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52、程序 “就像罗亚

　　荀舟蹲下身，将手伸至男孩鼻下。
　　微弱的气息打在他满是老茧的指节间，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快速伸手，在男孩的骨骼处按了几下，确认没有明显骨折和畸形后，将男孩一把抱起，快步向着医疗部走去。

　　然而他才刚转过弯，还没来得及下楼，便又撞见了一波熟人。
　　看见为首的alpha，荀舟瞳孔微缩。
　　是小里佐。
　　金发的alpha在望见他时挑起眉，语调夸张：“啊！竟然是我们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荀首席来了！”
　　他转向身后的拥趸，高声命令道：“你们，见到了荀首席，还不赶快向他行礼？”

　　眼见一群alpha开始嘻嘻哈哈，荀舟骤然握紧了手。他的指尖因为这一个动作触到了男孩冰冷的肌肤，意识到这点时，他又连忙松开。
　　荀舟死死地盯着小里佐那张脸，声音低沉而笃定：“是你干的。”
　　所有浮于表面的哄笑声都被他这一句话锤散。alpha们面上的笑容不再，他们嘴角下撇，眉眼下压，望向荀舟的目光里满满都是不善。唯有里佐。他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微笑：“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
　　“别装了。”荀舟冷声道，“不就是你们把罗文放在我的训练室门口的吗？”
　　金发alpha没有回答。他瞥了一眼荀舟怀中的男孩，又收回了目光：“看来您认识这个不自量力的beta。”
　　“也难怪，”他轻笑道，“毕竟您和他，是同一类人啊。”

　　荀舟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抬眼，深深看了一眼alpha们，把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记在心间。
　　随后，他转身就走。
　　走廊的出口并不止alpha们背后那一条，而他怀里的罗文也耽误不起。
　　在他这般选择后，他的身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声，笑声在走廊中重重回荡，砸在荀舟耳膜之上。
　　荀舟咬牙。
　　他没有回头，只是抱着男孩在走廊里近乎飞奔起来。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他和他怀中的男孩行注目礼。无人帮忙，无人询问，无人出声，人群仿若无声的观众，以沉默的目光予以回应。
　　荀舟就在这一路目光中来到了医疗部。

　　值班的仍是上次的学长。他翘着脚坐在桌后，在见到荀舟时一愣：“你怎么……”
　　他的话音在看见男孩的脸时止住。
　　学长的面目严肃起来，他迅速放下脚，站起身，扔下一句“跟我来”后转身就走。
　　荀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了一间房间，在他的示意下把男孩放进了房间正中央的舱体中。
　　在学长的招呼下，荀舟退出了房间，又不愿干等，只能紧紧跟在对方的身后，看着他操纵着仪器，对着屏幕上的图像皱眉思索。
　　见学长的表情并不十分轻松，荀舟的嗓音都干哑起来：“他……怎么样？”
　　“肋骨肱骨桡骨等多处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胃黏膜轻微裂伤，可能还有脑震荡，这个要等他醒来后判断。”学长快速说着。他转向荀舟，语气有几分犹豫，“你……”
　　“荀舟，叫我荀舟就行。”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这段时间你的传闻到处都是！”学长烦躁地挠着头发，“我是想说，你一定要站在这儿吗？”
　　荀舟一愣。
　　“抱歉。”他立马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看见走廊处的地板纹饰，路过已经没有人在的问诊室时，他仍有几分恍惚。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与罗文擦肩而过。
　　那时候的他会想得到此后发生的一切吗？
　　荀舟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无意识地看着地板上的一小团污渍发着呆。
　　直到终端界面闪烁起一个小小的图标，他方才眨了眨生涩的眼睛，迟疑地点开了通讯界面。
　　是乔伊斯。
　　亲王殿下的消息很简单，只有六个字：“我现在就过来。”

　　荀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方才回想起来，他本来是想和亲王殿下联系的。
　　他慌忙回道：“不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诊疗室，再度低头，看向信息栏，回复道：“不用了。”
　　亲王殿下的回复来得极快：“发生什么事了？”
　　荀舟不由得咬住了下唇。他回道：“没事。”
　　亲王殿下却更笃定了：“你这么说，那就是真发生什么事了。”
　　荀舟动作一顿。
　　他再度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诊疗室，低头回复：“真的不用了。”
　　“晚了。”亲王殿下的消息里都好像带了一分他独有的笑声，“我已经在路上了。”
　　“……”
　　荀舟无奈。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走到诊疗室前敲门。
　　门后探出学长不耐烦的脸来：“什么事？”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要看他自己了。”
　　“哦。”荀舟踌躇许久，才在学长“有什么事快说”的眼神催促下问道：“那，我能先离开一段时间吗？”
　　“你有事就先走呗？在这里等着干什么？”学长看上去十分莫名其妙，“还是说，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荀舟张了张嘴，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那些能让他待在门口，等罗文醒来的“关系”，他一个都没有。他不是罗文的同学和朋友，不是教官或辅导员，更不是亲人和爱人。
　　只有一个理由，一个猜测能让他留在这里。那就是——
　　“是我的原因，是我导致了罗文遭遇这种事。”
　　“你？”学长语气里带了分紧张，他看向荀舟，握紧了门把手，看上去像是随时可以把荀舟关在门外，“……他这样，是你打出来的？”
　　荀舟一愣：“不是。”
　　“嗯？那你就别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啊！看上去吓死个人了。”学长顿时放开了门把手，向外挥挥手，语气再度不耐烦起来，“走吧走吧，别在我这儿找借口逃课啊！”
　　荀舟一头雾水地被关在门外。
　　他的那些解释，那些alpha们因为找不了他麻烦就拿罗文泄愤的说辞，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同他一起被挡在了门外。

