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112、尊严 你的尊严，

　　门外的荀舟按着自己的心口。
　　掌心之下，他的心脏正如一面小鼓般咚咚跳动着，那鼓声一声叠着一声，近乎连成一片。
　　听闻这鼓点的荀舟，只是困惑地拧起眉。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跳为何会跳那么快，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就忽然鬼迷心窍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脸正在发烫，让他忍不住低下头捂住脸。
　　气流在指缝间交换的触感让荀舟的心跳终于稍稍和缓些许。
　　事后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只希望亲王殿下能够原谅他此前的孟浪吧……

　　抱着这番近乎祈祷的心态，荀舟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犹豫片刻后，他再度掏出光学面具戴上。
　　香水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出于某种极为隐秘的心理，荀舟不是很想在身上有alpha信息素气味的时候露出自己真正的脸。

　　他快步前往之前那间休息室，在还未靠近时，便有红色的警戒线自视界内跳出，同时冒出一个弹窗提示前方暂时无法通行。荀舟上前一步，跨过那警戒线，在内侧停住了脚步。不一会儿，就有一位眼熟至极的女管事匆匆赶来
　　荀舟也不与她废话，直接了当地问道：“亨利·里佐在哪里？”
　　管事恭敬地低下头，没有多做询问，只一伸手：“请您随我来。”
　　荀舟跟在她身后，快步迈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刚一转弯，荀舟便看见了此前被自己踢坏的那扇大门。
　　精致的木门豁然大敞，上面的破洞和洞后金属质地的隔离层异常显眼，三五侍从正绕着门围成了一圈，激烈讨论着什么。两个身着工作服的维修师同他们站在一处，一个正望着门外的面板，面色凝重，一个蹲在了门前，摸着门板上的破洞，沉痛摇头。
　　荀舟脚步一顿，心中生起一分愧疚来。
　　一个面向他们这边的侍从看见他的身影，立马住嘴，并扯了扯身边的人，不一会儿，所有人，包括那两个维修人员都转过头来，开始集体向荀舟行注目礼。

　　沉默在蔓延，尴尬在酝酿。荀舟感觉那股子愧疚不安自胸腹间逐渐上升，堵在了自己的喉咙口，并在侍从们低头向他行礼时达到了顶峰。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咳了一声，上前一步，向着诸多侍从道歉：“不好意思，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这门的损毁程度严重吗？需要我赔吗？”

　　无人答话。

　　本来低着头的人群齐齐抬起头来，像见了鬼般望着他，让荀舟更觉尴尬。
　　领路的管事也不禁回头看他，脸色古怪，向着荀舟解释道：“不用。让客人遇到这种事情，是我们的失职，由此造成的损失本就应当由我们来承担，不用您来赔付。”

　　她的话没有让荀舟感到安慰——不，还是有一点的，毕竟这门一看就很贵，而他真的没多少钱——荀舟只能应道：“哦，好吧。”
　　他试探着向着众侍从举起了拳头，向着众人示意：“那，你们加油？”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啪”的一声闷响响起——是维修师手中握着的工具掉到了地毯上。
　　看着人群中维修师慌忙低头去捡工具的背影，以及周围一圈被吸引走注意力的侍从，荀舟摸了摸鼻子，颇为自觉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而是上前两步，重新缀在了管事身后。

　　管事看他一眼，转身向前，一边引路一边道：“您不必如此介怀。”
　　面具下，荀舟扯了扯嘴角：“说是这么说……终归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
　　管事没有答话，只步子迈得快了些许，避开了身后骤然炸开的音浪。

　　她停在了处于隔离区的另一间房间前，向荀舟道一声：“就是这里。”
　　随即又向守在门口的两位护卫介绍道：“这位是亲王殿下的护卫，他有话要询问里佐先生。”

　　趁着守卫开门的功夫，她又转向荀舟，询问道：“按照规定，为了保证宾客的安全，我方需要提供护卫进行陪同……”
　　她抬起头，望向荀舟，本来绷着的嘴角露出一个极细微的笑来：“但我想，您不需要这个，是吗？”
　　荀舟一愣。
　　他答道：“是的。我不需要。”

　　“我明白了。我会让其他人在远处警戒的。”
　　她让开身后敞开的门洞，低下头，恭敬道：“那么，请您自便。”

　　荀舟冲她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没有开灯。
　　智能家居系统并没有在察觉到有人前来时称职地亮起——也许是故意的。

　　走廊的灯拉出长长一条光带，将荀舟的影子映在房内的囚徒身上。借着这些许余光，荀舟打量着小里佐此刻的模样：alpha低头弯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身白金色的制服被染成暗色，偏长的金发将他的脸重重盖住。
　　哪怕有人前来，alpha依旧一动不动，叫荀舟都生起一分不适应来。
　　对于面前这个人，荀舟下意识想起的，依旧是此前他抱着罗文试图赶去医疗室时，对方领着一群人堵住他的样子。那时的alpha虽然言语恭敬，笑容完美，但那眼神冰冷而轻蔑，好似居于高处，在看一块黏在脚底的垃圾。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目光好似一场幻梦，随着灯光的忽然亮起而“啪”得一声破碎，荀舟面前剩下的，唯有一具空洞的雕塑。

