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36、维克多·布林特

　　当荀舟推开omega互助会的大门时，这场资格审查似乎已经进行到了最后。资格审查组成员有十余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正齐齐站在大厅内。而他们对面，同样是穿着正装的赞助者代表团。或许是因为代表们的家族各不相同，他们的衣服款式颜色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奥黛丽就站在这两群人中间。她把长发盘起，身上不是荀舟见惯的协会制服，而是一套干练的黑色正装。她的身后是罗纳德和行动组的组长。老律师身上还是那一身似乎一直没有更换过的咖色西装，但行动组的组长脱下了身上的隔离服，也换上了一身西服。加上被擦拭干净的地面，收拾整齐的桌椅，没有了墙角堆砌的物资箱和宣讲单，也没有其他的往来人群，荀舟恍惚间觉得，他不像是来到了一个慈善机构，而是来到了什么酒会现场。
　　此刻，代表团的领头人正面对着审查组的领头人大谈特谈，无人注意到荀舟的到来。他可以听见对方的话语：“……加强对协会工作人员的资格审核，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荀舟蹙眉。他大跨步走向奥黛丽。
　　但他不过走出三步，就看见正在说话的人鼻翼耸动，猛地转头看向了他。
　　不仅是他，还有代表团的其他人，资格审查组的领头三人，以及奥黛丽。其他人则慢一拍才反应过来，探头向着荀舟的方向张望。

　　荀舟，荀舟立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都没看来人一眼，直接发问：“你不先回去吗？”
　　醺然的玫瑰香气包围住他，omega再次自然地抱起他的手臂，把头埋在了他颈间，充满撒娇意味的语句回荡在大厅里：“我要和你一起呀。”
　　下一句是只有荀舟能听见的戏谑：“不然怎么给你撑腰啊？”

　　荀舟，荀舟无法回答。
　　他甚至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不该继续向前走，好在不用他抉择，奥黛丽先一步赶到了他面前。
　　“小舟……”女士的目光在他和他肩头的脑袋之间徘徊，最后定在了他的面上，语气有几分拘谨与疏离，“你回来了？是追悼会那边结束了吗？”
　　不等荀舟回答，奥黛丽身后就传来一声：“殿下！”
　　年长的女士微微皱眉，但很快她就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注意到这点，荀舟抬头望去，看见正是那位此前在说话的代表团领头人。男人一身宝蓝色的西装，满脸的欣喜，甚至颧骨上泛着些微红晕：“您怎么来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下连荀舟也忍不住皱眉了。
　　他认得这人。
　　二十天前，他曾把这人的胳膊卸了。因为他评价omega女孩的语气太过轻飘，好似评价一个物品。
　　那时荀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现在他知道了。男人的名字叫做维克多·布林特。他曾来协会投诉过荀舟暴力执法，投诉无果后又故意拍摄视频抹黑协会。他在荀舟出手前说过自己的家族赞助给了协会一批隔离服，奥黛丽也说他是布林特家族这一代最出名的alpha，那么他会出现在代表团里，作为领头人，也是非常合理的事。
　　……非常合理。
　　想起已经躲了自己半个月的亚当斯，荀舟抿紧唇，看向男人的目光更为不善。

　　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看着荀舟，眉目扭曲，好似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而在看见荀舟肩头埋着的脑袋时，他脸上的表情更为扭曲了。荀舟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奥黛丽，一开口就是质问：“霍尔会长，为什么在审查期间，互助会内部还会有无关人士进出？”
　　不等奥黛丽回答，乔伊斯便率先从荀舟颈窝处抬头，露出一双璨金色的眼睛：“……我似乎听到了有人管我叫‘无关人士’？”
　　他尾音上挑，语气飘忽，却让听者骤然变了脸色：“您误会了，我指的并不是您……”
　　“不是我，那就是指我家亲爱的了？”omega在荀舟颈侧轻笑，“看来，你们对我的‘救命恩人’很有意见呢。”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男人，连审查队的队长面色都不大好看。

