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航线》七街长巷

59、我答应你 求你不要赶

　　贺衍面无表情，没有想象中的发怒，这种冷静反而让程义更害怕。

　　持续半天沉默，贺衍往后一靠，双腿自然地向前伸出去，歪着头：“你跟我一起？”

　　“你自己。”

　　“原因。”

　　程义一只手撑在桌边握住，尽量克制情绪：“为了你好。”

　　咣当声，贺衍一拳狠狠砸在饭桌上，碗上的筷子被震落，滚到地上。

　　程义淡淡瞥了眼回到贺衍身上，呼吸有点重，眼尾绯红，咬着后槽牙隐忍情绪，不打算再开口。

　　“为我好？”贺衍笑着重复这三个字，“你是被我爸传染了？”

　　“没有。”程义干巴巴否认，看着贺衍的目光依旧是那么眷恋温柔，“衍衍，这次听我的行吗？出国吧，去…”

　　“所以，这几天你的主动，热情，包括昨天晚上的放纵，都只是为了赶我走？”贺衍打断他，不等程义说什么站起来，“是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

　　“不是。”

　　贺衍握着的拳头在发抖，压在桌面上：“要分手？”

　　程义触电般抬头，跟贺衍目光对上，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还有难过，程义喉结滚动几下说不出话。

　　“回答我，是要分手吗？”贺衍意外地平和。

　　程义生怕一开口泄露哭腔，只能摇头。

　　“用嘴说。”

　　“没有。”声音轻飘飘，程义也站起来往前一步，伸手想抱抱贺衍。

　　贺衍果断把他推开，指着程义：“谁允许你替我做决定的？又是谁教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冒出这种念头？程义，到底凭什么？”

　　程义唇瓣颤抖说不出话，再次往前靠，想抱抱他。

　　贺衍铁了心不让他得逞，又一次狠心把人推开。

　　程义连续后退几步，退到茶几里面撞到沙发倒在上面，一只手撑在身边，难过地看着贺衍。

　　贺衍转开身长呼口气，闭上眼睛调整情绪。

　　程义把喉咙哽咽压下去，坐起来：“你过来，这边坐着，不要生气冲动，我们好好谈。”

　　贺衍：“……”

　　“衍衍。”

　　“不要叫我。”贺衍看回来，“你现在对我的每一次温柔，在我看来都是要将我赶走的阴谋。”

　　“没有。”程义摩挲着身边位置，“别这么想，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用阴谋对你，我知道你这么说也是因为生气，我说出这种话，你生气应该的。”

　　贺衍眼睛也没控制住变红，直愣愣看着程义不说话。

　　程义深吸口气用手搓搓脸，从沙发滑到地上，分开双腿伸出去：“来，到我身边来，我们心平气和地聊聊。”

　　贺衍：“……”

　　“衍衍。”程义仰头，笑得很温柔。

　　贺衍即使生气又伤心，面对程义这样的笑容还是拒绝不了。

　　慢慢挪到程义面前坐在地上，也分开双腿搭在程义身上。

　　程义撑着地面往前挪，让两个人的腿交错，能勾住对方。

　　贺衍沉默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任由程义跟他亲密，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

　　贺衍抗拒不了闭上眼睛，手臂不住颤抖，想尽办法忍耐，说什么都不允许这么快妥协，不肯往程义身上去。

　　程义不在乎：“衍衍，上周我跟陈阿姨见了一面。”

　　贺衍猛地睁开眼睛，要把怀里的人推开。

　　程义不给他机会，抱得更用力。

　　连忙说：“先听我说行吗？给我点时间，你让我先说。”等贺衍放弃挣扎，程义才继续，“她没有对我怎么样，一句难听跟重话都没说。”

　　“我不否认在这件事情上是有彷徨跟胆怯的，我做不到为了跟你在一起抛下所有，更做不到看着你为我牺牲大好前程。”

　　“没有牺牲。”贺衍声音很低，“从来就没有过牺牲。”又一字一顿重复一遍。

　　程义脑袋往下，抵在贺衍胸口处，笑着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贺衍往下看，目光落在程义后脑勺。

　　程义抿抿唇瓣后才说：“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么好的男孩子，等长大后只会更加耀眼。”

　　“对你的喜欢放在心底就好，看着你高兴，成长，越来越好，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至少我参与了这个过程。”

　　“后来时间越长越喜欢，想得到的就越多，可我不能呀，我本就在烂泥里挣扎，怎么能把这么好的你拖进来。”

　　“你却跟我告白了，我那么喜欢你，喜欢的晚上做梦都是你，放在心坎里捂着都感觉不够，我哪里能忍得住？”

　　“我太想得到你，就这么把你拖了进来，是我不好。”

　　“我本来以为没关系的，总归日子会越过越好，等我毕业，你继续读书，考研考博都可以，努力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我好好挣钱，替你撑着，什么困难都能熬过去。”

　　“直到现在才发现，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除去那点爱，我什么都给不了，反而拖累你，让你为我牺牲。”

　　“我不喜欢，这跟我一开始设想的不一样，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程义一股脑说了很多，以前从不会说出口的话今天都说了，越说声音越小，也越来越沙哑，染上鼻音带着轻颤。

　　贺衍没打断他，放任他往外倒，看着家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感觉到肩膀位置渗透的潮湿，让他身上肌肉紧绷。

