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航线》七街长巷

61、往前走 对不起

　　程义躺在床上持续好久恍惚，等脑子完全清醒，扑棱一下弹坐起来。

　　头有点晕，用手撑着缓缓，按了几下发胀的太阳穴，活动下酸疼的身子，长呼口气用手在床上摸索几下，拿到手机。

　　打开，有四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信息。

　　发现是贺衍的信息就没管未接电话，赶忙把信息先打开查阅。

　　衍衍：太忙没拿手机，有事吗？

　　程义呼吸急促几拍，快速编辑短信进行回复。

　　打出一大串文字正要发送又胆怯了，把编辑好的信息删掉，重新编辑。

　　到最后只有寥寥几字。

　　程义：一切还好吗？

　　发出去后没有动静，程义攥着手机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程义也没有等到想要的信息，盯着手机沉默好久才突然想起来，用手蹭蹭额头。

　　他忘了，他们现在是有时差的，贺衍那边这个时候应该是半夜。

　　程义下床去洗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收拾好出来再次拿起手机，才开始查看未接电话，有三个是赵乾打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

　　他给赵乾回个电话。

　　“义哥。”那边接通就喊了一声。

　　程义懒洋洋地回应：“怎么了？”

　　“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了？生病了？”赵乾连续质问好几次。

　　程义坐在床边打不起精神：“没有，就是没休息好，有点累。”

　　“你今天上午怎么没来学校？”赵乾问。

　　程义声音有点哑：“睡懵了，睁开眼睛已经中午。”回头往阳台看一眼，“一会儿就过去。”

　　“你真没事？”赵乾小心翼翼询问。

　　程义低笑声，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别多想，就要出门，先挂了。”

　　“好，一会儿学校见。”

　　学校食堂，程义靠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动静，面前放着打好的中午饭也不吃，一直没说过话。

　　赵乾几个人都在，不过一个晚上没见，眼前人就这么憔悴，他们很担心。

　　赵乾缓和气氛：“义哥，赶紧吃呀，不吃一会儿凉了。”

　　程义抬头看眼又低下，没说话。

　　赵乾笑得贱兮兮把筷子伸过去：“你到底吃不吃？鸡腿凉了不好吃，你不吃我给你解决。”

　　程义：“……”

　　以前，他们每次一块吃饭，赵乾都要这么犯犯贱，程义就会跟他来场筷子大战，贺衍会冒出来拉偏架，跟程义一块欺负赵乾。

　　赵乾筷子都要碰到鸡腿，程义就像石化一样。

　　赵乾动作顿住，叹了声把手缩回去，用筷子在自己的饭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

　　张越身子靠在桌边：“阿义，你还好吗？”

　　“没事。”程义给了反应。

　　张越语重心长：“想开点。”

　　程义又不说话了，就低着头发呆，想什么没人知道。

　　林奇跟李少鹏面面相觑一眼，他们其实也很难受，事情来得太突然，发展得也很快。

　　几乎是，前两天还跟贺衍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畅谈着未来规划，今天睁开眼贺衍就走了，还走得那么远。

　　他们更清楚，再难受都不及程义万分之一。

　　“是你让他走的，他听你的话现在走了，你又这么半死不活，到底想怎样？”赵乾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程义，压着声训斥。

　　张越快速用手肘撞他一下。

　　赵乾把筷子放下：“你撞我也没用，有些话不说会憋死。”冷脸看着对面程义。

　　“怎么着呀，以后就打算这么行尸走肉的活着？学不上了，以后也不工作了，是吗？”

　　程义：“……”

　　“拜托你脑子醒一醒，我才不信你是临时决定让他走的，应该酝酿很多天了吧？”

　　程义慢慢抬头正视上赵乾，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表情紧绷，没说话。

　　赵乾没心软：“你能说出口，就证明深思熟虑过，既然想好了，现在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要么一开始就咬紧牙关跟他一块扛着，死都要撑住，要么现在就坦然接受后果，打起精神好好读书，往前看。”

　　程义呼吸变得有点粗重。

　　张越扯赵乾一下：“别说了，给他点时间，总要有个消化过程。”

　　“给他时间有用吗？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能想明白的样子吗？你看看他那脸色，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躺那死掉了。”赵乾又气又急又心疼。

　　程义全身都在发力，只有这样才能把胸口翻涌的情绪压制住，两只手用力掰着屁股底下的凳子边缘。

　　张越忙说：“阿义，赵乾说的话虽然有点重，但也没错，既然选了这条路，不管有多难受，都只能咬紧牙，硬着头皮往前走，折腾自己没用。”

　　“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满打满算再有一年就可以毕业，你是打算以后都这样？学业不要了？”赵乾板着脸训斥。

　　程义总算能开口：“没有。”

　　“没有就打起精神来，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像个鬼一样？”赵乾敲敲桌子。

　　程义扑哧一笑：“我哪里像鬼？不就是一晚上没睡好，有点没精神。”

　　“屁。”赵乾见他笑了也松口气，拿起筷子夹口菜，“眼睛底下黢黑，眼珠子通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又不让你看，你管呢。”一旁林奇调侃。

　　赵乾恢复吊儿郎当，用筷子指着程义：“天天都要见面，怎么不是让我看？你们瞧他这鬼样子，还有一点之前的帅气吗？”

