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周的集训已经结束。开始了考试。 晨光漫过竞赛中心的玻璃幕墙时,顾云闲和段雨亦已经站在了主楼三层的考场外。 段雨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准考证边缘,纸张被反复摩挲得发软,顾云闲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像一剂安稳的针剂。 “亦亦,放松点。”顾云闲的声音压得很低,掰开了他握拳的手。“昨天最后一套模拟卷你最后一道几何题比我还快三分钟,这点场面稳得住。” 段雨亦抬眼,撞进顾云闲眼底温和的光里,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他侧头看向走廊尽头,那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国选手正倚在窗边交谈,为首的Jay看见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依旧笃定前三的位置非自己莫属。 顾云闲回视过去,目光平静无波,指尖在段雨亦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说“别急”。 “各位考生请有序入场,核对证件后对号入座。”监考老师推开考场门,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打断了走廊里的暗流涌动。 顾云闲松开段雨亦的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熟稔:“我就在你旁边,不要紧张。” “好。”段雨亦点点头,攥紧准考证跟着人流走进考场。 木质桌椅排列整齐,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纸张与油墨的气息,是独属于考场的肃穆。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将笔袋、准考证、身份证依次摆好,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时,心不知怎么,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现在分发试卷,请各位考生检查试卷是否完整,姓名、考号请在规定位置填写,考试正式开始后才能动笔。”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漫过整个考场,段雨亦接过试卷,指尖先在卷首轻轻拂过,目光快速扫过题型——选择、填空、解答,结构和往年一致,难度却比模拟卷更刁钻,最后两道压轴题的题干长得几乎占满半页纸,光是读题就需要沉下心来梳理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瞬间,所有的杂念都被摒除在外,只剩下眼前的公式与图形。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监考老师轻缓的脚步声。段雨亦的笔速不快,却格外稳,每一道题都先在草稿纸上理清思路再誊写到试卷上,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暂时跳过,先拿下有把握的分数。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的一角移到另一角,他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过了两个小时,还剩下最后两道压轴题没动。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侧头看向左边,顾云闲正低头演算,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显然已经攻克了最后一道难题的核心步骤。 段雨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试卷最后一道几何题,图形复杂得像一团缠绕的线,他盯着辅助线的画法看了片刻,忽然想起集训时顾云闲在草稿纸上画过的类似题型,指尖瞬间有了方向——先连接对角线,再作垂线,将不规则图形拆解成熟悉的三角形与梯形。 笔锋落下的瞬间,思路豁然开朗,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将一步步推导过程清晰地写在答题区域。 等他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时,考场里的铃声恰好响起,监考老师的声音随之传来:“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立刻停笔,将试卷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段雨亦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已经浸出一层薄汗。他转头看向顾云闲,对方也正好抬眼望过来,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段雨亦也弯了弯唇,浅笑,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出考场时,正午的阳光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段雨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楼下攒动的人群,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顾云闲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带着凉意,贴在发烫的手背上格外舒服:“先喝点水,陈老师在楼下等我们,说一起去吃午饭。” “嗯。”段雨亦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疲惫,“哥,最后一道题我用了你教我的辅助线方法,应该没问题。” “我就知道你能想起来。”顾云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走,吃饭去,下午不用再碰题,好好歇着。”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被那几名外国选手拦住了去路。Jay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用撇脚的中文开口:“考得怎么样?我看你刚才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后两道题都没做完?” 他身边的棕发女生嗤笑一声,用英语嘲讽:“Let me tell you, you are not our opponents at all. The gambling appointment is just an excuse for you to show off. Once the results are available, remember to fulfill your promise and publicly apologize to us.(我就说吧,你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赌约不过是你们逞能的借口罢了。等结果出来,记得履行承诺,公开向我们道歉。)” 段雨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他也用着流利的英语回应:“On the field, strength speaks for itself, it's too early to say that now. It's you guys, don't forget the bet you made. I hope you can still be so confident when the ranking is announced.(赛场之上,实力说话,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倒是你们,别忘了自己立下的赌约,等排名公布那天,希望你们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Jay被他的气势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道:“我们等着!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哭!”说完,他带着同伴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段雨亦拉了拉顾云闲的衣袖,小声说:“哥,我们去吃饭吧。” “好。”顾云闲收回目光,牵起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里带笑,“亦亦,刚刚说的很不错。”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陈筱正站在大厅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考得怎么样?看你们俩的样子,应该发挥得不错。” “还行,该做的都做了。”顾云闲笑着应道,“老师,我们去吃点什么?” “附近有家粤菜馆做得地道,清淡养胃,正好适合你们考完试补补。”陈筱领着他们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别想考试的事了,接下来就等着结果吧,这段时间你们也累坏了。” 午饭吃得格外安静,没有了往日里讨论题型的热闹,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段雨亦吃着碗里的白切鸡,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云闲:“哥,等结果出来,我们就去故宫走一走,然后再回去去买一只橘猫好不好?” “好。”顾云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眼底满是温柔,“等结果一公布,我们就买票去故宫,然后回接橘猫,我妈知道你要肯定会同意。” 陈筱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嘴角忍不住弯起:“你们俩啊,倒是比我还心急。考完试放松放松。” * 三天后。 竞赛中心的公告栏里还贴着之前的集训安排,关于成绩的通知却迟迟没有发布。 段雨亦和顾云闲没有再去A大,只是待在酒店里,偶尔看看书或者沿着酒店附近的林荫道散步。 阳光好的时候,他们会坐在小花园里,看着花坛里的绣球花发呆,偶尔那只橘猫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段雨亦就会眼睛发亮,拉着顾云闲的手说:“哥,你看,他好像又长胖了一点。” 顾云闲总是笑着应和,伸手替他拨开落在额前的碎发。 傍晚。 陈筱突然敲响了他们的房门,脸上带着喜悦:“成绩和排名出来了,竞赛中心刚发的通知。” 段雨亦和顾云闲同时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顾云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我们……” “你们自己看!”陈筱把手机递到他们面前,屏幕上是竞赛中心的官方公告,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2026年国际数学竞赛最终排名公布》。 顾云闲的手指微微发抖,慢慢往下滑动屏幕,目光在排名列表里快速搜寻。段雨亦站在他身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第一名:Jan·Smith(外国选手),总分148分。 第二名:顾云闲,总分147.9分。 第三名:段雨亦,总分145.5分。 段雨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看向顾云闲,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哥!我们进了前三!” 顾云闲抬起头,眼底满是笑意:“嗯,对。我们进了前三。” 陈筱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依旧平稳:“我就知道你们可以。这一周的辛苦没有白费!明天上午十点,在A大礼堂举行颁奖典礼,你们俩都要上台领奖,记得穿得正式一点。” “好。”顾云闲松开段雨亦,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们知道了,老师。” 与此同时,在另一家酒店里传来一阵喧闹声,那几名外国选手脸色惨白地看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排名,说不出一句话。 Jay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不仅输了,还要为之前的嘲讽言论公开道歉,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第二天,A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