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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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未落，天边已被余晖染成淡橘色，暑热却仍沉闷得令人心烦。
猎场上的嘈杂人声被疾驰的马蹄声打断，众人一同回眸，正见一个鲜艳的影子纵马而来。
马上的少女只束了根朱红发带，一身同色骑装衬得她肤色极白，面颊因运动而泛了浅淡的红晕，虽还有病色，生机却随着少女的笑意一同扑面迎来。
众人一时看得呆住，那少女却笑吟吟地下马向景文帝行礼，似乎早习惯了这副情形。
景文帝捋着胡须，慈爱笑道：“阿昭回来了？都猎得了什么？”
沈瑶华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撒娇道：“阿昭学艺不精，只猎了些体型较小的野兔野鹿，怕是和旁人比不了呢。”
她又瞟了眼四周，见太子立于一侧，随口般道：“不过阿昭路上遇着了皇兄，见皇兄收获颇丰，想来必定是能夺魁的。皇兄，你都猎了些什么呀？”
景文帝亦一同转过眼去看他，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太子不得不硬着头皮迈出一步，行礼道：“也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华妹说笑了。”
沈瑶华轻微地扬起唇，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不紧不慢过来的萧如晦身上。
人已聚齐，正该是清点猎物的时辰。却不知太子是否多做了些准备，若是让人看出破绽，那便不好了。
她正琢磨着如何使坏，却见张内官面含忧色地迎上前，附耳同景文帝说了些什么。
景文帝的面色霎时有些不好看，问：“当真？”
“奴婢绝不敢胡说。”张内官躬身，“此刻萧国公已在御书房候着，陛下您看……”
沈瑶华竖起耳朵听着，却听不见这二人究竟谈了些什么，心中痒得厉害。
“先回去。”景文帝果断道，“太子与朕一同快马赶回去，军机大事耽误不得，也该多叫他锻炼些见识。”
太子一听，立刻起身道：“儿臣遵旨。可此处猎物尚未清点，余下之事该如何处置？”
沈瑶华微笑着捏紧了衣角，抬起头凝视着神色犹疑的景文帝，已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颔首道：“父皇既有要事，不若将余下事交给儿臣处置罢。”
景文帝表情松动些许，赞道：“那便都交给阿昭了。怀璋，随朕过来。”
太子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沈瑶华朝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俯身行礼，眸光不受控制的沉了沉。
太子再如何不受宠爱，也终归是太子。
她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欲走，却撞上个高挑的身影。
沈瑶华一惊，抬头看向那女子玩味的笑容，声音冷下来。
“赫连音。”她不耐烦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你就误会了，我的确什么也不想做。”赫连音悠然地抱臂，“只是浑水摸鱼，听起来实在很有意思罢了。”
沈瑶华对她的忍耐已至极限，沉着脸调转方向，懒得再同她多费口舌。
赫连音却带着笑跟上来：“你就不想知道，那些猎物究竟是不是我射下来给沈怀璋的？”
“还用问么？”沈瑶华目不斜视地走到猎场中央，“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我也不必再问了。”
赫连音停了脚步，颇带兴致地望着她的背影。
“你倒的确很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若非靠得极近，断然听不见她余下的那句话。
“当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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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瑶华处理完剩下的事时，天已然全黑了。
清点猎物是件不折不扣的脏活累活，虽然要不了她亲自动手，在旁看着却也觉累人。何况夏日猎物尸体烂得快，只一个傍晚便生出浊臭的气味，沈瑶华闻得头晕目眩，险些当场呕出来。
她闭目坐在归程的轿上，觉得鼻尖似乎还留着那股令人恶心的味道，禁不住叹了口气。
天黑不便行路，猎场原也是作了扎营的准备的。可陛下銮驾已去，众臣大都随着景文帝一同回去议事，赫连音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便也策马回了京城。留在猎场的除了她，也就只剩下一个协助的萧如晦而已。
与其独自在外扎营，还不如连夜赶回京城，顺带着探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萧如晦的软轿在前方开路，沈瑶华按着惴惴不安的心口，努力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虽然来时是骑着马，但夜色已深，骑马恐看不清路，二人便各自坐了轿子回去。
萧如晦几次尝试挤到她的轿中，却被她双手推出去，才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轿子里。
微风阵阵，夏夜的闷热却仍未消散，平白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小半个时辰前便已入京，按说在京城之内，不该会如此心神不宁才对。
沈瑶华深深喘了口气，掀开轿帘，抬头去看外面的景象。
今夜无月，繁星如许，亮得格外惨淡。
一抹红光悬于天际，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竟有逆行之势。