　　几个人笑出声，也算缓和了气氛。

　　程义坐好身子拿起筷子，吃两口又不动了。

　　“你呀，让我说什么好。”赵乾无奈，“他走都走了，又是你逼走的，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折腾死自己他也看不见，别跟我说你后悔了？”

　　“行了，赶紧吃饭，这么多菜堵不住你的嘴。”张越说。

　　赵乾连连点头：“不说，不说了。”

　　程义确实后悔了，却已经没有回头路。

　　就像赵乾说的，只能往前看，硬着头皮往前走。

　　低头用筷子在饭菜上轻轻拨弄，小声说：“他不肯接我电话，也不回复信息，我只是想知道他那边有没有安顿好。”

　　“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你自己知道为什么，没必要委屈。”赵乾看眼程义又说，“先等等吧，等过几天他消了气就会好起来。”

　　“他不会原谅我。”

　　“别这么想。”赵乾低着头，“这三年我们看着你俩一路走过来，贺衍那个人，很多时候是比较冷淡，脾气也倔。”

　　“但对你是什么样我们都清楚，说把你当成眼珠子都不夸张。”

　　“嗯，我赞同赵乾，先等等吧，这件事儿肯定让他伤心坏了，给点时间。”张越说。

　　林奇跟李少鹏纷纷点头附和。

　　程义深吸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让贺衍伤心失望了，贺衍对他生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都接受，没敢委屈。

　　就是想他，特别想。

　　程义这种状态维持了将近两周才稍微好转，重新打起精神专注学业。

　　只是，他现在很害怕回家，只要回到那个跟贺衍一起住过的小家，却只有他自己，就会感到窒息，每个夜晚都变得漫长煎熬。

　　赵乾提议让他搬回宿舍。

　　程义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内心深处并不是很想回去。

　　那个宿舍也充满了他跟贺衍的回忆，属于贺衍的床铺就在他旁边，他没办法面对。

　　再次一个人躺在漆黑的卧室里，程义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这些日子以来，每个晚上都是这样度过的，他瘦了好多。

　　手机嗡嗡震动几声，程义触电般翻腾起来抓过手机查看。

　　衍衍：这边一切都好，已经适应。

　　程义瞬间来了精神彻底坐起来，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小义哥：学业能跟上吗？

　　发出去后程义紧张等待，祈祷这条信息不要再石沉大海，等待的过程每一秒都是煎熬，捧着手机盯着屏幕。

　　过去好几分钟，手机震动两下。

　　衍衍：还行，不算难事。

　　程义看着贺衍回复的这条信息，哪怕只有寥寥几字也让他心头欢喜。

　　他有一肚子话想要跟贺衍说，想跟他道歉，跟他认错，哄他高兴。

　　到最后，也只有寥寥几字发送出去。

　　小义哥：那就好。

　　程义红着眼把几条信息来回看，相对比以前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不知道冷漠多少倍，可对程义来说已经很珍贵。

　　又过好长时间，那边发来信息。

　　衍衍：还没睡？

　　程义笑笑，回复：没睡，不是很累。

　　衍衍：早点睡吧，不要影响明天上课。

　　小义哥：衍衍。

　　衍衍：怎么？

　　程义眼里水光加重，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着心走。

　　小义哥：对不起。

　　衍衍：没必要，放下吧，不要回头，往前走。

　　衍衍：晚安。

　　程义看着这两条信息，想要继续说，却因为晚安两个字把躁动的念头压回去，眼中水光凝聚最后变成眼泪掉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小义哥：晚安。

　　所有的话都变成晚安两个字，程义发出后舍不得放下手机，开始反反复复看着他们简单的几句对话。

　　看到最后开始往上翻，爬不到顶的信息记录，是他们曾经的幸福跟点点滴滴。

　　一直持续到半夜，程义依依不舍关掉手机放下，翻身躺下看着天花板，再次睁着眼睛到天亮。

　　程义就算是铁打的，这样长期睡眠不足也不可能没影响。

　　他看上去状态极差，白天出现在学校像个游魂似的。

　　陈教授最中意程义这个学生，很快察觉到不对。

　　下课点名让他留下，等教室没人，陈教授才抬起头，看着还坐在位置上的程义，对方在发呆。

　　陈教授靠近，屈指敲敲桌面。

　　程义回魂坐起来，看着笑容慈爱的陈教授：“陈…”开口嗓子发干，清清嗓子再说。“陈教授。”

　　“想什么呢？最近上课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没什么。”程义有点尴尬，抿了抿唇瓣，“就是睡眠不太好，让陈教授失望了。”

　　陈教授浅笑：“你一直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并没有失望这种说法。”拍拍程义肩膀。

　　“你学业向来优秀，但我要关注的不仅仅是你的学业，还有你的状态。”

　　说完陈教授眉头皱皱：“程义，你状态真的不好，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程义勉强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陈教授无奈：“关于你跟贺衍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点，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也不能说有错。”

　　“发展成如今这样的结果，没能帮到你，只能说替你惋惜。”

　　“没有。”程义靠着椅背，“他能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能让他有更好的未来，这并不是需要惋惜的事儿。”

　　“你能这么想最好。”

　　程义用手搓搓脸：“我既然做出这个决定，就不会钻牛角尖，最近这种状态我知道很不好，不会持续太久。”

　　说完站起来，对着陈教授鞠一躬，说：“谢谢陈教授。”

　　陈教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笑着点点头：“关于之前跟你提过的科研项目，你要是有了决定随时找我，我也随时欢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