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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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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昭阳费劲地半睁开眼睛,喉咙里干涩得就像有团火在烧,红木床栏上雕着的缠枝莲纹晃得人眼晕——得,穿成古代公主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公主醒了!”宫女们传唤的声音在耳边嘈杂响起,由远及近凌乱匆忙的脚步声在她的床榻边停下,刚挣扎着想坐起来,就有人扶住她的肩,妥帖地将她安置在靠枕上。
接过瓷盘里的银杯润了润嗓子,往床下一瞥,几名太医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上,手背不断抹着额头不存在的虚汗,唯有最前的一名婢女看着她,沉沉的褐色的眼眸中隐忍着几分喜悦。
陆昭阳指间微动,一本书在脑海中翻动,书页停在页码236,上面描述的情形与现在一模一样,"公主垂下眼帘抚了抚头上的纱布,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殿下,今天已经是您昏迷的第三日了,沈清雾在逃跑的时候被奴婢亲自捉拿,现已关押进地牢听候发落,公主不必忧心。”名叫阿莲的婢女心领神会,立刻就将公主最在意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见公主已然清醒过来,太医急忙上前诊脉,所幸脉象平稳,并无性命之忧,也是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公主并无大碍,只是昏迷这几日有些气虚,需好好休养生息,不可再劳心动怒。
随即吩咐了熬药的宫女,开了一些补气血的方子,留下一瓶生肌白玉膏用以促进伤口愈合,便忙不迭地向公主告辞,一刻钟都不愿意久待。
“慢着。”朱唇微启,清泠泠的声音如一盆凉水浇在了太医头上,“阿莲,请太医去外厅坐坐 ,我要亲自去审一审皇妃。”
铜镜光面微泛水银似的冷晕,将镜中女人的模样映得几分朦胧却愈发鲜明。她眉如远山含黛,墨色顺着眉骨自然晕开,眉峰处轻轻一扬,似有几分不驯之气,一双凤眼狭长精致,抬眼望去一股凌厉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可如今……
阿莲作为原身最亲近的婢女,此刻正在为公主梳理着装,长长墨发用红宝石镶嵌的银簪束起,整齐地披散在身后,而坐在那的人一语不发。
往常这个时候都代表着公主十分生气,气氛冷凝,敏锐的阿莲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公主也并不说话,可镜中人黛眉微微皱起,凤眼半掩在纤长睫毛下,眼尾那抹自然的上翘若隐若现,一派沉思的模样,竟显出几分清雅温柔的模样来。
也许相同的五官,不同的人就会展现出不一样的气质。
陆昭阳表面上一脸云淡风轻,实则在脑海中面无表情地疯狂翻书,剧情描写在原身试图对女主沈清雾进行强行标记的时候被女主拼死反抗砸晕了三天,在这之后女主就被原身手下的人带去地牢进行了惨无人道的……
?到底怎么样了,给我说啊,用这几个狠毒的字一笔带过让我很着急啊,喂!
