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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上) 单骑闯宴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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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长安,空气是洗净尘嚣的清爽,可小院里的气氛却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杨炯向控鹤监告了假,理由是家中有人染疾,需亲自照料。
宋之问在青玉屏上批了个“准”字,再无二话。那日副屏碎裂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算是彻底撕破了。倒也好,省了虚与委蛇的功夫。
卢照邻的病,请了两位大夫来看。第一位是西市有名的坐堂医,把了脉,看了舌苔,捻着胡子沉吟良久,只说“肝气郁结,血行不畅”,开了几副疏肝理气的方子。
第二位是骆宾王托军中旧识请来的老军医,在边关见多了疑难杂症。他仔细检查了卢照邻僵麻的右臂,又让他走了几步,看了舌象眼底,最后眉头紧锁。
“卢先生这病症……老朽不敢妄断。”老军医收拾着药箱,话说得谨慎,“从脉象和症状看,有几分像是‘风疾’。但风疾多发于年迈体衰者,先生正值壮年,又兼这麻木时轻时重,不似典型。或许是劳损过度,邪风入络所致。老朽先开些活血通络、祛风散寒的方子,吃上几剂看看。切记,务必要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力。”
“风疾”二字,如平地惊雷,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卢照邻本人倒是最平静的那个,他靠在榻上,微微颔首:“有劳先生。静养便是,我晓得了。”
送走大夫,杨炯拿着方子去抓药。王勃想跟着去,被杨炯一眼瞪了回去:“你给我老实待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想往外跑?”
王勃这几日确实恹恹的,杨炯也给他请了大夫,诊脉后说是“思虑过度,惊悸伤神,兼有外邪残留”,开了安神定惊的汤药,嘱咐务必静养,少看诗牌,更不可再与人争论动气。
于是,小院里就剩下两个“病号”,和一个被迫当起“管家”的杨炯。
煎药、做饭、收拾屋子,这些琐事杨炯做得并不顺手,但他性子倔,不肯假手于人。
卢照邻过意不去,几次想帮忙,都被杨炯按回榻上:“昇之兄,大夫说了,静养。你就当是让我练练手,日后回了华阴,也好知道米粮多少钱一斗。”
这话说得轻松,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回华阴的日子,遥遥无期。
这日午后,杨炯在灶房看着药罐,王勃靠在自己屋里的窗边,手里握着诗牌,目光却没有焦点。
幽蓝的光幕上,一条讯息跳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名号,备注是“崔府管事”。
王勃面无表情地点开,消息很客气,先是代家主崔知悌问好,又说崔少监那日因有急事离席,回去后得知王公子不胜酒力提前告辞,心中甚为遗憾。崔少监素来爱重王公子才学,那夜未尽兴,期待日后有机会再聚,把酒论诗。
客套,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王勃盯着那行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夜席间几张不怀好意的老脸,那些淫邪的目光,还有自己踉跄逃向后园时那天旋地转的景象。
一股恶气猛地冲上头顶,他手指飞快地在诗牌上划动,一行行充满愤怒的指控流淌出来。
“崔少监明鉴:那夜所谓‘不胜酒力’,实是有人在我的酒中下了名为‘梦里香’的腌臜之物!席间更有数人,言语下作,行为不堪,非但逼我饮下毒酒,更欲行不轨!此等行径,岂是待客之道?简直是……”
字打到一半,他停住了。
指控?向谁指控?向这位看似客气实则疏远的崔府管事?还是向那位“恰好”离席的崔知悌本人?