　　程义粗重喘息一会儿又开口：“衍衍，不要让我拖累你，你本就应该走得更高更远。”

　　“为什么一定要走得更高更远？留在原地不好吗？”贺衍轻声质问。

　　程义说：“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想看着你越来越好。”

　　“我只想跟你一起越来越好。”贺衍声音很哑。

　　程义闷闷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用力抓着贺衍手臂。

　　贺衍低下头，声音很轻：“你说过，会跟我一辈子在一起，会好好爱我，你骗我？”

　　“没有，没有。”程义连声否认，搂住贺衍脖子，“爱，这辈子都爱，只爱你。”

　　“你要赶我走。”贺衍颤了声，抬起手臂放在程义后背，“你从来没有拖累我，是我愿意的，我喜欢。”

　　“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你能懂吗？”

　　“我知道，我知道。”程义摩挲着贺衍脖子。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贺衍用尽全力问道。

　　程义不断摇头：“没有要分手，只是让你答应父母出国，去更好更高的地方成就自己。”程义鼓足勇气坐起来，眼眶湿润。

　　“当我求你，去吧，不要因为我留在原地，求你去吧。”

　　“我不要出国。”贺衍态度坚决，很快又小声补充一句，“求你不要赶我走。”

　　程义胸口又胀又疼，像是被撕开一样，咬咬后槽牙才把那份动摇压下去。

　　用力抹一把脸，捏捏贺衍手臂：“别在这种事儿上犯糊涂，不就是出国读书吗？五年就能回来，到时候你的身价只会水涨船高。”

　　“五年。”贺衍面无表情嘀咕一遍，‘哼’一声说，“知道五年有多久吗？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你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程义：“……”

　　“你哪来的自信敢赌这么大？凭什么认为五年后我还会爱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回来？”贺衍堵着气，说出刻薄伤人的话。

　　程义双手撑着地板往后仰着，不说话就闷闷地笑。

　　贺衍咬着牙：“你是觉得我在吓唬你吗？”

　　程义又坐起来，温柔地摸摸贺衍的头：“你要觉得这样是好的，是对的，就去做，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恨你。”

　　贺衍把他的手用力打开，双眼像是被人扎了一刀变得通红。

　　程义并不生气：“我只求你变得更好。”

　　贺衍腾的站起来，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坐在地上的程义：“你是铁了心要让我走，对吗？”

　　“是。”

　　“哪怕我以后不爱你，不再回来，你还是要让我走？”

　　“是。”

　　“程义，你的人生计划里根本没有我，不管你是什么出发点，这次都让我伤心了。”贺衍压着嗓子说。

　　程义低着头不回应，用力咬着嘴里一块肉，逼自己不可以心软。

　　贺衍移开视线：“我答应你，明天就走。”

　　说出这句话，两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干。

　　程义身子一软塌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脑袋始终埋得很深不再抬起。

　　贺衍绕过他去了卧室，巨大的关门声炸开。

　　程义像丢了魂，眼泪无声的一颗颗滴落，被地毯吸收。

　　程义在客厅坐到晚上，屋里变得漆黑他才站起来去开灯，回头朝卧室看过去，贺衍一直没有出来过。

　　他也不进去打扰，给贺衍时间消化。

　　他把中午吃饭的桌子收拾干净，打扫一遍客厅，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敲门。

　　“衍衍，吃点东西。”

　　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回应。

　　程义深吸口气又敲一次：“我煮了面。”

　　依旧没有等到回应，程义说：“我给你放餐桌上，你要饿了就出来吃。”端着面去了客厅，放在餐桌。

　　程义没有勇气去卧室，洗过澡去客卧睡。

　　整个晚上程义都睁着眼，他根本睡不着，脑仁突突的疼，眼睛也是。

　　就算这样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画面，犹走马灯一样晃，他只能再次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直到天亮，程义快速起床离开房间。

　　卧室的门紧闭，程义站在门口看了好半天才去客厅。

　　昨天晚上煮的面还放在餐桌上，证明贺衍没有出来过，他慢慢走到跟前，端起凉掉的一碗面去了厨房，倒进垃圾桶，然后洗碗。

　　做完这些才去洗漱。

　　再次来到卧室门外，敲了敲：“衍衍，起来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安静，程义心里拧巴着难受，叹声说：“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也没出来过，不想吃，至少喝口水行吗？”

　　等好半天继续敲门：“能不能回应我一下？”

　　程义盯着门板，难过得鼻子发酸。

　　抓住门把手：“我进来了？”里面的人依旧不回应，程义打开门直接进屋。

　　当门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很整洁，看不到睡过的痕迹，窗帘都没有拉起来，阳台的门半开。

　　程义只觉当头一棒。

　　快速打开衣柜，两人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在，一件没少。

　　他却知道，贺衍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程义抓着柜门半天回不过劲儿，好久之后，手臂无力垂落到身边，往后退了退，跌坐在床边不断粗重呼吸。

　　突然一笑，两只手盖住脸身子弯下去，沉闷的笑声还在持续。

　　贺衍不是闹小脾气，也不是吓唬程义，他是真的走了，东西都没有带，就像当时来的时候一样，孤身一人。

　　程义慌张地回到学校。

　　赵乾几个人还没走，吃着张越一大早带回来的早饭，门被突然推开，看着冲进来的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