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合约生效后》万般清

45、心心念念 是他小心翼

　　邹今越上前一步发表获奖感言。
　　“大家好呀，我是百变小越~”

　　话音一落，台下响起掌声一片。
　　她笑着继续说：“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没有想到能有站上来的这一天。我一直是个很幸运的人，一次一次捕捉到了风口，在奋斗的路上，一次一次遇见对我很好的人。”
　　邹今越顿了顿，下面突然扬起一声：“今时此刻是真的！”

　　台下媒体人们笑成一团。

　　邹今越不敢转头看身边的男人，干脆装作没听见，继续讲：“我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去讲述更多故事，告诉大家，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精彩的。未来我们也会继续努力，为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
　　她口齿清晰，说出来的话语未经准备，全是发于真心。

　　黎时谦就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看着她，像是在看珍贵的宝藏。

　　他记得黎父生病住院那天告诉他：
　　“宝贵的，不止你一个人觉得宝贵。”

　　他现在才有了更加真切的实感。
　　身后的父母、身边的朋友、台下的粉丝，还有那个讨人厌的全策……
　　邹今越是很多人眼中的宝贝。她并不缺自己这一个。

　　他听见主持人已经在que流程请他们下台，暂停了自己的想法，给邹今越递过去一只手臂。
　　刚走下台，邹今越便被几个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围了起来，说想要她的合影签名。
　　邹今越艰难地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对黎时谦说：“你先去后台吧，我一会儿忙完了来找你。”

　　黎时谦再三确认她身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关照，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后台。
　　化妆间已经没什么人，很空旷也很安静。黎时谦拉开角落的一张椅子，坐下摆弄手机。
　　网上到处是他们二人的照片，红毯上的也有，领奖时的同框也有。

　　黎时谦一张张翻看，看着镜头中邹今越精致的眉眼和网友们甜甜蜜蜜的猜测，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他忙着存照片时，邹今越刚刚和热情粉丝们互动完。
　　她走进后台四处张望，没看见黎时谦的身影。刚摸出手机要和他打电话，岳彤的电话先进来了。

　　她按下接通键，耳边立刻传来大声的“恭喜”。
　　邹今越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接电话。周围人群拥挤，吵闹不堪。她只好随便推开一间化妆间进去。
　　“你说什么？什么合作什么？”

　　邹今越提着裙子摸到休息区沙发坐下，揉揉酸痛的小腿肌肉。
　　岳彤叹了口气，加大了音量重复：“我说，刚刚看见有个网红接受采访，说想和你合作。好像叫什么全什么的……啊，对，全策。”

　　邹今越一听这名字就跳脚：“呸！他还不配呢！”
　　话音刚落，空空荡荡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一声轻响。

　　邹今越沉浸在电话里，根本没注意，“我跟你说，这人真的自作多情。一开始见面就总莫名其妙的，一看就是只想蹭流量的人。还合作呢？我恨不得以后再也看不见他！”
　　岳彤在电话那头说：“你知道就行，下午你们后台采访直播我也看了，我看那小男孩急功近利的，不像个什么好合作方。”

　　门再度被打开，外面又进来了几个人。
　　邹今越赶紧压低声音：“有人来了，我先出去再和你聊，不说了不说了。”
　　她话音渐渐远了，直到门被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化妆室昏暗的角落里，男人迟缓地站起身来往前走。
　　头顶的光芒逐渐在他脸上显现，将他整张脸照亮。
　　刚刚进来的人小声惊呼：“黎老师？我刚刚进来竟然没看见你。”
　　黎时谦魂不守舍地应了声，拖着身子往门外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像是没看见一般。
　　迷迷糊糊推开一扇后门，直通一座花坛。
　　外面很安静，能听见蟋蟀的声响。天上挂着星星闪闪，像在流泪。

　　黎时谦摸进个凉亭坐了进去。
　　心里像堵着东西，透不过气。
　　这凉亭像榆中的那盖凉亭，立在校园里并不显眼的角落，是荒废的，很少有人找到那里。

　　和邹今越相遇并进一步接触的这些日子，他很少再想到榆中了。
　　对他而言，榆中承载的除了他的日常学习生活以外。
　　还有他没有燃起，就险些熄灭了的暗恋。

　　知道邹今越生日这件事是偶然。
　　5月30号白天，距离高考仅剩一周左右的时间。

　　黎时谦路过曲婷婷的座位，听见她在和同桌闲聊。
　　“我那个排球队的朋友，她明天生日让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啊？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哎，哪还有时间参加啊？”
　　“对呀我就是说。但她性格真的挺好的，人很活泼，我现在还记得很久之前她专门来找我道歉的事呢……”

　　三言两语，就差将邹今越的名字摆在黎时谦眼前了。

　　他送完作业坐会座位，一个突发奇想的想法在脑子里冒泡，并缠了他几乎一整天的自习课。
　　榆中管得严，不允许在校园内吃零食。
　　他常去凉亭背书，有时却会远远看见邹今越和她的朋友组团到那儿偷偷吃蛋糕。