　　荀舟忍不住喊道：“醒醒。”
　　雕塑终于有所动静。alpha抬起头，自发丝后望了他一眼。
　　“是你。”他说道。

　　荀舟眯起了眼。
　　他突然明白了乔伊斯那句“脆弱”是什么意思。

　　“我有话要问你。”荀舟说道，“你刚刚用的诱导剂，与在罗亚酒店用的，是同一款。对吗？”
　　alpha嘶哑地笑了一声：“怎么？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是酒店工作人员的疏忽……”
　　“亨利·里佐，”荀舟低声叫着alpha的名字，“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我想得已经很清楚了！”
　　alpha忽地大声吼道，他跪地而起，膝行两步靠近了荀舟，那张狰狞的面孔直怼到了他面前：“不过只是一个omega而已！不过只是一个omega而已！是他先勾引我的！你们凭什么判我有罪！”
　　荀舟望着他这副样子，竟有几分怜悯。
　　“性别在你的眼中，就这么重要？”他低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在侮辱的，是一位亲王？”
　　“亲王又怎么了？亲王不还是omega吗？！是omega不就要躺在alpha身下吗？！”alpha仰起了头，嘴大大地裂开，“哈！不过是个omega而已……他有什么资格蔑视我？！我可是alpha！”
　　“你说我做错了？不！我没错！我只不过在帮他回忆起身为omega的本分！”

　　“……那你觉得，omega的本分是什么？”
　　“还用得着我说吗？上 | 床，生孩子，照顾自己的alpha和孩子……全宇宙的omega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他乔伊斯也是omega，他凭什么搞特殊？！不就是因为他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吗！
　　“倒是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也是个alpha吗？！”

　　荀舟忽地感觉喉咙有点干。
　　“……在你心中，所有的alpha都是一个样子的吗？”
　　“哈？！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难道你不是alpha吗？”alpha打量着他，眼神逐渐狐疑，“你……不对，你的味道……”

　　荀舟沉默。
　　他伸手，关掉了光学面罩，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alpha的面容一瞬间险恶起来。
　　“你！是你！”
　　他高喊着，试图冲上前来，却被荀舟一脚再度踹倒在地。
　　不等alpha再度爬起身，荀舟便上前两步，踩住了他的肩。无法用力的alpha只能在地上扭动着，如蛆一般，大叫着：“荀舟！荀舟！为什么又是你！怎么总是你！”

　　荀舟低下头看着他：“我认识很多alpha。
　　“他们有人在为自己的理想奔走，有人在执着于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有人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有人在治病救人，有人庇佑一方。”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自教导处那接过的厚厚一沓举荐信，亚当斯在灯光下修改机甲图纸，奥黛丽关切的神情和递来的热茶，布琳那句带笑的“你可是我们的首席啊”，还有里德那疲惫的脸，被爱玛抱住的维娜，甚至是一直追赶在自己身后的安德鲁，向他道歉又道谢的帕特里夏……
　　荀舟一一细数着这些相遇，竟有几分恍惚。
　　原来，他竟已经与这么多人相遇了啊。
　　此前被小里佐挑起的愤怒逐渐熄灭，荀舟竟笑了起来：“正是他们的存在让我不至于对alpha这一群体心生失望，也让我相信，alpha这一性别所标榜的‘天生领导者’并不完全是一句空话。”

　　但当再度看向小里佐时，荀舟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至于你，亨利·里佐，你真的是个alpha吗？
　　“你的alpha特征到底体现在哪里？没有理想，没有信念，没有追求，更不曾庇佑过谁，甚至还把那些相信追随着你的同伴当做弃子一般随意丢掉……
　　“你对alpha这一性别的执着，你身为alpha的尊严，只能建立在侮辱践踏他人身上吗？”

　　荀舟居高临下地望着小里佐，这回，他是真的在看一块黏在自己脚底的垃圾了。

　　alpha亦抬头望着荀舟。
　　他在颤抖，在荀舟的目光里颤抖。眼神、表情、发丝、肌肉，他整个人都在打颤发抖：“……我为什么不是alpha？我就是alpha！
　　“——我才是最为正宗的alpha！”

　　好似有一阵气浪荡开，荀舟忽地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气味。
　　腥臭里透着酸腐，酸腐中还夹有一丝甜腻，甫一接触便让荀舟生理性地开始反胃。

　　荀舟忽然就明白了乔伊斯为什么会做出那么一个恶心透顶的比喻。
　　原来亲王殿下真的不是在夸张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这章是28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