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此夜阴阳》秋渡鸟

1、第一章 特级咒物

　　夜风从山顶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初夏的空气里夹杂着新叶与土壤的气息，偶尔能听见远处犬吠的余音。狐日和六花沿着山路疾奔，脚步声在石阶上敲击出有节奏的回响。
　　学校静静耸立在浓厚的夜色之中，教学楼的轮廓如同一块突兀的黑石，与山下的街景格格不入。楼体的窗户像是闭合的眼睛，只有几盏老旧的走廊灯零星亮着，泛着暗黄的光。
　　狐日和六花抬起头，视线在校舍上方一一扫过。
　　鬼王的标记在那栋建筑的上空若隐若现，如同黑色的火焰燃烧，压迫感从高处垂落下来，令气氛凝重。
　　确认无误。
　　“果然在这里。”

　　与此同时，教学楼内的某间教室里，静谧被细微的声响打破。
　　佐佐木与井口坐在课桌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块包裹在旧纸里的东西，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梵文。
　　教室里没开灯，特意准备的昏暗环境下，只有点燃的蜡烛透出来的光线映照在物体上，幽幽的环境凝固得令人窒息。
　　“真的要打开吗……？”井口的声音低得像蚊鸣，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虎杖路上捡来的，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反正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佐佐木盯着手上的东西，认真的用指甲去拨弄纸的边缘，终于在反复的扣弄下，粘连处被揭了下来。
　　一层层掀开，残破的封印纸一圈一圈堆叠在地板上。已经模糊的符文被岁月啃噬，在蜡烛的光亮下闪烁着诡异的纹路。
　　“看上去……很古老。”井口咽了口唾沫。
　　没有顾忌井口的紧张，佐佐木用力扣下了封印纸，内容物完整的露/了出来。
　　“——咔！”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气温骤然变冷。

　　浓浓的黑暗从物体内部倾泻而出，如同从撕裂的口袋里一股脑溢出来一般，浓雾争先恐后的一口气爆炸。
　　咒灵的气息瞬间填满教室，带着刺鼻的腐臭和令人窒息的恶意。课桌的阴影弯曲着被拉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是活了过来。
　　但那是佐佐木和井口看不见的世界。
　　咒灵从阴影中蠕动着钻出。它的身体仿佛由污泥与腐肉拼接而成，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巨口，口中不断溢出黑色液体，滴落在地板上滋滋作响。
　　课桌开始哐哐晃动，即使是佐佐木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惊慌之间，眼前能看到的景象接触不良的闪烁几下，一个可怖的东西闯入了视线中。
　　佐佐木与井口瞪大双眼看清了它的模样，随后便被本能的恐惧击垮。心脏剧烈收缩，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尖叫声撕裂了夜的静谧，他们不敢思考，扔下手里的东西推开教室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狐日和六花正奔跑至教学楼门口，突然心头一紧。
　　——有异样的气息。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波动，混杂着低级咒灵的嘶嚎声正在眼前的建筑物内肆意乱窜。
　　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门，身体朝着前方而去。
　　教学楼的走廊空旷而阴暗，灯管偶尔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透着一股潮气，好像身处混杂的地下室，墙壁缝隙间渗出的冷气直直的往骨头里钻。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加快速度，顺着气息一路奔上楼。长长的走廊被黑暗扭曲拉伸，不详的气息越来越近。
　　当狐日和六花一个跨步迈上四楼时，怪物正抬起膨胀的手臂，扑向尚未来得及逃出的井口，他的身后还藏着蜷缩颤抖的佐佐木。
　　是咒灵。
　　但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面色不变，她抬手从袖口抽出一张剪成人形的小纸符。纸人迎风抖动几下，转瞬间化作全身披着黄白相间毛发的犬神。
　　他提刀单膝立于地板上，嘴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环绕的雀清脆的叫了几声。
　　“这就是新的现世吗？浪客之剑只为保护挥动，交给我吧，六花大人。”
　　“交给你了，犬神。”
　　看着出现的帅气式神，狐日和六花的眼角温柔下来。
　　“遵命！”
　　犬神猛然跃起，长刀在空中划出银白的弧光，带着破风的啸声斩下。咒灵发出刺耳的惨叫，身体弯曲着被分为两半，黑色的污血四散溅落在教室的墙壁与天花板上，气息来不及挣扎顷刻间消散。
　　咒灵死后，一块黑色的物体从半空中坠落到地板上，狐日和六花的视线立马捕捉到它。
　　那是一根干瘪丑陋的手指，表面泛着阴冷的光，更加沉重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
　　走前几步，狐日和六花弯腰捡起，指尖触及，便感受到从内部涌出的恶意，霸道的要钻进她的骨髓，邪气像针一样直直的朝着狐日和六花的心脏刺去。
　　“这是……特级咒物？”
　　这种毫不讲理的强大气息，实在是太罕见了。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作为长期任务，该了解的知识全部吸收进了脑子里，狐日和六花是知道咒术世界的基本构成的。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她将手指捏在掌心，心中对今晚的鬼王讨伐任务有了微妙的不好的预感。