——荧惑守心。
沈瑶华盯着远处星辰，忽然明白了今日的异常感由何而来。
古来皆言荧惑守心为大凶之兆，她虽不信天象，然而天下人视之为灾星犯帝座，帝王死、天下乱，于此动荡之时现此天象，格外适合有心人做些什么。
天边红光更盛，恍然之间，竟有一瞬亮如白昼，闪得她不禁闭上眼睛。
然而那红光却并未止息，而是调转方向，向沈瑶华的位置直直刺来！
有人放箭！！
她立即闪身躲过这一箭，厉声喝道：“有刺客！护驾！！”
身侧瞌睡的亲卫被这一声唤醒，还未来得及反应，却已遭一箭穿喉，直挺挺地倒下去。
寂夜之中，仿若有千军万马寸寸逼近，沈瑶华一时无法判断有多少人，然而一念之间，又是一箭穿透轿顶，向她头顶刺过来。
羽箭闪着蓝幽幽的光，分明是淬过毒。
马儿受了惊，车身剧烈地一晃，沈瑶华双脚猛然离地，头撞在车顶上，差点扶着车身吐出来。
车里不能再待了！
身后亲卫仍在尽力抵挡，绝影骑在马上飞身至车前，急迫道：“殿下上马！”
不消他说，沈瑶华已扒着车门准备跳下来。然而正欲动作，却见又是一箭飞过，差半寸就要正中她的眉心。
到底是谁如此执着要取她性命？！
沈瑶华来不及再想，扶着车身勉强稳住身子，冷静道：“你去解开车上那匹马，这匹马留给我。”
绝影毫不犹豫地将缰绳交到她手中，随后纵身跃到车顶，闪身避开几箭，稍稍平衡住身子，又果断跳到马上牵住缰绳。
他那侧已开始解绳子，沈瑶华吃力地探出半个身子，一面腾挪着躲箭，一面伸出一只脚踩在马镫上，努力稳住身形。
“殿下，好了！”
沈瑶华随着声音扑飞出去，一脚踢开身后已经千疮百孔的车驾，伏在马上攥紧缰绳。
成功了！
肩上中了一箭，但好在这一箭并未淬毒，她咬牙忍着疼，喝道：“把弓箭给我！”
刹那间一个白影被人丢来，沈瑶华紧紧握住，心下终于得了几分安定。
只要骑在马上，手上有弓，便是赫连音这等猛将亲自来追，恐怕也从她身上占不到便宜。
身后追兵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很快改换了阵型，不再与亲卫缠斗，而是直直向她追过来。
沈瑶华回身射落几人，胯下马儿不安地嘶鸣几声，她一揪马鬃，马儿立即如闪电般飞冲出去。
萧如晦的车驾与她有些距离，但只要寻到萧如晦，再加上他的亲兵，便能多上三分胜算。
她如是想着，矫健地倾身躲过一箭，重重抽了马匹一鞭，霎时将追兵都远远甩在身后。
但这批追兵明显训练有素，且出招并非大燕样式，仅被甩开小半刻，又如鬼魅般紧紧跟上来。
箭雨密密麻麻飞向她，眼见是躲不掉了，沈瑶华勉强举弓挡下几支，余光瞧见萧如晦的软轿已在不远处，瞬间有了主意。
“萧如晦！！！”
追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震了震，沈瑶华抓住这一点机会飞跃出去，直接滚进了萧如晦的轿子里！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拥抱接住了她，沈瑶华咬着牙抬起头，看见萧如晦的脸上亦是伤痕累累，玄衣被血浸透，情况半点不比她好多少。
“我听见后头的动静，想要去接应你，却被不知哪儿来的一批人马缠住，只得先想办法将他们甩掉。”他语速极快，“你怎么样？”
沈瑶华把一口血咽回去，嘶哑道：“肩膀中了一箭。他们暂且跟不上你的轿子，但在此处留着不是长久之计，这批追兵大抵来自北荒，精于骑射，恐怕很快就会追上来。”
两批追兵合流，纵是她的暗卫与萧如晦的亲兵一同在后阻挡，怕也拦不了多久。
萧如晦伸手探到她肩侧洇开的血迹，眸色猛然暗了暗。
“你说得对。但……”
话音未落，车前传来一声惨叫，随后又是一声马儿躁动的嘶鸣。
鲜血混着脑浆迸飞到车身上，传来极为危险的气息。
鲜血，软轿。
沈瑶华眼前骤然泛起白雾，前世记忆刺得额头生疼，她下意识推开萧如晦，扑到一侧开始干呕。
萧如晦连忙靠近想要替她拍背，却被沈瑶华伸手拍开，虚弱道：“弃车，去把车头上的马解下来。”
这话她刚才对绝影说过一遍，只不过眼下并无另一匹马，唯一的办法便是二人同乘一骑，一同设法逃出去。
她的声音仍旧很轻，却含了些不容置疑的果断。
“你负责控制方向，我负责射箭扰乱敌军。这批人敢在京城公然行刺，想必是得了什么人的旨意，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皇宫是安全的。”
“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皇宫门前。”
萧如晦点点头，未有片刻犹豫，矫健地爬到失了控制的马上，又极快地将她接住，一同稳稳坐定。
“驾！！”
一声怒喝，马儿吃痛，拼了命地向前冲。原先乘坐的软轿斜斜歪在路边，沈瑶华却无暇关注，拔出一箭射向最近的追兵。
一箭穿心，那人原已挥起马刀，却晃了晃身子，重重倒下去。
追兵被慑得慢了脚步，沈瑶华抓住空隙连发几箭，一瞬之间，五十步内已无追兵。
她腾出口气，哑声问：“还有多远？”
萧如晦连呼吸都带着血，他勉力咳了一声，应道：“十里！”
肩膀处痛得钻心，沈瑶华有些挽不动弓了，便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拔了匕首，向追来的那人丢出去。
两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凶险的情况，从前她跟着萧如晦练武时一直草草了事，故而武艺只够应付，真到此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她大喘着气，硬撑着射了一箭，悔恨道：“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再也不偷懒了！”
萧如晦似乎想笑，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好代之以沉重的咳嗽声。
沉默片刻，他道：“要是明日过后你我还活着，我就把我的毕生所学都传给你。”
沈瑶华瘫软地靠在他的脊背上，看见周围景象渐渐变得熟悉，追兵的脚步一点点放慢，望着天边的荧惑星，不由闭上眼睛笑了一下。
“……说不定我没被刺客杀死，倒被你的毕生所学给累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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