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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想做老师还是…… 如果说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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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转身进了僻静的小巷,但僻静不代表肯定不会有人来啊,尤娜完全做不到像那刻夏那样无畏无惧。
“行,你说。”
她算看出来了,不彻底驳倒那刻夏,他是万不会放弃的。
见尤娜停下脚步,那刻夏便立刻松开了抓她胳膊的手: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抓着你不放吗?”
首先,物理方面他已经松开了。
其次……
“不提过去,单就我从树庭被你接回奥赫玛的现在来看,”
他往云石天宫的方向看一眼,又望向尤娜。
“现在约等于你在管着我,所以我也就过问过问你。”
“——这很公平合理,对吧?”
被人一大早硬敲开门的尤娜:……这人说这话心不心虚?
“呵,”她冷笑一声,“你看我长得像不像道理?”
在那刻夏心里她就一定是那种讲理的人吗?!
“我还没说完呢,小月牙,你在着急?”
诡辩术有言,凡对峙者,攻心为上,焦躁动摇者必落下风。
而那刻夏一出手就准备了多重对策,他坚信自己无懈可击。
“如果你觉得上一条理由不成立,那……”
好似无论如何不愿与尤娜争吵,他的视线往下落,睫毛盖住艳丽眼眸,把主动权完全放归于她:
“你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好问题,尤娜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人。
她看他光华湛湛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和各种配饰,还有发顶蓬松翘起又顺下来的两个尖尖,等等这些都让她觉得他会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就像他朝她伸出的手,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
完全想象得出它们执笔演算、摩挲炼金零件的样子,又或者握持枪械、催动阵纹,错落指环会随着动作轻轻反光,衬得这双手美丽又危险。
所以……
“我想和你没有关系。”尤娜后退一步,安静摇头。
她不希望那刻夏卷入糟糕的混乱斗争中,记忆会一遍遍美化过去,即使如今没法再站在他身边,她也不希望他铭记的东西由她亲自打破。
那刻夏:“那不行。”
他是一个恪守理性的学者,向来尊重事实,怎么能把本就存在的关系当作没发生过呢?
他甚至为尤娜提供选择——
“学生?你没在神悟树庭读书没关系,知识人人可习得,你想做我的亲传之徒也行,不需要写论文的那种。”
“或者登记在同一名册里的关系?你知道,我和姐姐一直把你当亲人的,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走收养手续。”
教授学生,这本是那刻夏最擅长的事情。
但或许死而复生会令人更珍惜存在,或许胸膛熔炼的火种炙热,
看着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个学生的尤娜,那刻夏心里竟生起昳幻迷蒙的未知感来。
按照他对尤娜的了解,她必然不会这么爽快认他作老师的。
可是,就像融化,他的毕生所学、他耗尽精血创造追求的一切,都将融化成流淌的知识倾注于一人身上。
他捞起其中的精华去塑造她,也期待她自其中发现描摹出他这些年的样子。
……学生呐,老师呐。
若你由我塑造而成,又捏造出一个我,那我们和一体双生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那刻夏没忍住嘴比脑子更快地重复一遍:
“你想要成为我的学生吗?”
成为我的学生,踏着我的成就前进,而后成为我、超越我,这样的话,我便在你的呼吸与凝视中永生。
尤娜毫不迟疑:“你想都不要想这种可能!”
她还能是苦日子没过够吗?前几百年都没上过的学,来让那刻夏给她补上??
“哦,好吧。”那刻夏退而求其次。
“你想选第二个方案的话也不错,至少更符合世人认知的合规。”
在同一个户口本他就有身份光明正大过问有关尤娜的事情了,而且死后遗产也可以继承给她;
钱财其次,尤娜一定能理解他那些大地兽周边的珍贵之处的!
只不过……
那刻夏陷入沉思:虽然尤绪弗罗着实是个愚昧的蠢货,但至少家族眼光不错了一次,才在几百年前收养了尤娜……
所以被尤绪弗罗收养过影响他收养尤娜吗?
——那家伙不会算准了给他添堵,提前数百年埋伏他吧?!