　　他只敢离得远远地偷瞄一眼，或是听见风中传来的她清亮的笑声：“蛋糕太好吃了！真想以后开个蛋糕店，然后吃一辈子草莓味蛋糕！”
　　“嘘！你想被发现吗？小点声！”
　　“哦哦哦对对。”邹今越连忙捂住嘴。

　　黎时谦花了一整个上午犹豫不决，又花了一整个下午写写画画，晚自习时，草稿纸上不知不觉已经出现了一个蛋糕的原型。
　　冯长青凑过来：“你画这玩意儿干嘛，这么有闲情雅致？”

　　“压力大，画着玩。”
　　黎时谦这么说着，却将那张草稿纸沿着线整齐撕下，小心翼翼叠成方块，塞进胸前的校服口袋里。
　　晚自习放学，他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回家。

　　邹今越生日当天，他焦躁不安，缕缕抬头看钟。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连着的自习，他揣着钱包就跑了出去。
　　少年脚步轻盈如风，在小巷中穿梭，最后停在一家蛋糕店前。

　　“你好，我想问问这里能不能提供顾客手作蛋糕？”
　　服务员看了眼他的校服：“可以是可以，就是……至少要两个小时打底哦。”
　　黎时谦没什么犹豫地说好。

　　他手笨，花了三个小时，对着那张皱巴巴的蛋糕“设计图”一点一点笨拙地模仿，奶油的形状千奇百怪，在蛋糕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黎时谦没时间管这些了，他赶着晚饭铃声响起的前几分钟，终于做完了这个蛋糕。
　　店员犹豫：“我们还得要冷冻一段时间塑形……”

　　黎时谦着急地摇头：“来不及了。”
　　他拎着摇摇欲坠的蛋糕，逆着外出吃饭的人流往校园里走。
　　高二的晚饭放得早些，他知道。

　　黎时谦小心维护着手里时刻可能坍塌的蛋糕，疾驰在安静的高二教学楼里，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笑。
　　在做什么傻事呢，黎时谦。
　　第一次翘掉了整整两节课，就为了这么一个丑丑的蛋糕。

　　他轻车熟路地绕进那个教室，一眼就锁定了邹今越的座位。
　　最后一排，那个书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他提着蛋糕盒，轻手轻脚地放在她桌面。刚要转身离开，又转回去提起盒子放在她椅子前脚下。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什么卡片都没写。
　　一个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的、歪歪扭扭的蛋糕。
　　是他小心翼翼的自我感动。

　　又是一整个晚上的飘飘然。放学时他照例绕道走到高二教学楼，竟正好碰见邹今越从中走出来的身影。
　　黎时谦心里猛地一颤，双手插兜，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裙摆下露出来的小腿好细，手臂也是。小小一个蛋糕盒提在手里显得很重很大似的，迫使她沉着一边肩膀往前走。
　　黎时谦还没来得及懊悔自己没注意蛋糕尺寸，边听见面前传来“扑通”一声响。
　　他飞快抬起头。

　　面前不远处，邹今越在垃圾桶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身边的女生说：“搞定了，真是累死了。”
　　身边女生声音听起来很惋惜：“啊，就丢啦？虽然确实丑了点，但也是人家送的呢。”

　　邹今越摇摇头，凑上前小声说：“不行，我上次和我妈说了，我妈让我离他远一点，他送什么都不要，尤其是别吃！我和那家伙闹得那么凶，他老欺负我，万一他在蛋糕里下毒怎么办！就像这样！”
　　她伸手虚虚掐上女生的脖子，换来几里哇啦的一顿乱叫。

　　她音调很高：“这种人的蛋糕还不配给我吃！”
　　黎时谦在垃圾桶边站定，看着邹今越的背影越来越远。

　　耳边一切声音都被截断。

　　黎时谦觉得自己应该难过。
　　但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只是这一声“不配”，在往后多年的生活里，伴随着母亲同样严苛的排挤，时时戳着他并不坚强的心肺。

　　母亲总和他说，不够优秀不够顶尖的人，不配得到一切好东西。
　　别说得到，好的一切，都不会为了他而停留。

　　以前他或许会在心里默默反驳。
　　现在，他反倒真的信了。

　　冲刺、高考、填志愿。
　　一切生活照常过，并没有因为那个被丢弃的蛋糕而发生任何改变。
　　他通过极其细微的信息线了解到邹今越高三变得很努力、邹今越高中毕业了、邹今越……

　　高考出分的那一天，隔着几千公里的北市大学里，他翻找着榆中公众号喜报中成千上万学生的高考成绩。
　　终于在一个中等偏上的位置，他看见了邹今越的名字。
　　她考得很不错。
　　他为她而高兴。

　　再然后，他仍然通过公众号翻找到她的录取结果。
　　邹今越，榆市大学。
　　黎时谦跟着悬了几周的心，终于沉沉落了地。

　　她一切都好。
　　他也不该再活在过去了吧。

　　黎时谦这么想着，却心心念念那么多年。
　　始终不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