揪紧,目光紧紧锁住场上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充满了担忧与焦灼。

      “呵,”嘉成县主见赵缃荷不语,更加得意,缓步走上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人都听清,“赵家妹妹,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莫非是禹州地界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非要跑到汴京来,扮作男子寻些……别样的刺激不成?”话语中的恶意与暗示,不言而喻。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

      赵缃荷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屈辱和愤怒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可以忍受指责,却无法忍受这般污蔑!她正要开口反驳,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

      “嘉成县主,慎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齐衡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他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嘉成县主:“马球场上,胜负未分,意外突发。县主不关心场上安危,反倒急于给人定罪,是何道理?”

      他这话说得巧妙,先将事件定性为“意外”,再将嘉成县主的行为归结为“不关心安危”、“急于定罪”,一下子将焦点从赵缃荷的“欺瞒”转移到了嘉成县主的“失德”上。

      嘉成县主没料到齐衡会站出来为“沈三”说话,而且语气如此不客气,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齐元若,你!你可知她……”

      “无论她是谁,”齐衡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她是马球场上拼搏的队员,是盛六姑娘的搭档。余三姑娘方才那一杖,是否合规,在场明眼人自有公论。县主若有何疑问,不妨等比赛结束,再论其他。”

      他这番话,既维护了赵缃荷此刻的尊严,又将矛头指向了率先使坏的余嫣红,更是暗示嘉成县主莫要借题发挥,有失身份。

      齐衡的出面,如同在汹涌的波涛中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在齐衡、嘉成县主和场上的赵缃荷之间来回逡巡。

      赵缃荷怔怔地看着齐衡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挡下嘉成县主的咄咄逼人,心中百感交集。惊讶,感激,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

      他……没有立刻厌恶她的欺骗吗?他还在……维护她?

      盛明兰也适时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赵缃荷,柔声道:“三……赵姐姐,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她刻意用了“赵姐姐”这个称呼,坦然接受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就在这时,另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哟,这么热闹?我是不是来晚了?”

      众人回头,只见顾廷烨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场边,他斜倚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惯有的,几分痞气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嘉成县主和余嫣红。

      “顾二叔?”齐衡有些意外。

      顾廷烨冲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场上长发披散的赵缃荷身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看向嘉成县主,笑道:“县主好大的威风。不过,欺负一个在场上拼命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这功夫,不如管管自家……哦,我忘了,县主家似乎也没什么需要管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暗讽邕王府内宅不宁,气得嘉成县主脸色一阵青白。

      盛长柏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赵缃荷,然后对着嘉成县主和周围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今日之事,事发突然。
      赵姑娘……无论此前如何,此刻她挺身而出,是为助友夺回亡母遗物,其情可悯,其义可嘉。在场皆是明理之人,还望莫要因一时意外,便失了公允,妄加非议。
      盛某以为,当务之急,是确保比赛公平进行,而非在此争论无关之事。”

      长柏为人端方正直,他的话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他直接将赵缃荷的行为拔高到义助友人的层面,巧妙地淡化了欺瞒的性质。

      齐衡的冷静维护,顾廷烨的混不吝搅局,盛长柏的义正辞严,三人风格迥异,却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大部分恶意的揣测和非议暂时挡了回去。

      吴大娘子见状,虽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但作为东道主,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意外,意外!赵姑娘受惊了,快,快扶赵姑娘下去歇息!这比赛……暂且中止,彩头之事,容后再议!”

      立刻有仆妇上前,欲搀扶赵缃荷下马。

      赵缃荷却猛地一挥手臂,甩开了搀扶。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的湿热,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嘉成县主那带着讥诮的脸上,忽然扬唇一笑,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桀骜与洒脱:

      “不必了!吴大娘子,比赛尚未结束,彩头还未夺回,我赵缃荷,还没那么娇弱!”

      她说着,竟伸手拢了拢披散的长发,随手从骑射服的衣摆上“刺啦”一声撕下一条布带,动作利落地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没有了发冠的束缚,这马尾更显飒爽,衬着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眸子,竟有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的美。

      “明兰,”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伙伴,眼神坚定,“我们继续!”

      说罢,她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重新面向球场,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一个闺秀所有声誉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被赵缃荷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惊呆了。
      就连齐衡,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梁和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心中也是震撼不已。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以为的“了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勇敢,更加……耀眼。

      嘉成县主气得脸色铁青,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比赛,在一种极其诡异而又充满张力的气氛中,重新开始。而赵缃荷女子身份暴露的消息,则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马球会,也必将以更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汴京城。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赵缃荷,选择以最直接,最无畏的方式,直面这一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