尤娜:“……两个成年人是不能互相收养的。”
而且那种关系他元老院的叫母子或者父女!
那刻夏:“那我找律法泰坦塔兰顿的祭司,或者奥赫玛负责市政的部门,告诉他们我们自愿结成兄妹呢?”
“首先,我没有自愿。”
已经被带歪还不自知的尤娜:“其次,真算下来,我们也不是兄妹。”
“嗯?”
那刻夏微微侧头倾听,左侧偏长的刘海垂下来,掩去唇边那一丝浅淡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姐弟。”
在心里确信地回忆完毕,尤娜强调道:
“虽然黄金裔动辄百年的岁月让年龄差距显得渺小,但事实如此,我比你要早出生两年。你就算不服气,也应该喊我一声‘姐姐’。”
那刻夏:“我哪有不服气。”
他笑,不紧不慢交迈双腿,靠近往后退的尤娜,好整以暇与她对视,眉眼完全舒展开:
“这不是对我们之间的事情记得挺清楚么…姐姐?”
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的尤娜:……
该死的,她再跟那刻夏说话就是傻子!
“随你怎么想!”
尤娜气急,环顾四周却找不到能用来攻击那刻夏的东西,一时连庄重都顾不上了,把自己的披帛解下来团成团去砸他。
“我要走了,不许跟着我!”
飘逸的薄纱披帛,砸过来时,垂落的长摆随风翻飞,如祭祀时旋舞的飘带,那刻夏被砸了一怀一脸。
“从这儿去我们刚说的学者家眷家只有一条路。”
抬手揭下拂面的轻纱,那刻夏无奈耸肩,尤娜团的那两下完全起不到攻击作用,反而给自己气到了,瞧瞧,这就是辩论经验不足的典型案例。
尤娜:……
如果此时手里必须有一个东西,她希望那是那刻夏的脖子!
“我向你道歉,回头把我新研发的大地兽语言翻译器分享给你怎么样——别生气嘛。”
他快步走上前去,帮尤娜把披帛重新固定整理好,“我们不要闹别扭好不好?”
尤娜冷脸:“翻译器。”
等她体验听过一次大地兽们平时看见她都说些什么,她就再也不理那刻夏了!
“嗯。”这不连下一次见面都搞定了?那刻夏伸手请尤娜走在前面,“好了,我们走吧。”
……走吧,接近受难者的家属所在地,两人心情和神色也跟着垂敛起来。
无论对于哪一方,这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打开门,没迎回久久未归的亲友,而接到两个带来噩耗的陌生人,汹涌泪水下情绪激动的追问难以应付,不愿相信丧失理智的谩骂和闭门羹也不少见。
砰的一声,木门在眼前猛然合上,尤娜揉了下险些被撞到的鼻尖,扭头看旁边刚才和她一样被推搡而出的学者。
“那刻夏……”
无论小时候所见还是长大后听闻,在尤娜印象里,那刻夏一直是个带些傲气的人。当然,智慧和真才实学在握,他也具备自傲的资本。
所以她从没想到会有一天看见那刻夏垂眸躬身、任人发泄情绪而不反驳一句话的样子。
“抱歉。”房间内传来孩子的哭泣,他清楚,这家以后便只剩这孤儿寡母了。
“……身为驻留树庭的黄金裔,没能保护好同伴,是我的失职。”
孩子的扑腾哭叫尤其尖利,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一出现母亲就泪流不止,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说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胡说、胡说!
父亲明明答应过他回家会给他带亲手雕刻的小木剑,还会把他放到脖子上骑大马冲锋、到时候一定威风凛凛可霸气了!
