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云烟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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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吃饭食，也就打边炉能多些热乎气儿。
有书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如今这寒意，冻三尺也就一日的事儿。
温知芽如今是想在卧房吃饭都不成，饭菜从灶屋拎到屋里，便凉了。
只能穿着自己个儿最暖和的狐裘，进灶屋便瞧见葛长临把自己最暖和的被子围在了身上，整个汉子看起来圆滚滚的。
一家子围在烧着火的小炉子和锅灶吃饭。
圈里的鸡鸭，杨念娣看护的再仔细，也挡不住冻死了一片。
温知芽见他满脸歉意，看着冻僵了的鸡鸭，比他这个花了银子的主人家还要心疼，直流眼泪。
无奈叹道：“杨叔么，天灾的事儿，非人力能改之，您为它们做的，我皆看在眼里，您也别太伤心，如今天儿越发的冷，家里的活儿计也不多，您往后，等午时再来家，未时便回，挑拣着稍暖和的时候，做活儿计。”
杨念娣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哎，芽东家。”
“这么些鸡鸭，家里也吃不完，杨叔么，等会儿您带两只回去。”
说着，看向陆景和，“等会儿，给爹和小爹送过去几只。”
杨念娣忙道：“芽东家，等会儿我和长临烧一大锅热水，把毛褪了，再给俩老爷拎过去也不迟。”
温知芽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杨叔么想的周到，家里做厚被子，还剩了些棉花，杨叔么，等会儿布匹和棉花给您拿来，您忙完，比照着家里驴子的身形，给它做身儿厚实的棉衣，套身上。”
家里鸡鸭冻僵了倒不怎的心疼，驴子可是值钱儿的牲畜，一点儿马虎不得。
杨念娣应是，深深叹了口气，“着这般冷下去，若是只下雪，麦子在雪底下，暖和，还冻不着，就看倒春寒的时候，若是能比这会儿暖和，还冻不坏，可如今连雨带雪的下，田里的麦子和水稻，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葛长临从锅里夹出一块儿鸡肉，紧着便放进了嘴里。
闻言道：“杨叔么，您家里没田，没啥好揪心的，芽东家他们，田也不算多，唉，最揪心的怕是我岳丈家，挣得的银子，刨去养活一家子的，皆买了田，等这场寒灾过去，还不知该心疼成啥样儿。”
他如今的语气，陆景和便能听出他言语里对付家的心疼。
斜睨了眼吃的正香的葛长临，真真是“嫁”出去的厨子，泼出去的水。
如今还未成亲，心眼儿便偏去了付家。
他家田是比不得付叔家，也是他爹辛苦费力气，种上的。
光是田里种下去的种子，若是花银钱买，也得不少银子。
若来年春时，真冻倒一片，颗粒无收，怕是要心疼坏自家夫郎。
看了眼眉头紧皱的温知芽，“有雪护着些，没准儿来年，麦子吃水足，没被冻坏，反倒比往年收成更好了。”
话音落下，灶屋里没人言语，稍懂些农事的人便知，陆景和说的，怕是难的紧。
若不然，村里人家前段日子也不会扎堆儿往镇上跑，拉粮食回家。
镇上粮铺里的粮食价儿，一路高涨，如今精米都要六十文一斤了，小麦五十来文，便是粗粮的价儿，都比肉贵。
如今，反倒是农家人平日里不舍得吃的肉，还便宜些。
不过，听说也涨了价儿了。
温知芽叹道：“也不知二舅养的牲畜咋样儿了，唉，最烦的便是冬时了。”
“等会儿我去给爹和小爹送鸡鸭，也给舅舅他们那儿送去些，顺道儿问问。”
温知芽点头，嘴里的鸡肉吃着，都有些没了之往那般的好滋味儿。
几人正说着，不远处隐隐传来震天的哭声。
陆景和看了眼温知芽，放下碗筷，紧着出门儿，瞅了一眼。
比他们多吃了几年盐的杨念娣，心下登时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陆景和回来时，面露沉色。
“村里有几户人家……”
陆景和话有些说不出来，温知芽看他脸色，登时了然，心中不由沉甸甸的。
不管平日里有什么口角恩怨，在生死跟前儿，都如云烟一般，轻渺的紧。
盘月村靠着油坊，比往年日子富裕了不少。
却还是有不少人家，仅够能把肚子吃饱的。
“大舅过去了，我回来的时候，碰着了爹，等会儿，我许是得过去帮帮忙，你就待在家里莫要出去了，那边这会儿乱的紧。”
温知芽轻轻点头。
一锅炖的软烂，香气四溢的肉，登时也没了吃下去的滋味儿。
葛长临见几人皆放下了碗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拿起一旁的锅盖，盖上。
“景和东家，我和你一道儿去。”
