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道歉 “我很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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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灯光渐息，人群逐渐安静。在阿什福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的那一瞬，荀舟低声对面前面露不满的女士道歉，自她与另一位男士之间穿行而过。
他还记得乔伊斯远去的方向，他笔直追上，然而越过重重人群之后，是墙壁，是被高置于装饰台上的花束，是笑容完美衣着得体的侍者。他们亲切地询问荀舟需要什么帮助，却在他追问乔伊斯的下落时面露难色。
“你在找奥斯汀殿下吗？”
荀舟诧异抬头，意外又不意外地看见了他的前同学。
帕特里夏。
也对，乔伊斯是说过，这场宴会的本质是为了安抚那些在伊达星上被当做人质的学生，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
但就荀舟这一路的观察来看，这些学生其实异常惹眼，他们面容稚嫩，神情忐忑，并且往往和自己的父辈站在一起，被介绍给更高一级的贵族。
而他们在看到荀舟时，往往目瞪口呆，目光近乎灼热地盯在他的身上，却碍于父辈在场，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这其实是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在乔伊斯的倾情演绎下，荀舟似乎看出了社交圈里某种不言而喻的某种隐秘规则——所有人都在和与自己平级或更上一层的人交流，却不敢去打扰比自己身份高贵许多的人。
也正因如此，当他们迈入宴会厅里时，安德鲁和洛克身周空无一人，就连安德鲁那个眼熟极了的小跟班都没跟在他身边。
也因此，在乔伊斯离开后，帕特里夏成了第一个上前和他打招呼的旧识。
“是。”荀舟点头，问道，“你有见到他吗？”
“我之前看见奥斯汀殿下往那边去了。”帕特里夏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设立私人休息室，你可以过去看看。”
荀舟朝他点头，道了声谢，便要匆匆而去。
“对了，荀。”帕特里夏却喊住了他。但等荀舟真的转头看来时，这个身材高大的棕发alpha却闭上了嘴，面露犹豫之色。
在荀舟的目光下，他叹了声气，微笑起来：“……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荀。我一直很遗憾，没能向你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荀舟面露不解之色：“你没做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
“不，我……”他又顿住了，面上显露出一种奇怪的痛苦神色，“我……我是应该向你道歉的。”
“不止是我，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欠你一声道歉，还有一句道谢。”
他说：“无论如何，是你救了我们。”
荀舟皱眉。
“我没救你们。”他回应道，“我没救下任何人。”
他迅速打断了帕特里夏的下一句话：“抱歉，我要先去找乔伊斯了。”
“哦，哦！那你去吧。”帕特里夏尴尬应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
荀舟反而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着帕特里夏满是无措的脸，犹豫片刻后，说道：“你不要想太多。我的事和你们没有多大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便匆匆向着帕特里夏所指的方向行去。
独留帕特里夏原地立着，脸色如调色盘一般变换，最后停在苦涩之上。
“哈……”帕特里夏低声道，“就算你这么说……我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在那个山谷中带领他们撤离的是荀舟，帮助他们绕过信息管制的也是荀舟给出的外置终端。
如迈克尔所说，他们最后利用那条纺织纤维带联系上了外界。但出现的并不是荀那个外勤系的黑客室友，而是奥斯汀亲王殿下。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alpha都对他们的beta首席真的勾搭上了帝国第一美人一事再度有了清晰认知。
……毕竟就算这事儿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不少外面的人进来找麻烦，但在他们这帮真的认识荀舟，大概知道这个beta首席是什么性子的人，都一致认为这完全是个无稽之谈。
就那个训练狂？他对着机甲撸的概率都比他和omega谈恋爱的可能性大！——出自某一位五年级机甲系学生。
帕特里夏虽然对这修辞手法不予置评，却对其中表达的含义深表赞同。
在omega比例逐年下降的现在，就算贵族间依然遵循传统的ao配对，但也有不少年轻alpha心生叛逆，觉得omega太过娇纵，想要一个更有共同语言的伴侣。以这个标准来看，实力强劲，相貌优异的beta首席着实招惹了不少眼球。
可惜，beta首席对他自身其实也在alpha择偶标准内这一事实毫无察觉，甚至没意识到alpha们针对他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和自尊心一同被摁在地上摩擦后的报复。
就帕特里夏所知，刚一入学时就有一位倒霉alpha试图追求荀，但送礼会被退回，假装邂逅会被无视，跟踪会被揪出教育，在图书馆搭讪会被灌了一肚子机甲参数，在训练室当陪练会被殴打至跪地干呕，在模拟战场上咬牙组队会被校园局域网外的军痞轮流教做人。
到了最后还喜提元帅之子的注意，被安德鲁带着人狞笑围堵。
该倒霉蛋从此缺课半学期，第二年干脆利落地退了学。