证据呢?除了自己身上的“梦里香”残留,他有什么能拿上台面的证据?那几个老家伙,哪个不是有头有脸,在朝在野有些分量的人物?他们大可以反咬一口,说他年轻气盛不识逗,反诬座上宾。甚至,可以拿那“梦里香”的香气做文章,污蔑他本就流连平康坊,品行不端。
到那时,谁信他?一个无官无职,空有诗名的少年,对抗一群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王勃的手指悬在诗牌上方,微微发抖。最终,他咬着牙,将已经输入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光幕重新变得空白。
他重新输入,也是一套客气周全的说辞:
“多谢崔少监挂怀,那夜确是子安酒量浅薄,扫了诸位雅兴,心中甚愧。他日若有机会,再向少监与诸位前辈请教。”
发送。
诗牌暗了下去,王勃把它扔到床脚,拉过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屈辱和无力隔绝在外。可黑暗中,那甜腻的冷香似乎又隐隐约约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更担心骆宾王。
自那日清晨离开,骆宾王便如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诗牌上的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杨炯和卢照邻也各自托了有限的人脉打听,都一无所获。
“观光兄……你到底去哪儿了?”王勃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又过了两日,王勃的精神稍好一些,但心里那团郁结的火气却无处发泄。他随手拿起诗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洛阳应天门诗板上的最新词条跳入眼帘——
“司礼卿李峤奏请于值房增设画屏,以利公务,已获准。圣谕:诸司可酌情效仿。”
王勃盯着这行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都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增设画屏……以利公务……”他笑得喘不过气,拿着诗牌冲出屋子,跑到正在院中晾晒衣物的杨炯面前,把屏幕怼到他眼前。
“令明!你快看!咱们的李大学士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呐!值房里设画屏!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杨炯放下手中的湿衣,皱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勃却不管他,继续用夸张的语调调侃:“要我说,这诗板上实在没东西可写了,不如去西市东市转转,写写今日粟米多少钱一斗,豚肉多少钱一斤!那好歹还有人看!这等东西……无趣!无趣至极!”
“行了。”杨炯轻轻拨开他的手臂,弯下腰,拿起湿漉漉的长袍,用夹子夹住。
“省点气力,回去躺着吧。一个词条而已,不当吃不当穿的。”
……
崔知悌府上。
宴会设在后园临水的暖阁里,窗外一池春水初皱,几株垂柳萌了新芽。
今日宴请的宾客不多,只有五六人,皆是长安城中对医学、丹道颇有造诣的清贵文士。席间不谈政事,不论诗文,只探讨药理医案,针砭时弊,气氛颇为融洽。
崔知悌坐在主位,正捻须听着座中一位老者讲述他近日诊治的一例疑难杂症,时而颔首,时而发问。
就在众人谈论渐入佳境时,一名仆从匆匆入内,在崔知悌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知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眉头微蹙,低声确认:“骆宾王?求见于我?”
他与军中素无深交,与这位以诗才和边功闻名的骆参军更是仅有数面之缘。此刻对方突然登门,实在蹊跷。
但略一沉吟,他还是对仆从道:“请至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仆从应声退下。
崔知悌对席间众人歉然一笑:“诸位稍坐,有客突至,崔某失陪片刻。”众人自然连称无妨。
崔知悌起身,刚走出暖阁不远,却见方才那仆从又快步折返,脸色有些紧张,身后还跟着两人。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腰挎长剑,正是骆宾王。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这暖阁雅集的氛围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男子,穿着仆役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要站不稳。
骆宾王在廊下站定,对迎面走来的崔知悌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崔少监,骆某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崔知悌停下脚步,目光在骆宾王和他身后那抖如筛糠的男子身上扫过,心中疑虑更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主人家的客气:“骆参军客气了。不知骆参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可是有军务……”
“今日骆某并非为军务而来,也非为扰各位雅兴。”骆宾王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暖阁方向,“恰恰相反,骆某是来与诸公共究药理的。”
“共究药理?”崔知悌更疑惑了。
“听闻崔少监与诸位先生皆是当世医道大家,精于辨药识毒。骆某近日偶得一味奇药,特来请崔少监与诸位大家品鉴品鉴。”
骆宾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托在掌心。
崔知悌看着那油纸包,眉头皱得更紧。辨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带着一个形迹可疑的仆从,还一身劲装佩剑,直闯宴会?