可现在的他还没拿到那柄剑,只能挥舞着手臂把令母亲哭泣的人赶走,然后被无力蹲下的母亲按在怀中牢牢束缚住。
“……抱歉。”透过窗户对上年幼孩童燃烧着愤怒的眼瞳,尤娜朝母子两人低下头。
“我知晓此刻什么话都无法抚平您的伤痛,但还请节哀,圣城自不会令英雄们的家眷心中难安。”
“各位的情况我都会如实记录并上报,在抚恤金等方面为您争取相应的保障,还请等待后续对接。”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尽力做出实际承诺,而后沉默着走向下一家下一扇门。
直到拜访完名单上的所有人,再核实一遍确认备注记录无误,尤娜抬头环顾白茫茫的日光,一时竟不知自己此刻该去往何方。
“走吧。”那刻夏领步带她继续向前。
他的话唤回尤娜神智和感知,她顺着些微痛感低头,看见手臂被情绪崩溃家属不知何时抓出的红痕,忙调整披帛的位置遮住那几道口子。
但目光停在她身上的那刻夏自然也看见了。
“抱歉,”他说出今日不知第多少个的对不起,“……倒是连累你了。”
尤娜摇摇头:“没关系。”
“我在来前就知道有这种可能了…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树庭是研究黑潮、泰坦等事物的前沿机构,数不尽的年轻学者在那里奉献自己,留下父母妻女在奥赫玛生活养老,只那刻夏一人面对的难度可想而知。
“况且他们是为了捍卫树庭和理性火种牺牲的,作为逐火事业的一份子,我理应代表阿格莱雅大人前来慰问。”
只是,胸口竟然比被划伤的皮肤更沉闷地发痛。
她始终记得——
逐火是神谕彰示的救世之路,只有完成逐火之旅才能再创世,使翁法罗斯彻底摆脱会吞噬万事万物的黑潮。
可这趟已经失去太多的逐火之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怎么了?”
看她神情知道不适合再一味走下去,那刻夏带尤娜行至一处僻静树荫,随手用袖口擦擦旁边花坛的石阶边沿,拍拍示意她也坐下。
“向智者提问可是很难得的机会,说说吧,你有什么困惑或者想不明白的事情?”
迷茫叹了口气,尤娜没办法地在他不远处给自己也擦出一块干净点的位置坐下。
乐于赠予他人五问,这是那刻夏的习惯,尤娜在短信里看白厄给她巴拉巴拉混在他那十来年的树庭求学生涯里讲过。
他将自己所求的答案藏于五问之后,以此为饵,一窥求问者的器量是否值得换取他的智谋。
尤娜自知她不是智者,那刻夏则不相信神谕和逐火。
那她还有什么可问他的呢?
半晌,她终于开口,将自己声音掩在轻轻的风后:
“当年…你也是这般心情的么?”
她和那刻夏来自同一座偏远的城邦,只是几百年前,那个地方就遭遇了黑潮侵袭。
事发时她还困在尤绪弗罗老爷家的住宅里,而待她被赶出府又在打滚摸爬中寻到有关家乡的讯息时,已经晚太多太多了。
那刻夏,他得知这一消息时会是什么心情?当年他多大?五岁?应该和今天那个孩子差不多吧。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刻夏还是听见了。
没想到尤娜想半天就问出这么个问题,他本想看她脸上什么表情,却在半途视线就被一双手截走。
手指细白纤长,尖端带着浅浅的粉色,曾经使坏地贴过他的脸颊,现在却为着好意从他身边抽离。
他微微歪头,就这么看着。
……如果说指尖是一条小鱼,那你垂手的时候,小鱼还会游向我吗?
那刻夏沉默了很久,久到尤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当没提揭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开了口。
“听闻家乡黑潮来袭,我就立刻赶了回去,但还是迟了。”
姐姐,那头伴他长大的大地兽,他经常躲进去沉思的树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被侵蚀得惨不忍睹的废墟。
当然,也包括尤娜。
“我本以为你也死了,却有一天突然收到封其他商队转寄过来的信,是姐姐写的,说你也要来神悟树庭学习了,让我平时多照看你一些。”
一封不知辗转蹉跎了多久的信件,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血迹和泥点,而信中提到的人也和它一样漫长地蹉跎了。
“我在树庭等了很久,只是你始终没来,树庭的学子天南海北都有,见过的商队也多,但没人有印象见过一个白金发很漂亮的小姑娘。”
尤娜抿唇,被关押被贩卖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让她学会了用泥巴碳灰遮挡自己的容貌;
而白金发,这甚至都不用她掩饰,营养不良和风吹日晒就足以让它枯黄干涩得像杂草。
那刻夏陷入回忆:“我想,你或许是找到了新的生活,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呢,孤身离家的七岁女孩,外面黑潮肆虐,还有比黑潮更疯狂更噬人的世道,她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直到——
“我在来自奥赫玛的杂志里看见你的照片。”
“那时候你还不是阿格莱雅的女官,改了名字,玩偶一样被摆弄着展示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话说的,尤娜用手背挡住眼睛:“那叫服装模特。”
今天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似乎太晒了,光刺得她想流眼泪。
那会儿距她离开家乡已经过了两年。
其实尤娜也就拍过两期照片,后来因为工作表现出色,被认为当模特实在暴殄天物、举荐给阿格莱雅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了,只偶尔再回金织裁缝铺看看。
“不过你怎么就肯定自己没认错呢?”