　　身前，两个学生正缩在角落，牙齿打颤。狐日和六花从手指的事情中回过神，让犬神保持警戒，之后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如同冬夜里突兀升起的篝火，驱散了恐惧，令人心生依赖。
　　她一边靠近一边轻声安抚：“没事，已经安全了。”
　　佐佐木与井口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恐惧退去的一刹那间，他们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双双急促的喘息几下昏倒。
　　看着面前的人失去意识，狐日和六花的笑容缓缓收敛，面容恢复冷淡。宛如湖水般澄澈的瞳眸在月光的照耀下静静注视地上的两个人，唇角渐渐压平。
　　还想问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下麻烦了。
　　不和人类扯上关系是她的宗旨，面对失去意识的人类，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放着不管也不是她的风格。
　　毕竟父亲说过，人类很脆弱，要仔细保护。
　　还未等她思索，楼道里猛地扬起一阵异样的声音。
　　“咚、咚、咚——！”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爬行声、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鬼王讨伐开始了！

　　窗外的阴影蠕动，墙壁缝隙鼓胀，无数蛆虫在里面穿梭爬行。霎时间，大量低级咒灵如潮水般涌向狐日和六花所在的地方。它们扭动着身躯，争先恐后地挤破瓷砖弄碎地板，被本能控制着，被美味的食物所吸引。
　　眉心微蹙，低声切了一句：“真麻烦。”
　　伸手将晕倒的佐佐木与井口拎起，分别提在左右手臂间。动作干脆利落的就像捡起两只轻巧的木偶一般。
　　“暂时交给你了，把他们放在安全的地方后我尽快赶去鬼王的位置。”
　　犬神一声低吼，提刀为狐日和六花压制住源源不断的低级咒灵，毛茸茸的身体在黑暗与血光中愈发狰狞，彰显着属于妖怪的凶相。
　　“交给在下！”
　　刀剑挥舞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席卷而来的战风，狐日和六花迈开腿快速的奔跑起来。
　　抱着两人冲出走廊，脚尖在地板上轻点跃起一大段距离。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随着咒灵的逼近，光线一寸寸被黑暗吞噬。她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响动，动作矫健得像一只林间穿行的狐影，双眼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瞳孔极速的左右移动，一刻不停地搜索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拐角处，另一股人类的咒力气息忽然逼近。狐日和六花猛地抬头，正好与迎面冲来的少年撞上视线。

　　——伏黑惠。

　　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一瞬间就和之前听到的荒唐言词对上号。
　　是那个鸡蛋说的需要接触的对象。
　　不着痕迹的咋舌，狐日和六花压下了心中的不爽。
　　少年眼神冷冽，结成印的手中影子翻涌，警戒地注视着突然出现还抱着两名学生的陌生少女。
　　少女抱着两个人，却没有发出一丝动静的靠近。
　　被抱着人的校服样式一眼便能辨认出来——正是虎杖提到的灵研会前辈。
　　伏黑惠眯了眯眼，本能提醒他，少女绝非寻常学生。
　　犬神厮杀的声音从后方楼层疾速逼近，铁器与咒灵的惨嚎混杂，震得楼体轻微颤动。时间根本不允许多做解释。狐日和六花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捕捉到声音的距离，朝伏黑大声喊道。
　　“你是咒术师？后面有一大堆咒灵，我的式神在殿后！去天台！”
　　话音落下，她已率先迈开脚步，抱着两人笔直向上疾跑。动作极快，脚轻轻一点就能发力向前，比起人类的行动，更像是野兽。
　　伏黑惠盯着前面奔跑的人，没有犹豫，也选择追上。
　　这人……难道是附近派来的咒术师？

