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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神威已急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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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肩膀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前,抬起手——指尖刚碰到门拴,门里传来一道冷峻的女声:
“我没有儿子。”
晴太的手僵在半空。
“更没有你这样肮脏的孩子。”
晴太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手慢慢垂下来。他低着头,声音发抖,却倔强地对着那扇门说:“……为什么你会知道是肮脏的孩子?你肯定看到了!我在下面一直仰望你的时候,你肯定看到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哽咽,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妈……妈妈!”
塑月站在后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感觉自己太感性了。跟旁边那个若无其事靠在墙上的家伙比起来,自己简直像个随时会哭出来的傻子。眼眶热热的,她眨了眨眼,使劲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她把余光瞟向旁边,神威正盯着她。
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生物。
塑月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神威看了她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看晴太拍门哭诉。
塑月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想起江华。
那个躺在床上,咳着血还笑着给她梳头的女人。那个临走前,还握着她的手说“小月要好好的”。
在这个世界,她没有江华。但她带着江华的伞,戴着江华的耳坠,活成了半个江华的样子。
塑月扭头,又看向神威,这个江华的儿子。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再次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晴太的哭喊声。
塑月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为什么还记得我……”
神威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
“再问,”他说,“就杀了你哦。”
塑月沉默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压迫感,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的气息,像一座山从背后压过来。
“你想见妈妈?”
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我就送你去见她好了。”
塑月猛地扭头。
夜王凤仙站在走廊那头,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他手里拎着一束什么东西,随手一扔——
那束东西滚到晴太脚边。
是一束短发,用绳子草草扎着,发丝已经失去了光泽。
“日轮不是你的母亲。”凤仙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的母亲在偷偷生下你之后,就虚弱地死了。”
晴太愣住了,撞门的动作僵在半空。
“门里面那个人,”凤仙继续说,“只是一个沉迷于母亲角色的可怜虫罢了。”
塑月瞪大了眼睛。
她看向晴太,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僵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她以为他会崩溃,会哭,会瘫倒在地——
晴太转过身,又撞向了门。
“妈妈就在里面!”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撞上去,“我要带她离开!我要带她离开——!”
凤仙的脸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空气都像凝固了。他抬起手——
塑月一把拉开晴太,举起伞挡在身前。
要死了!
她知道打不过,但总不能看着晴太被拍成肉饼。
然后凤仙的攻击落下来,带着可以把塑月拍成薯片的力量——
“嗖——!”
一道寒光擦着塑月的脸颊飞过,直直刺向凤仙。
凤仙侧身避开,那东西“咚”地一声插在门缝里,整个门都震了一下,裂痕从剑身处蔓延开来。
塑月看清了,是一把木剑。剑柄上刻着三个字———洞爷湖。
塑月笑了,她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那个银色天然卷,终于来了。
2
凤仙躺在日轮怀里,阳光洒在他逐渐失去生机的脸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夜王,此刻像一堆正在融化的雪,在真正的阳光下一点点消散。
塑月撑着伞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对面浑身是血却还站得笔直的银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吉原终于出太阳了。”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哟,精彩。”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塑月回头。
神威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抽他的笑容。他站在不远处,鼓了鼓掌,动作敷衍得像在赶蚊子。
“干得漂亮啊。”
塑月皱起眉。
神威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不舒服的轻佻:“这话虽然有点碍身份,但小小的火苗聚集在一起,最终烧断了夜王的枷锁,成了照亮吉原的太阳吗?”
他歪了歪头,“没想到你们真的打倒了夜王。不枉我大老远跑过来。”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不过我觉得,就算如此,吉原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笼罩黑暗的,可不只有夜王……”
“会变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银时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连站着都费劲,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他看着神威,说:
“人改变了,城也会随之改变。今后太阳公公可能也有不高兴的时候,但光不会消失。”
神威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把遮住脸的伞移开,露出那双蓝眼睛,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是吗?”他说,“这么有自信的话,那就赶紧和我这个第二夜王开战吧。”
塑月心里一紧。
银时那个状态,别说打了,站都站不稳———————
“啪啪啪啪——”
一排子弹扫射过来,在神威脚下炸开。
“神威——!”
神乐从天而降,落在神威面前,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的对手是我!”
塑月正要冲上去拉她——神乐那个状态,上去就是送死——新八突然从神乐身后钻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不行啊神乐!你的身体情况打不过他的!”
神乐挣扎着,却挣不开新八死死箍住的手。
塑月见神乐有人管,松了口气。她看向另一边——神威和银时还在对视。神威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银时一脸淡定,但额头上的汗出卖了他。
塑月攥紧了伞柄,她下了决心。
不管那个问题多危险,不管神威会不会真的杀了她——她必须问清楚。
这个世界的神威,为什么认识她?
她深吸一口气,朝神威走过去。然而神威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他盯着银时,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屋顶边缘。
“喂——!”
塑月冲到边缘,只看见那抹橙色的身影在吉原错综复杂的屋顶上几个起落,越变越小。
她咬了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追了大概有十条街,塑月终于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小巷里堵到了目标。
神威撑着伞,慢悠悠地走着,旁边是一堆散发着陈年垃圾味的黑色塑料袋。阿伏兔蹲在垃圾堆旁,一脸生无可恋,整个人散发着“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的颓废气息。
“了不得了。”阿伏兔仰头看着头顶那方终于露出阳光的天空,“吉原居然出太阳了。也就是说,夜王被击败了?”
“谁知道呢。”神威淡淡地开口,脚步没停,“我对输家没有兴趣。”
他顿了顿,突然猛地收伞,伞尖一转——直直对准了塑月。
“还有弱者。”
他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抽他的笑。
“你说对吧?”
塑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根对准自己的伞尖,又看看神威那张欠揍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伞尖。
“谁是弱者还不一定。”她冷冷地说,用力把他的伞推开,“你小时候就从来没有打赢过我。”
神威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塑月看着他,语气冷淡下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神威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无聊的问题。
“很奇怪吗?”他说,“我本来都不认识你。但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就想起来了。”
塑月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果然是时光机卡bug了!这破玩意儿什么破质量!谁想起来她都可以,但唯独神威——不行,绝对不行!
她盯着神威,突然开口:
“呐,神威。”
神威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说什么废话。
塑月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像钉子:
“日轮是像太阳的人。夜王最怕太阳,却想把像太阳的日轮征服。”
“银桑为了本不需要的理由战斗,神乐和新八跟着他。”
“你也想看着晴太救妈妈吧?因为你也有自己救不了自己江华妈咪的遗憾。”
神威的呆毛微微动了一下。
“月咏做着不可能的事,救助手下,守护太阳,自己却甘愿成为月亮。”
塑月看着神威,目光直直地撞进那双蓝眼睛里。
“只有你,神威。”她顿了顿。
“你还没找到活着的意义。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神威的呆毛又动了动,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但只是一瞬,就被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盖住了。
塑月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摸向腰后伞桶里插着的伞——
“砰。”
神威一伞挥过来,直接把她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的伞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塑月僵住了。
神威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塑月咬牙,转身冲向墙边,拔出伞,摆出战斗姿势,来吧,打就打,谁怕谁。
神威看着她,歪了歪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意思。”
他懒洋洋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阿伏兔从垃圾堆里爬起来,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塑月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巷子里只剩下她和那堆垃圾,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里,怎么也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