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夕阳 “好了 ...
-
“好了，同学们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钟离说。
“老师再见。”
“林业，过来拿作业。”钟离朝林业说。
“得嘞！离姐。”林业应声站起，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教室的过廊。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在他匆忙的背影上跳跃。
“喏，今天这叠有点分量，仔细点别散了。”钟离将一摞批改好的练习册递过去，指尖在册子边缘轻轻点了点，又抽回最上面一本翻开，“等等，差点忘了——第三题和第五题，正确率低得离谱，尤其是你，”她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林业刚接过册子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你那解题步骤，省得连跳崖似的，回去把过程补全了，明天单独交给我。”
林业“啊”了一声，肩膀瞬间垮下来，脸上那点嬉笑凝固了：“离姐，这都放学了……”
“就是放学了才让你明天补，”钟离合上本子，语气不容置疑，顺手又从讲台上拿起一张对折的纸片，“还有，这个。下周实践课分组名单和初步调研方向，你是组长，今晚回去把任务分下去，钉钉群里确认好，别像上次似的临到头抓瞎。”
“哦……”林业有些悲哀，转身打算走。
“等等，林业，你去把顾云闲和段雨亦叫过来，我有事找他们。”徐飞突然叫住林业。
林业挠挠头：“好的。”又认命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小本本都记下……”
办公室里的老师调侃到林业：“林语文课代表啊，你看你们钟老师多看重你！”
他转身又想溜，钟离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着点促狭：“对了，林语文课代表，明天补交的解题步骤里，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独创的‘显然可得’大法——”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林业僵住的背影，“我就让你在讲台上，给全班‘显然’一下，怎么可得。”
办公室里哄笑声大了起来。林业耳朵尖有点发红，没回头，只高高举起拿着作业和名单的手，胡乱挥了两下，算是告饶，脚步更快地朝门口走去，像是要逃离这片充满“善意”笑声的“险地”。
“顾哥，学神。老徐找你们，说有事。”林业向他们扬了扬手。
“谢谢。”段雨亦道谢。
顾云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段雨亦说，“我们把东西收拾完再过去吧。”
“不会让徐老师等太久吧？”段雨亦有些担心的问。
“不会，万一他正好有事呢？”顾云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亦亦好可爱，好乖，想亲。顾云闲压了压眼底的情绪，他想，如果他的亦亦知道会不会被吓到，想看他哭。
顾云闲的想法更恶劣了。
“好吧。”段雨亦丝毫不知道此时他面前这个人想的是什么。
东西都收拾好后，他们背上书包，向老师办公室走去。
—笃笃—
“进。”
“老徐，你找我们。”顾云闲一只手搭在窗户边上。
“站好！”徐飞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哦。”
徐飞先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期末有个数学竞赛，加集训大概两个星期，你先别说话！”徐飞打断了顾云闲的施法，“是国际性的。”
“期末？那我们期末怎么办？”顾云闲问。
“期末你们不用考试，经过学校的商讨一致决定让你们去。参赛的学校一共有十所，国内五所，国外五所。”徐飞道。
“老师，我们是代表学校去吗？”段雨亦问。
“是，只有两个名额。”他点点头。
段雨亦抿了下唇：“那……”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段雨亦老师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不要有那么多顾虑，就当这次是去锻炼的，交朋友的。”徐飞拍了拍段雨亦的肩。
相信我……
“老徐合着你不相信我呗。”顾云闲笑嘻嘻的说。
“你？滚滚滚，哪都有你！”徐飞脸上虽嫌弃，嘴上却不是，“你也不要有压力。你们尽力就好。”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顾云闲和徐飞碰了碰拳。
“老师再见。”
“嗯，再见。”
走廊里，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徐飞最后那句“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宽心。空气里还残留着粉笔灰和书本纸张混合的味道，但更浓的是放课后特有的、带着点躁动的松弛感。
“国际竞赛……”段雨亦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云闲，“两个星期集训，期末不用考了……感觉像在做梦。”
顾云闲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依旧带着点惯常的懒散，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段雨亦微蹙的眉心和轻轻抿起的嘴唇上。那点担忧的样子，像某种毫无防备的小动物，让人心尖发痒，想揉碎了，再仔细拼凑起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也盛满了同样干净的光。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腾的恶劣念头，声音却刻意放得轻松：“怎么，怕了？有我在呢，段学神。”
“不是怕，”段雨亦摇摇头，很认真地解释，“就是……有点突然。而且，代表学校……”他顿了顿，没把后面“压力好大”几个字说出来，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代表学校怎么了？”顾云闲挑眉，故意凑近了一点，牵上了段雨亦的手，“我们俩，横扫他们。”他语气里的笃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走廊拐角处传来几个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顾云闲不动声色地往段雨亦那边又靠了半步，几乎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与喧闹隔开些许。
段雨亦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却没完全躲开。他刚想说什么，迎面撞见隔壁班的体委，对方抱着个篮球，嗓门洪亮：“哟，顾哥，段神！刚从老徐那儿出来？听说有大好事儿？”
顾云闲抬手随意地跟对方碰了下拳，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只懒洋洋地应了句：“嗯，还行。”脚步没停，带着段雨亦径直走了过去，把体委那句“啥好事儿啊透露透露”抛在了身后。
他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林业那家伙说的。
“你……”段雨亦被他这近乎是“挟持”着往前走的姿态弄得有点懵。
“吵。”顾云闲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段雨亦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头——想看看这抹红晕蔓延到脸颊，甚至染上眼尾会是什么样子。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蛊惑，“别想那么多，亦亦。就当是……换个地方，一起做题。”他刻意在“一起”两个字上加了点微妙的重量，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段雨亦有些安心，但那句“一起做题”被他说得……有点奇怪。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干净的鞋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夕阳的金红色光芒透过尽头的窗户，泼洒进来，将他们的身影和脚下长长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近乎虚幻的光晕。顾云闲的指尖在裤袋里蜷了蜷，克制着想去触碰那片光晕里安静身影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