　　——新年伊始，帝国第一美人，皇室唯一的omega成员，奥斯汀亲王便高调拜访正深陷舆论漩涡的omega互助会。其在众多媒体前宣称，自己也曾在此前的五百年内最大信息素事故中遇难，幸而得协会搭救，并对救下自己的协会成员一见钟情，正在追求对方。
　　此等新闻迅速点燃大江南北，不知多少年轻男女痛哭流涕上天台，宣布自己就此失恋。
　　众人对这个幸运儿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这小子长得虽好，可看那一副面对美人青睐也依旧摆着臭脸的模样，绝对是个渣男！
　　于是此人被迅速扒掉身份：beta男性，边境军团长养子，皇家军事学院在读，碾压一众alpha成为作战系三百年来第一个首席，其人亦为皇家军事学院建校以来唯一beta首席……等等，看上去也不像是软饭男的样子？
　　在众人哭嚎，怒骂，猜测，八卦的时候，关于omega互助会暴力执法的舆论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因为亲王的高调站队，omega互助协会一下收到了许多新的合作邀请和赞助企划，原本打算提出的集体诉讼也无限延期，协会好像一瞬间又重新活了过来。
　　因为亲王宣告自己也在事故现场，民意沸腾，警卫局不得不把已经定调的罗亚酒店信息素事故重启调查，这次，他们宣告了事故中存在的疑点，并公开了事故中五名死者的姓名。
　　因为亲王宣称要追求自己，荀舟的个人账号一瞬间多了千万级别的关注，奈何那并没有用——他从来不在账号下发布动态，也早就因为前几年alpha们对他的骚扰关闭了任何可以联系到他的公共渠道。

　　但有些事情能压下去，有些事情却不会改变。比如对协会的资格审查，比如赞助者们对奥黛丽的联合抗议。

　　“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不等维克多说话，审查队队长便率先向着亲王殿下表衷心，“我刚刚就在和布林特先生商量，omega互助会应该如何招揽更多的优质员工，特别是像荀先生这般优秀的人！”
　　男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换上了一副假笑：“说得是呢。像荀先生这样的优秀人才，才是协会的栋梁啊！”
　　这话放在奥黛丽史密斯等人面前说，对象还是一个加入才三个月的外聘人员，多少有些捧杀的意味。但几人的面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那位行动组组长还赞同似地点了点头。
　　看见这一幕，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看他如此表现，荀舟觉得颇为好笑。他不再理会这人，转头问奥黛丽：“伊莱和艾薇他们怎么不在？”
　　奥黛丽心领神会，面上的表情也较之前轻松许多：“他们说不好打扰审查组，一起去医院当志愿者了。”
　　荀舟有些意外：“他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吗？”
　　奥黛丽轻描淡写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比较有共同语言吧。”
　　“可惜了，”荀舟看向“共同语言”先生，“我以为布林特先生会很希望在协会里看到他们。”
　　男人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他阴沉沉地看向荀舟：“……不用了。我这次是代表布林特家族前来，考察omega互助会的。协会最近的行动备受争议，我们这些赞助商也要考虑要不要继续进行赞助。”

　　“说起来，我也是协会的赞助者呢。”听见这句话，亲王抬起头，望着维克多，神情间有几分似笑非笑，“你们怎么没有邀请我呢？”
　　听见omega开口，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很抱歉，我们在约定前来时并不知道您也参与赞助了omega互助会……”
　　“毕竟omega互助会救了我啊，我报答一二也是应当。听说您那日也在罗亚酒店内？听说这次的alpha们也有很多受伤的，您没事吧？”
　　他的笑容得体又亲切，语句亲切又关怀，甚至连空气中的香味都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波动，就连荀舟都不知道他这话是真心还是故意。
　　看男人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想来他认为亲王殿下是真心：“是，我，呃，没什么大事，感谢您的关心。”
　　男人殷切地看着omega：“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就到楼上去，针对赞助一事长谈，正好大家现在都在……”
　　他一发话，其他的代表也纷纷点头，眼神热切地盯着亲王，只是被他们目光扫到，荀舟都觉出几分不自在来。