但他涵养极好,压下心头不快,勉强笑道:“骆参军既有奇药,派人送来便是,何劳亲自跑这一趟。”他示意身旁仆从,“既如此,且将药接过来,请诸位先生一观。”
仆从上前,双手去接。骆宾王却手腕一翻,将药包收回,淡淡道:“此药有些特别,还是骆某亲自呈予崔少监过目为好。”
崔知悌心中不悦,但见骆宾王态度坚决,只得上前两步。骆宾王这才解开油纸包,递到他面前。
纸包刚一打开,一股甜腻异香便飘散出来。
崔知悌鼻翼微动,脸色瞬间变了。他接过纸包,凑近细看,只见里面是些淡粉色的细微粉末,质地细腻,但在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润光泽。
“这是……”崔知悌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伸出手,蘸取一点粉末,在指腹捻开,又拿到鼻下仔细嗅闻,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立刻唤仆从取来一杯清水,将少许粉末撒入水中。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但那股甜腻冷香却更加明显地蒸腾起来。
崔知悌额角见了汗,他抬起头,看向骆宾王,眼中充满了惊怒:“骆参军!此物……此物从何而来?!”
不等骆宾王回答,暖阁里已被惊动的几位文士也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年长者闻到气味,又看到崔知悌手中水杯,顿时勃然变色,指着骆宾王怒斥:“岂有此理!此等腌臜污秽之物,也配拿到崔少监府上,污我等耳目!骆宾王,你意欲何为?!”
“腌臜污秽?”骆宾王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正是这腌臜污秽之物,前几日,就在崔少监您的府上,就在您设的宴席之间,被人下在了王子安的酒杯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崔知悌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水杯险些脱手。几位文士也全都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骆宾王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侧身一步,让出身后的矮小男子,厉声道:“此人,便是那夜在崔府后厨帮佣的仆役!就是他,受人指使,将‘梦里香’下在了王子安的酒里!”
他拉了一把那人:“你说,那夜是谁指使你?在座的,又是哪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逼他饮下那杯毒酒?对他口出污言秽语,欲行不轨?!”
那矮小仆役被骆宾王一把拉得踉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是……是武尚书府上的一位管事给的钱……让、让小的找机会下在王大人的酒里……席上,席上逼酒、说浑话的,是……是赵御史、周给事中,还、还有李舍人……他们……他们灌了王大人好几杯,还……还想拉他去后厢‘醒酒’……小人该死!小人贪财!求大人们饶命啊!”
崔知悌听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气得浑身发起抖来。他不过是离席片刻处理一桩琐事,竟有人在他的府邸,在他的宴席上,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谋害他请来的才华横溢的年轻客人!
这不仅是打他崔知悌的脸,更是将博陵崔氏的颜面踩在了脚下!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武承嗣,还有那几个……简直欺人太甚!”崔知悌怒发冲冠,再也维持不住平日温文形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转身对身边同样震惊的仆从吼道:“立刻去查!那夜所有当值仆役全部拘来!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崔府行此龌龊勾当!”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咻!”,一道破空之声自远处墙头袭来。
“小心!”骆宾王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闻声脸色剧变,厉喝一声,同时闪电般拔剑,但终究晚了一瞬。
“噗嗤!”
一道乌光精准地没入了跪在地上的矮小仆役的后颈,仆役身体一僵,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瞬间从颈间飙射而出,溅了旁边的廊柱一地鲜红。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发出,便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有刺客!”
“保护少监!”
场面瞬间大乱,暖阁内的文士们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惊叫着向后躲闪。崔府训练有素的护卫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但一时不知刺客在何处。
与此同时,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对面屋顶飞掠而下,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扑骆宾王。显然,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灭口,次要目标便是这个搅局者骆宾王。
骆宾王临危不乱,长剑一展,化作一道雪亮匹练,迎向两名黑衣人。他剑法凌厉狠辣,招招攻敌要害,毫无文人的花哨,完全是战场上生死搏杀的招式。金铁交鸣之声骤响,火星四溅。
两名黑衣人显然也是高手,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攻骆宾王。但骆宾王在边关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武艺和胆魄岂是寻常刺客可比?他身形如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竟是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逼得两名黑衣人连连后退。
崔知悌已被护卫团团护住,退到了暖阁厢房之内。他透过窗棂,看着院中激烈的搏杀,看着地上仆役渐渐凝固的鲜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刺客敢潜入朝廷重臣府邸,当众行凶灭口!这已不是简单的陷害毁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铛!”