而全程，beta都没认知到自己在被追求这一事实，在对方退学后问起对方去向，他所做出感想竟然是：实力这么差，早点认清现实退出也好，也省得浪费时间。
好一个实力差，好一个认清现实，好一个省得浪费时间！
从此同届的alpha们再没一个人对beta首席动念了。
毕竟如果忙活一通只得到一个实力差的评价……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但就这么一个被所有人认定的训练狂，竟然真的和那位帝国玫瑰勾搭上了，那位他们只是听说不曾真正见过的亲王殿下，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还笑眯眯地表示会帮他们联系家人！
帕特里夏不知其他人作何感想，他自己是心生复杂的。
就好像某种认定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好似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突然消失，在意识到的一瞬，无法抵御的茫然突然涌上心头。
在接受了军团军部和学校的盘问，回到校园后，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这种茫然感达到了巅峰。
于无数个因此无法任由自己陷入沉眠的深夜间，帕特里夏爬起身，望着被自己郑重收好，等待物归原主的那条黑色纤维布料时，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于自己而言，荀舟这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作为小贵族，自己不得不顺应着大流，打着合群的旗号，见证着他被排挤，被嘲弄，被谩骂围剿的一切经历，却对此不发一辞。还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我并没有参与其中。
我没有参与其中，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哲保身。
在所有人对参与对他的围剿，而我不得不为了合群加入其中时，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心底是不是也渴望着，渴望着他被打败？渴望他同我一样认命？认清现实从来都是如此无奈？
我在心底是不是也渴望着，渴望着他不被打败？渴望他永远不会妥协，渴望着他能做到我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校园里，所有人都在疯传着三角星域的背叛之举，并言辞闪烁间谈及那个与三角星域有关之人时，帕特里夏却于难以言喻的愤怒之中突兀明白了一切——
原来我还是希望你一直存在的。
我还是希望你能一直这样骄傲的，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并走到最后，站到被无数人仰望的高度去的。
而像这样，像这样不是被任何人打倒，也不是自己认输，只是这样无缘无故，毫不公平，没有任何来由也没有任何意义的退场，到底算什么，又有什么意思啊？！
这样的感想甚至让他再没有参与宴会与他人交流的兴致。甚至在听见父亲带着敬畏问起那就是元帅之子吧，你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时，生起一阵恶心。
明明无论荀做了什么，安德鲁都是反应最为强烈的一个。但这次，在得知荀退学后，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但是，为什么你没有反应？！如果你都不为此抗议，我，我们……
……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感到自己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表情，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在这社交场上周旋，也无法直视父亲脸上的兴奋与野心。他只能找个借口，站到角落中去，却依旧无法抵御周遭人的窃窃私语。
他们在谈及伊达星上的一切，幸灾乐祸地谈及倒了大霉的里佐家族，说他们的产业被冻结大概率收不回来，而后又歆羡地说起自己这些学生。
“殿下还是太仁慈了，只因为这点事就答应把里佐家吐出来的东西分给他们。我记得这其中有些人连子爵都不是吧？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捡了便宜”的帕特里夏却只想笑。
你们真的知道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们知道我们差点死去吗？你们知道最该被奖赏的那个人却被永远排除在了这场游戏之外吗？！
但那一切愤怒，在看见联袂而来的荀和那位亲王殿下时，都全然瓦解了。
帕特里夏的视线几乎不自觉地被那两人吸引，难以言喻的渴望自心中升起。
他终于有机会，将那句盘踞在胸口许久的道歉说出口。
尽管得到的回应并不能让他满意。
“不过也对，这确实是你会说出的话。”
正是因为荀从不曾在意他人的目光，才会认为他无需歉疚。他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了如此遥远的距离，将他们这些追赶着他的人，全都抛在了身后。
“一切都是我的自相情愿而已。”
就算想道歉，想取得原谅，也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
但就算如此，那句很高兴依旧是真的。
我高兴于能再重新见到你，高兴于你没有被改变，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强大，一样坚韧，一样温柔而不自知。
我高兴于你没有变得如我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道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