“怎么可能,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刻夏不假思索地反驳,手臂向后撑按在花坛边沿,视线放空抬头望天。
“有你的部分是两期吧?那两期我订了好几本,还专门把照片剪下来全方位观察对比过。”
“——别不信,在你后颈偏左边肩膀、平时被头发遮住的位置,有一颗淡色的小痣,我说的对不对?”
那是个照镜子都不会往那儿看的地方,尤娜还真没那刻夏笃定。
她抬手去摸,指尖触及一点小小的凸起,震惊望向他:!
“想问我怎么知道?”
转头对上尤娜视线,那刻夏得意地笑。
“小时候你过肩摔我,我躺在地上晕得不能动,你以为把我摔死了,在我身边哭得可惨了。”
“我本来想看你能哭多久的,结果你直接给我磕起了头!我一时没忍住就多观察了一会儿……”
尤娜:……早知道她往那刻夏脸上盖两把土了。
“你还是把头别过去吧。”尤娜郁闷,她现在不想看见他的脸。
“噢。”那刻夏转头,不过到底没忍住问,“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离开家,又怎么到了奥赫玛?”
还有尤绪弗罗的名头又是怎么回事?有关她的传言为什么是那个样子的?
尤娜:……
她能告诉那刻夏什么呢,她曾经流离失所为奴为婢?她年幼时就亲手拧断了别人的脖子?甚至她现在的身份都是冒名顶替来的?
尤娜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那刻夏知道这些,他会怎么看她?觉得她变得陌生而可怕,丧失底线和人性?
毕竟阿格莱雅大人在他心里都是个一颗黑心镀了金的冷血女人,那她呢,更卑劣更虚伪?
“还是说,你在担心姐姐怨你不告而别?小月牙,根本没有这回事情,姐姐一直很牵挂你……”
风吹起尤娜放在膝上的披帛,就像海底庇护小鱼的缤纷珊瑚摆动,她听见那刻夏的话断断续续飘来,披帛落到她脸上,温柔似手指轻抚泪眼。
啊,狄奥缇玛,她那长绿发的姐姐,如果她看见自己喜爱的小妹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该会有多失望和伤心呐。
或者说……
如果她当年没有从家里溜走,会不会就有机会救下姐姐?如果她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尤娜无法再想下去。
有些东西就该埋葬在记忆里,有的人则不配触碰那一片记忆——
就像她应该远离那刻夏,而不是一遍遍勾起他伤心的回忆,更不该让华服掩盖下腐朽的内里把本应美好的过去都污染殆尽。
她不能再接近那刻夏了。
他不应该再靠近她了。
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小月牙?”半天没听见尤娜说话,那刻夏终于憋不住地转头回来看她。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片空旷。
那刻夏:……
好得很,一眼没看住,人就给他溜了。
“问题不大,”那刻夏试图说服空气,“她答应了和我一起去看大地兽的,小月牙从不食言。”
“那姑娘当时可只说了三个字,未曾与汝许下什么诺言。”
瑟希斯悠然出现指出纰漏,“况且,吾观察许久,就如今这情形,汝想再约见她……”
难,非常之难,理性的泰坦摇摇头,用行动代替语言。
那刻夏:……
该走的东西不走,想留的还留不住,这奥赫玛真的不是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