　　“不，不用了。”omega懒洋洋看他一眼，“我只是送亲爱的过来，没有谈这些的心思。”
　　在他身后，一位已经悄无声息立了许久的女士立刻上前一步：“我是殿下的事务官，简。各位如果要商讨合作事宜，可以来找我。”
　　不顾其他alpha的复杂目光，omega松开了抱着荀舟的手，转而帮他理了理领子和袖口，又明媚一笑：“工作加油哦，亲爱的。”
　　荀舟顿时感觉那些火热目光全转向了自己。其中以维克多的为甚，他看着荀舟的目光像是很不得把beta吃了。
　　独留下荀舟一人面对那些嫉恨眼神，omega迤迤然走向门口。在他身后，beta事务官彬彬有礼地向着众人微笑：“如果各位有意向，可以移步殿下的行宫处。”
　　代表团里的众多alpha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是维克多开口：“当然，我们非常荣幸，能与殿下商谈合作。”
　　他们浩浩荡荡地随着事务官出门，甚至没有拜别奥黛丽。资格审查组的各位对视了一眼，与会长打了个招呼，也离去了。门厅一下子空了，只剩荀舟奥黛丽四人面面相觑。

　　老律师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之前还没发现，这位的排场可真大啊。”
　　随机，他的语气变成了调侃：“小子，你给这位下了什么迷魂汤？”

　　荀舟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他只是眉目轻微簇起，看向奥黛丽：“会长，这次的资格审查后，协会的危机是不是已经全部解除了？”
　　“是的。”女士微笑起来，“这还要多亏殿下的帮助。”
　　“那就好。”荀舟操作终端把协会代表的身份证明交还给奥黛丽，又冲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学校了。有任务的话就像以前那样通知我。”
　　他转身就向外走去，一点都没有想要继续逗留的欲望。

　　他身后，女士的神情有些许黯然。老律师无奈地耸肩，唯有行动组组长上前两步，喊住了他：“外援！”
　　荀舟回头，看见一张爽朗的面容。这张脸他并没有多大印象，只依稀记得对方似乎在训练室前警告过安德鲁。他见得最多的，其实是对方藏在防护服视窗下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和莉娜一样明亮的眼睛。
　　“行动组的大家知道了你的身份后都高兴坏了，都说你果然是beta之光，成天囔着找你要签名。我都快被他们吵疯了。”他耸耸肩，语气有几分无奈，“但想见到你太难了，最近又没见你出任务。你看，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一次，你要不要现在先把名字签了？就当是救救我的耳朵。”
　　荀舟的反应是瞪大了眼睛。他指了指自己，一向平静的语气里带了分不可思议：“签名？我吗？”
　　“是啊。”组长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见他态度如此自然，荀舟反倒更不自在了：“我觉得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签名的事……”
　　“嗯？你在说什么呢？”组长有几分好笑，“光是你能打败那么多alpha，就已经很值得骄傲了好吗？”
　　“不，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骄傲的事……”荀舟欲言又止，眉间紧了又松，最后无奈应道，“……算了。你说签名，是签在哪里？”

　　组长一笑，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刷刷两下就传来过两份文件。
　　荀舟打开一看，第一份是数字写字板，第二份是……名单？
　　他好奇点开，被满屏的名字唬了一跳，往下一拉，看见了最后的数字——472。
　　四百个名字？这是在干什么？
　　他疑惑抬头，还没问出声，就见组长凑了过来，嘿嘿一笑：“这些是想要你签名的人。你会写to签吗？就是签名前先写要给谁谁谁的那种。”
　　荀舟瞳孔骤缩，他忍不住又点开名单看了一眼。
　　真的是四百多个。
　　而且粗略一看，其中还有不少已经被他记下的名字——莉娜、本、艾薇、伊莱，甚至还有那个逮着他不停说他的行为不规范的艾尔玛……

　　荀舟，荀舟倒吸一口冷气。
　　他几乎立刻就想把名单甩回去：“我这半个月已经落下了不少训练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
　　“哦，不用你马上搞好，你可以回去慢慢签，每次任务时交给我一部分就行。”组长拍了拍他的肩，又小声提醒一句，“你也不用每个人都回应，这种事当然是你的意愿最重要。”
　　他神情有些期待，又有些扭捏：“当然，我建议你按着名单顺序一一回应……”
　　荀舟看了他一眼，点开名单。
　　排第一的是凯尔·哈里斯。
　　好巧哦，他怎么记得行动组组长就叫这个名字呢？
　　荀舟默默把名单塞进待处理事项的最后一层，面色不变：“我会的。”
　　等他处理完堆积的各科课业预习复习课外拓展日常训练个人加训打工赚钱并且了解完最新的机甲设计武器动态，且还有多余时间的话……
　　嗯……希望他毕业前能完成这项待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