等两人出了门儿，温知芽不知为何，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
便留在灶屋，帮着杨念娣，收拾家里冻坏了的鸡鸭。
“芽东家，我自己来便是，您穿着狐裘，弄脏了不好打理。”
“我小心着些便是了。”
杨念娣见他真要上手，把他推坐在椅子上，“芽东家，你坐着，咱们唠唠嗑儿，这些活儿计，我一人半个时辰便收拾好了，真不用您帮忙。”
杨念娣也是个顶犟的哥儿，温知芽争不过他，只好无奈坐下。
“杨叔么，之前也有过这事儿吗？”
杨念娣点头，“芽东家，你未出嫁前，被家里护的好，有些事儿经历的少，咱们村啊，之往年年都有受不住冻的老人家离世的，还有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儿，或是两三岁的孩子。”
温知芽闻言，眉头微皱。
杨念娣叹道：“没办法儿，村里人家没多少银子，哥儿姐儿比不得汉子，村里多数人家对膝下的哥儿姐儿不咋上心，有厚实保暖的衣裳，也是紧着家里的汉子。”
温知芽轻哼，“皆是自己个儿的孩子，怎的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冻……”
下面的那个字，他有些说不下去。
“没法儿啊，若非家里头穷，谁会舍得？这两年，咱村村里人日子比之往好多了，已许久没听过这事儿了，若非今年冬时这般寒冷……唉，都是命。”
温知芽听着，骤然觉着，村里建码头，对村里人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儿。
钱袋子里有银子，应对天灾，多少能有些与之抗衡的能力。
等陆景和和葛长临回来的时候，已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温知芽实在受不住冷意，早早回了卧房。
葛长临忙活了一下午，稍停下来，紧着便被冻的打了一个哆嗦。
不想费事儿，往午饭的时候，剩下的肉里，加了半颗白菜和粉丝，炖了锅杂烩。
太阳东升西落，转眼又挺过了一日。
村里人翘首期盼，盼着天儿能暖起来。
冰雨和大雪都别再下了。
可天不遂人意，雨雪未停，呼啸的北风携卷着冰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言简荣和周大壮这两日奔波在村里，陆景和帮着他俩把家里囤着的棉花和布匹拿出来了些，紧着分发给了稍穷困些的村里人。
家禽是顾不得了，好在后头，没了因着严寒的天气而离世的村里人。
眨眼到了腊月中旬，村道上没了村里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
临近年关，整个村子却是冷清的紧。
家家户户穿着厚棉衣，裹着厚被子，躲在家里过日子。
温知芽躲在卧房，不是躺在床上看话本儿，便是拿起一块儿刚蒸好的糕点，品着茶水，看话本儿。
深觉这般日子，过的无趣的紧。
可天儿越发的冷，出屋门儿，脑袋冻的生疼。
他昨儿已给杨念娣结了银子，不让他冒着严寒来家了。
想打马吊，家里都凑不够人手。
刚喂了家里的驴子，进屋的陆景和，一掀开厚实的门帘，便是扑面而来的一阵寒意。
温知芽忙道：“快放下帘子，刚攒的一点儿热乎气儿，全没了。”
陆景和坐下，紧着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
“二舅派人送了五斤羊肉和羊杂来，葛长临说晚饭炖羊汤，喝了能稍稍热乎些。”
温知芽点头，“唉，这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冷的人连手指都不愿动弹，出不得门，我都快要闷坏了。”
陆景和靠近炭盆儿，烤了一会儿。
闻言笑道：“让你随我出门儿转会儿，你也不愿，动动，身子能暖和点儿。”
“我没你脑袋肉厚，不抗冻，在外头待久点儿，我能冻傻。”
陆景和失笑，眉眼弯弯看向温知芽，“那就没法儿了，挺过这阵儿就好了，你若是无聊，我旧钱袋有些破了，给我绣个花样儿是小嫩芽的钱袋子，我日日带着。”
温知芽红着脸，嗔了陆景和一眼。
“还小嫩芽，给你绣棵狗尾巴草，戴着去吧。”
陆景和看了眼嘴硬心软的自家夫郎，但笑不语。
趁着日头还未下山，温知芽包裹的严严实实，和陆景和一道儿去灶屋吃晚饭。
如今家里只吃两顿，一顿巳时吃，一顿申时吃。
都是有日头的时候。
刚走到灶屋门口，便闻到了阵阵羊肉汤的香味儿。
“你们来的正正好，刚炖好，趁热赶紧喝。”
喷香带着些许辣味儿的羊汤，一口进肚，身子登时暖和了起来。
温知芽一连喝了两口，叹道：“冬时还是羊汤得劲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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