身为陆家长女的陆昭阳可谓是从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周岁宴时几百亿的公司资产就被划入名下,有些人拼搏一生仰望的高楼,尚在啼哭的她就已经是这座大厦的主人,即便家庭因父亲的出轨而破碎,她也依旧幸运太多。
直到十七岁时父亲带回来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和一个小三岁的弟弟,还有一个眼里写着贪婪的女人。
24岁那天,她穿一身利落的高定西装,刚要去公司接任执行总裁,刚驶出陆家大宅的林荫道,一辆失控的卡车就猛地撞了过来,剧烈的撞击声中,她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甘——她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握住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在意识堕入无边黑暗之前,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告诉她还有机会,扔给她一本书和一堆规则怪谈,说什么能量不足就去休眠了,把她一个人丢在陌生的人世间。
陆昭阳: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风险,我想要紧紧抓住它的手……
不好,怎么唱起来了。
她记得规则怪谈的内容有四条:
1.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不是陆昭阳(ooc三次以上 将面临惩罚,人物怀疑度达到100%将直接死亡)
2.系统播报的声音是重要参考,但请保留判断力。
3.女主就是女主
4.活下来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是陆昭阳压根不放在心上,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验DNA都能达99%,谁能百分百怀疑她不是纯正的昭阳公主呢。
身穿暗红锦袍腰悬宝刀的乾元护卫随侍,领头的秋管事一脸谄媚地递上一方锦帕,讪笑道:“公主,地牢脏污,气味腥臭,恐污了尊驾,可用这帕子遮遮气味。
陆昭阳眉毛一挑,示意贴身婢女接过帕子,目视前方假装没听到阿浣的不满的嘀咕,“献什么殷勤呐,公主的东西我不知道准备吗,尽知道抢风头了。”
跟着管事在公主府里七拐八弯地走了半天,脚下的路从雕花的青石板变成了不平的断石路,汉白玉的砌的锦鲤池和林园景观消失不见,转过一个长廊骤然觉得寒气浸骨,地上杂草重生,朱漆廊柱斑驳起皮,连檐脚灯笼都蒙着厚灰,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声响,活像受刑的人发出的惨叫。
秋管事推开堂中的一扇破旧木门,弯腰提醒公主注意脚下的门槛,快步走到一侧不起眼的墙壁上轻轻一按,在一阵令人不适发锈刺耳的机关声过后,地上赫然出现了通往地下的台阶。
一阵阴风从里面吹出,地牢里弥漫着腐霉与潮湿混杂的腥气,脚下污泥黏着碎草,每走一步都溅起黑褐色的浊水,陆昭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夺过婢女手中的帕子遮住了口鼻,眉头狠狠皱起,这倒是比她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
牢房里灯光昏暗,秋管事脸上的沟壑纵横也显得越发可怖,陆昭阳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生怕对方把自己也关进去。
路过的牢房外上有着手臂粗的铁锁链,里面黑黢黢的,偶尔能依稀看到里面有一两双直勾勾盯着你的眼睛透露着疯狂和绝望。
陆昭阳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好歹她也是一国公主,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哪里看过这等场面,装装样子颐气指使地发号施令她还在行,权当在演戏了,但是这些活生生的人出现在眼前让她没办法再把他们当成小说剧情里的npc。
更何况除了早年的扣扣的砍头画质,某音b斩都是正规平台审核的,此时的她只想带着女主尽快离开这,否则待在这她感觉自己都要黑化了,只能祈祷他们还没对女主用刑。
“怎么这么慢,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没看到公主已经不耐烦了吗?”阿浣不悦地质问。
“马上到了,请公主再忍耐一下。”在转了一个弯之后,秋管事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老眼昏花地数起了起来,钥匙叮叮当当响声在地牢里回响,随着咔嚓一声锁链落地,牢房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让陆昭阳简直怀疑里面根本没有人。
好疼。
好累。
一双鎏金银靴静悄悄地出现在身前,靴靿两侧各錾刻两只飞凤,展翅上飞,长尾下垂,尊贵华美,正红金纹的衣服下摆轻轻晃动,是只有皇室公主才能穿的服饰。
好恨。
陆昭阳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女子在刑行架低垂着头,凌乱湿发披散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眼看去满是怵目惊心的红,身上的衣服因为鞭刑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翻卷的伤口处还在缓慢地渗出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脚被铁链锁住的地方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淤紫。
牢房的地上洇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褐色血还是脏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管是在视觉上还是在嗅觉上,陆昭阳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那双不经常拿正眼看人的凤眸瞳孔猛得一缩,竟是有几分惊惧的味道。
陆昭阳调动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和活了二十几年的胆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静,冷漠地命令道:“抬起头来。”
面前的人毫无动静,就像是死了一般。
就在陆昭阳提心吊胆地担心她时,站在旁边的小斯手脚麻利地就泼了一盆水过去,将刑架上的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顶。
“沈清雾,公主问你话你敢不答?!”
痛苦短促的尖锐嘶喊声近乎本能地从口中溢出,刑架上的人骤然剧烈蜷缩起来,挣得铁链哗哗作响,口中无法抑制地呜咽着破碎的喘息。
陆昭阳呼吸一滞,顿时怒从心头起:“你给她泼的什么东西,我让你动手了吗?”