　　荀舟还待敲门，动作却忽而顿住。
　　他咬牙，转身，大步迈向门外。
　　因为乔伊斯的那条消息，因为他要亲自前来的那个原因，还因为他此前还想与对方商议的那件事——
　　当他来到校门口时，正好看见亲王殿下的车停在路边。荀舟冲着司机一点头，转头上了车，第一句话便是：“你说对了。”
　　他看向亲王殿下，轻声说道：“他来找我了。”

　　这次实训课，二年级和五年级一组，地点正好位于里佐家族的大本营，伊达星上。
　　而亨利·里佐，同罗文·布朗一样，都是皇家军事学院二年级的学生。
　　荀舟早在那天晚上，那个见到罗文的晚上，就注意到了这件事。
　　但他一直没有将这二者联系起来。

　　omega细细打量着荀舟的神情，他问道：“他做了什么？”
　　荀舟沉默良久后，方才回答：“打伤了一个beta，扔到了我的专属训练室门口，然后等在一旁，想要看我的反应。”
　　想来也是，如果小里佐真的是罗亚酒店的罪魁，这么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拖所有人下水的人，当他看不惯荀舟时，自然也不会对年级里唯一一个beta留手。
　　亲王眼睛一眯：“这是你看见的，还是你猜测的？”
　　“……我猜测的。”
　　“有别的证据能证明吗？”
　　“没有。他没有正面回应。”
　　“那只能等那个beta醒来，问问他是谁对他下手了。”
　　荀舟烦躁地把手插进头发中，揪着自己的发丝：“他身后跟着很多alpha。如果是他主使，其他人动手，那照样没有用。”
　　“你想怎么做？”
　　“实训课。”荀舟回答。
　　他坐在座椅上，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埋进发丝里，黑发间的手指筋骨虬起，脊背弯成一张弓。分明是极为颓废的模样，可声音却依旧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了：“既然他想在实训课上对我下手，那我自然也能对他下手。实训课上是有伤亡名额的，只要避开监管……”
　　“是吗？”omega却开口了，“可我不觉得，那是一个好的时机。”
　　不顾荀舟骤然抬头望过来的狠戾眼神，他只是安静地微笑：“这就是我一定要过来的原因。”
　　眼见他手腕一翻，掏出一个指节大的小东西，荀舟皱眉：“这什么？”
　　“寰宇交通统计的伊达星近年来的出入记录。来源我不方便同你细说，也只有在这辆安装了信息过滤器的车上，我才能让你看一眼。”待荀舟接过，终端跳出一份识别码请求，他点击验证通过后，亲王才慢悠悠地回应道。
　　看着终端上的那一列列数据，荀舟皱眉：“这是……”
　　“看出来了？”亲王微笑问道。
　　“这三年里离开的人口数额太大了。”荀舟快速计算着，越算越心惊，“这离开的人口数都占常住人口的十分之一了吧？但社交媒体上没有报道……伊达星上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亲王殿下微笑耸肩，表情一点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不过我猜，这就是你们要去那里进行‘实训’的原因吧。”
　　“一个小里佐还没办法左右皇家军事学院的实训课安排，他只是家中第三子，被家族选来参军服役的工具人。”亲王殿下一针见血，“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他会利用家族势力对付你。”
　　荀舟下意识反驳出声：“我没那么想……”
　　亲王殿下突然凑近，那股弥漫的香气逼得荀舟把剩下半句话噎进了肚子里。
　　“但是也要小心，”他握住了荀舟的手，那双手白皙，纤巧，指尖泛着粉，只是温度极低，冻得荀舟一个冷颤，不禁心想这人是不是身体不太好，从而忽略了他慢条斯理把自己手指掰开，又把那个信息识别码翻过来的动作，“这是一个小程序，可以绕过所有监管，启动天网最高指令，直接联系到我。”
　　看着终端上不用点击确认便直接跳出了一个安装完成提示，荀舟心情有些微复杂，那些不客气的话语几乎下意识地蹿了出来：“就像罗亚酒店的最高权限一样？”
　　亲王殿下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荀舟可以看见他眼底的熔金色泽。
　　那真的是十分漂亮的颜色。
　　他笑道：“是啊，就像罗亚酒店的最高权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