又一声巨响,骆宾王一剑荡开左侧黑衣人的长刀,顺势一个凶狠的肘击,重重撞在对方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右侧黑衣人见状急攻,骆宾王却似背后长眼,反手一剑,剑脊拍在对方手腕上。黑衣人吃痛,兵刃脱手。骆宾王更不客气,飞起一脚,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滑落下来,昏死过去。
先前被击退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竟不再理会同伴,转身就向墙头掠去,想要逃走。
“想走?”骆宾王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如同流星赶月。
“噗!”
长剑精准地贯穿了那黑衣人的小腿,黑衣人惨叫一声,从墙头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抱着腿哀嚎不止。
骆宾王这才缓步上前,先是一脚踢开昏厥黑衣人身边的兵刃,又走到被剑钉住腿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说,谁派你们来的?”骆宾王的冷冷问。
那黑衣人咬着牙,冷汗涔涔,却不肯开口。
骆宾王也不废话,伸手握住剑柄,作势要拧。
“啊——!我说!我说!”剧烈的疼痛让黑衣人崩溃了,“是……是武尚书府上的护卫头领……让我们跟着胡三,找机会……灭口……”
骆宾王眼中杀气翻涌,但他强行压下,一把拔出长剑。黑衣人又是一声惨叫,几乎晕厥。
骆宾王不再看他,转身,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向被护卫簇拥的崔知悌。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沾了血迹和尘土,脸上也有溅上的血点,但他腰背挺直,并无骄矜之色。
他在崔知悌面前三步处停下,将长剑“锵”一声归入鞘中,然后对着惊魂未定的崔知悌抱拳,单膝跪地:
“骆某鲁莽,携人证物证擅闯贵府,更引得刺客上门,血溅庭院,惊扰少监与诸位先生雅集,此乃骆某之罪!然,贼人猖獗,竟敢在少监府邸公然下毒行凶,更敢白日潜入,杀人灭口!其无法无天,丧心病狂,至此已极!今日之事,人证、物证、凶徒俱在当场,铁证如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崔知悌:“骆某一介武夫,人微言轻,然王子安乃我挚友,蒙此奇冤,骆某不能坐视!少监乃当朝清贵,世受国恩,更兼此事发于贵府,关乎少监清誉!骆某恳请少监,持此证据,立呈大理寺!骆某听闻,大理寺丞狄仁杰明察善断,刚正不阿,必能查明真相,擒拿元凶,还王子安一个清白,亦正朝纲法纪!”
崔知悌看着跪在面前不卑不亢的骆宾王,又看看院中血泊里的尸体和被制服的刺客,心想此事他若不管,坐视凶手逍遥,证人死在自己府上,那他崔知悌的名声也就完了,博陵崔氏的颜面更是扫地。若管,便是直接对上了圣眷正浓的武承嗣!
但,正如骆宾王所说,人证物证凶徒俱在,众目睽睽,铁证如山。武承嗣如此肆无忌惮,真当这长安城是他武家一手遮天了吗?真当他崔知悌,当这满朝还有公心的文武都是泥塑木雕不成?!
崔知悌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骆宾王,脸色肃然道:“骆参军请起!此非你之过,乃是贼子太过猖狂,竟敢在朝廷命官府邸行凶下毒,杀人灭口,此乃骇人听闻之大案!王子安才华横溢,乃国之良才,竟遭此毒手,本官身为宴主,岂能坐视?!”
他松开骆宾王,转身对身边心腹管家厉声吩咐:“立刻封锁府邸前后,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将这两名凶徒严加看管,延医诊治,务必留其性命口供!收敛……收敛那名仆役尸身。备车,本官要亲自去一趟大理寺!”
说完,他再次看向骆宾王,语气郑重:“骆参军放心,人证物证,凶徒口供,本官会一并带上,亲自面见大理寺狄仁杰狄大人!此案,崔某管定了!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王子安清白,也给这无法无天之徒一个教训!”
骆宾王看着崔知悌眼中燃起的决绝火光,心中那块压了多日的大石,终于稍稍松动。他再次抱拳,深深一礼:
“如此,骆某代子安,谢过崔少监高义!”
崔知悌摆了摆手,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诸事。院中一片忙乱,文士们惊魂未定地被护送离开,护卫们开始清理现场,羁押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