小斯本想献献殷勤混个脸熟,没想到惹得公主大怒,霎时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十分恐惧地在地上哐哐磕头:“小的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小的只是看沈清雾不回公主的话,估摸着是昏过去了,想让她清醒清醒。”
陆昭阳深吸了一口气,挥手让他自去领罚退下,不想因为自己的怒火轻易取下他人的项上人头,她自然明白底下的人若被主子厌弃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眼前的女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陆昭阳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要去触碰什么易碎品一样,堪称温柔地捏住了眼前人的下巴,缓缓抬起,沈清雾与其说是十分温顺没有任何反抗,倒不如说是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和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明白了么?”
玉雕般莹润剔透的面庞此刻却被暗红血污蜿蜒浸染,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不慎溅了朱砂,纵使此刻几乎奄奄一息却仍旧掩盖不住那份无与伦比的清绝骨相。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宛如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对视间令人胆颤心惊。
“滚。”
女主的声音沙哑而无力,说出的字眼却如此大逆不道,看着她嘴角的血迹,陆昭阳鬼使神差伸出手指轻轻擦去,等指尖触到她唇角的微凉柔软时,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沈清雾条件反射般挣脱她的手,猛地一下偏过头去,侧脸绷得发紧,动作之大甚至牵动了束缚的铁链,像是触碰到了世间最恶心的东西。
“放她下来,带走。”陆昭阳冷声命令道。
随行的那两个侍卫立即走上前去,动作利落地解下缠绕的铁链,一左一右地架住刑架上的人,奈何沈清雾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胳膊上,又被侍卫强行拖拽,伤口在粗暴的蛮力下被扯动,霎时痛得脸色一白,嘴唇几欲咬得出血仍旧死活不肯吭一声。
看着女主这幅模样陆昭阳的心弦好像莫名地被触动了,酸涩感顺着心口往上爬,漫过胸腔时竟有些发疼,似乎她也跟着很难过,活了二十多年连旁人靠近都嫌麻烦的大小姐当即喝退侍卫,在众目葵葵之下横抱起了沈清雾。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人物已经严重ooc一次,再有两次将降临惩罚。”
手臂环过对方膝弯与后背,手掌轻轻抵在那片柔软的腰间时,陆昭阳才意识到女主被折磨得十分清瘦,即使是她这种不经常锻炼的人都能轻松抱起,控制着步伐,尽量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让女主少受些痛楚。
沈清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睫在颤抖中几乎要贴上眼睑,连脊背都绷成了一张弓。身体在极度恐惧中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可怕,心理的极度扭曲让她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阴晴不定得令人胆寒。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早已是家常便饭,而她越是用柔和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说话,就越代表着怒火已烧到了极致,接下来的惩罚,只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酷烈。
一路将人抱到寝殿的陆昭阳额头冒出了微微的薄汗,双臂也因受力微微颤抖,早有预料一直等候在此的太医接过了沈清雾,这才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
府中的太医皆是坤泽,所以给女主医治也不用避嫌,此刻衣服和伤口黏连在一起,若是强行拖下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方太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下沾满鲜血的布料碎片,不禁摇头叹息,这三公主当真是心狠手辣可怖非常,竟将好好的正妻折磨成了这个样子,若非皇妃心智坚强,恐怕早就疯了。
因着伤口极深又被泼了盐水的缘故,沈清雾身上多处伤口早已没了愈合的迹象,反倒渐渐恶化——溃烂的皮肉泛着暗沉的红,边缘还凝着黄绿色的脓水,连带着周围的组织都开始发黑坏死。方太医在为她清理伤口时,不过稍稍一碰,她便疼得浑身痉挛,指节死死攥着锦被,指腹泛白。
本就被关在地牢多日未进食,身体早已虚弱到极致,这阵清理伤口的剧痛袭来,她便在疼痛中昏了过去。到了当晚,高热更是猛地窜了上来,整人人烧得通红,所幸方太医早有吩咐,让奴婢们按照她给的方子熬药,至此一整晚的公主府都是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