　　两人一前一后冲上五楼。拐入走廊时，楼道忽然传来“咔嚓”的穿破声。还未看清缘由，墙体倏地鼓胀，一双巨大的翅膀从水泥缝隙中生生撑裂而出！
　　灰白的碎石洒落，空气被强硬扯开，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东西强行挤出墙壁，下半身是蜷曲的兽足，利爪深深插入地面，发出刺耳摩擦，上半身有人形，却被覆盖着不祥的羽翼，羽毛漆黑中泛着青白的冷光，像墓穴中长出的霉斑。
　　它的眼窝空洞，唯一存在的是血色的口腔。
　　巨大的咒灵展开双翼，气流蛮横的被搅动，走廊立刻掀起狂风。压得窗户玻璃“砰砰”直响，散落的课本和杂物被卷上半空。
　　“糟了……”伏黑惠下意识咬紧牙。
　　咒灵突然张口，口腔深处像一条漩涡，下一秒，一声震撼耳膜的怒吼撕裂而出！
　　——轰！！！
　　声波肉眼可见地荡开，走廊的墙壁顷刻龟裂，灯管成片爆碎，火花与灰尘齐齐泼洒。伏黑惠只觉得鼓膜传来一阵剧痛，视野被震得发白，身体像被钉在气浪上挤成薄薄的一片。
　　狐日和六花同样被震的脚下一沉，她的听觉过于敏/感，吼声像揉皱的铁皮在耳蜗里拧转，疼的她本能弯腰护头。臂弯一松，抱着的两人落在地上。
　　胸骨发紧，与窗外一样惨白的发丝被冲得飞散，大脑隐隐作痛。
　　耳中全是嗡鸣，心脏被吼声震得发紧，可在最后的关头，她还是举起手，朝着地上的两人施加了护盾。
　　言灵·守
　　伏黑惠咬牙，低喝：“玉犬！”
　　蠢蠢欲动的影子顷刻间翻涌，两只犬从影子中挣脱出来，双爪蹬地张大嘴咬向咒灵，试图束缚咒灵的双腿。可对方力道过于大，即使咬紧的牙齿“咔咔”作响，咒灵一甩腿还是将两只玉犬甩飞出去。
　　“最不好的时机……”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狐日和六花低声呢喃。

　　——鬼王，提前现身了。
　　是受到了特级咒物的影响吗？

　　咒灵振翅一扑，厚重的气浪如同刀片，削得走廊的铁门都扭曲变形。伏黑惠被迫横臂挡在身前，肩膀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强行稳住身形，死死盯着怪物的动向，额间滑下冷汗。
　　六花蹲下护住佐佐木和井口的身体。
　　护盾能起的作用有限，并不能一直保护这两个人类，得想个办法。
　　她的背脊被推着几乎嵌入身后的墙。
　　下一刻，她耳尖一动，电光火石间低喝：“犬神！”
　　轰然一声，楼下的犬神纵身跃起，顺着破碎的栏杆攀至五楼。刀光挟着一阵急风，正面劈向那头鬼王。金铁交击声震彻楼道，犬神被坚硬的外皮逼退数步，刀刃上甚至崩出裂痕。
　　“六花大人，这家伙不对劲！”犬神低吼，肩膀上的毛被风逆立。
　　确实很不对劲！
　　出现的时机不对，力量也大得吓人，是因为地域鬼王的原因吗？
　　会受到当天地域的影响。
　　狐日和六花唇角微微压紧。她的手臂环着两名昏迷的学生，心中不停的想着对策。
　　如果现在换SSR的式神，不知道会不会对学校产生更大的影响，每一位SSR式神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即使每次召唤都会收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可也不能更改他们带来的灾难性。
　　而且——
　　怎么办，要换吗？
　　正在思考期间。
　　鬼王再度振翅，狐日和六花侧身一滑，夹着两人贴墙掠过，避开正面声波。脚踩在墙壁上一个反转落地，她迅速跨出三步，把学生暂时放在走廊拐角，用身躯挡在前方。
　　“前面那个咒术师！”狐日和六花忽然喊伏黑惠。
　　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耳鸣直灌进他耳中。
　　“我牵制，你先带着这两个人去天台，将他们放到安全的位置！”
　　伏黑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玉犬！”两只影犬并肩扑上，咬住鬼王的翼根，脑袋一扭，鲜血与羽毛四溅。
　　犬神趁势刀锋再起，从侧面斩去。
　　趁着空隙，伏黑惠身形疾掠，捞起两个人就向着天台而去。风声在耳边乱作一团，他的瞳孔收紧，余光捕捉到那个女生在他们身上扔了一个护盾一样的东西后才冲向咒灵。
　　她和她的式神一前一后拖住节奏，将咒灵死死压在后方不能前进。
　　走廊尽头，防火门在风压下颤动不休，随时会被掀飞。伏黑惠抬腿一脚踹开，铁门撞在墙上，夜风瞬间灌入，带着初夏的冷冽擦过面颊。
　　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视线触及到巨大的水箱，伏黑惠跑过去将人放下，还来不及多考虑，天台被再次闯入。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天台，鬼王紧随其后，半个身躯硬生生挤碎门框，潮水似的咒力踏上开阔的平台。
　　夜色被它的狂啸撕裂，风声呜咽，铁网震颤。
　　伏黑惠瞪大双眼，看见那怪物在月光下展开刚才被他们合力砍下的双翼，身形膨胀到覆盖半个天台，然后张着嘴，声波再次酝酿。
　　“骗人的吧……”
　　狐日和六花呼吸一顿，耳尖抖动，听见自己的肋骨被攻击打中断裂的声音。
　　好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跃至空中，一拳打到了咒灵身上但人很快又被甩飞。
　　“虎杖！”
　　伏黑惠担心的大吼一声，虎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调整，手掌撑地稳稳地落在两人身边，笑着抬手打招呼。
　　“我还是来了，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