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航线》七街长巷

56、麻烦来了 一辈子

　　贺衍瞬间应激，把程义拽到自己身后，扑上去推了贺成刚一把。

　　贺成刚没防备身子仰出去，连退好几步撞到办公桌，用手匆忙撑住，瞪大一双眼吃惊看着贺衍。

　　贺衍怒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凭什么随便动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程义不是你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骂他打他？”

　　“你你…你…”贺成刚气得说不出话。

　　贺衍眼眶发红：“你在家动粗就算了，谁让我是你生的，我认了，这里是学校，是我读书的地方，你来这里发什么疯？”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想让我死吗？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高兴？”

　　“衍衍。”程义快速挡住贺衍，抓住他手臂，“别冲动，不要说这种话，没事的。”

　　“你才疯了。”贺成刚怒吼。

　　贺衍还要发泄，被程义快速控制住，贺衍这会儿只觉一股股热血往脑子里涌，行为已经失控。

　　推搡着程义，气势汹汹指着贺成刚：“是，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我不是你用来维护面子的工具，我是个人，是个人。”

　　“衍衍，不要这样，跟贺叔叔好好谈，冷静点。”

　　贺衍抓着程义衣服怒吼：“我还要怎么冷静？站在这里被他羞辱被他打吗？他怎么对我都行，凭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

　　李政到这会儿才清醒过来，也嗅到不对劲儿，却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大步走到中间把两边的人隔开：“我看你们都疯了，这里是学校，你们闹也要有个分寸，想干什么？”

　　一转身，严肃看着贺衍，“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跟你爸动手？”

　　“他不是我爸。”贺衍咬牙切齿地说道。

　　因为这一句话，场面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贺成刚湿润着眼眶，指着贺衍的手不断颤抖再也说不出话，用手捂住心脏位置，顺着桌边滑下去。

　　“老贺—”

　　校外的出租屋，程义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贺衍去了医院。

　　贺成刚在学校怒气攻心晕死过去，送进医院，诊断脑出血。

　　还好他晕倒的地方是在A大李教授办公室，抢救及时，目前人没有清醒，还有点轻微中风，要住院一段时间。

　　程义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门铃声响起，程义木讷地往那边看了眼，触电般弹起来飞快去开门。

　　打开门，程义表情凝固。

　　门外是赵乾他们几个。

　　赵乾抬抬手里拎着的东西：“还没吃饭吧？”不跟程义见外直接进屋，打开鞋柜拿拖鞋，“怎么回事？都不开灯？”

　　张越几个人也已经进来，走在最后的林奇关门。

　　赵乾已经把灯打开，手里东西放在茶几上，往旁边沙发上一倒。

　　摊开手：“你不能半死不活，不能战役才刚开始就投降。”转过头，“兄弟，一定要挺住了。”

　　张越瞟他一眼，提醒他少说两句。

　　赵乾坐起来：“今天谁拦着我都不好使，该说的必须说。”表情严肃。

　　“程义，这件事肯定会很麻烦，贺衍爸妈对他的那种严厉还有期望，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你不说话能死呀。”张越训斥，走过来踢赵乾一下，看着程义，“你别搭理他，他这张嘴不咧咧心里难受。”在旁边坐下。

　　“先吃点东西，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贺衍爸爸还躺在医院，至少要等他身体好了以后再说。”

　　林奇跟李少鹏走到里面直接坐在地上。

　　程义在他们相对的这边屈膝坐下，双手抱着腿：“我知道。”

　　“兄弟，不能放弃知道吗？”赵乾拍拍程义肩膀。

　　程义看过来笑了笑。

　　赵乾松口气：“还能笑出来说明扛得住，我们也能放心点。”

　　“扛得住扛不住又能怎么样？”程义无奈。

　　“要面对的是贺衍父母，今天送进医院的更是贺衍的爸爸，他们父子俩关系再不和谐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贺衍也绝对没想过要气死他爸。”

　　“对。”赵乾点头。

　　张越靠着沙发：“现在比较麻烦的是，要再来一次，贺叔叔说不定真的会被气死，你们俩的事儿恐怕…”

　　“不着急。”程义用手搓搓脸，“我没那么缺德，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去争取。”苦笑声。

　　“而且，这也不是争取就能成功的事儿，他父母的态度很明确，想要得到他们同意，估计不太可能。”

　　“你有什么打算？”张越问。

　　赵乾也问：“就这么一直拖着？你们俩以后都偷偷摸摸？”

　　“还没想好。”程义实话实说。

　　赵乾歪过身子：“想放弃吗？”

　　程义瞪眼赵乾：“能不能想点好的？我们又不是为了玩玩，出点问题就放弃，这是糟蹋谁呢？”

　　赵乾松口气笑出声，靠到沙发背上把腿伸出去：“没糟蹋谁，就是确定一下。”

　　“你想确定什么？”程义没好气问道。

　　赵乾耸耸肩：“面对贺衍这种父母，你敢说没有一点压力？”

　　“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们这种关系本来就不稳定，付出代价抗争，到最后却没办法走完一辈子，值不值？”

　　“你闭嘴吧。”张越怒声训斥。

　　赵乾不在意，摊开手：“我只是以客观角度发表言论，没有别的意思，也是想让他保持一定的清醒去考虑问题。”

　　“用得着你吗？”张越黑着脸。“你跑过来干嘛的？难道就是为了拆伙？”不给赵乾反驳的机会，“贺衍刚才那通电话给你白打了是吧？”

　　“什么电话？”程义抓到重点。

　　赵乾直言不讳：“还能什么？贺衍怕你心里有疙瘩，电话都不敢给你打，给我打电话让我们过来陪你，盯着你，安慰你。”

　　程义直愣愣看着赵乾没说话，心里变得更沉甸甸。

　　“放宽心，他爸爸没事儿，住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他这两天会看情况，没什么问题就会回来。”赵乾说。

　　程义低下头应了声：“嗯。”

　　“我现在就好奇，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一直很小心，藏得很隐秘，他爸妈怎么会知道？”林奇突然说道。

　　赵乾猛然坐起来：“对呀，这么久从来没听到过什么风声，咱们在学校都没听到，他爸妈离这么远怎么知道的？”

　　“他爸突击到学校，摆明就是听到风声，而且还很笃定。”张越皱眉附和。

　　除去程义，剩下的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析这件事。

　　程义两只手抓在一起低着头，听了半天才开口：“应该是我们家那个护工。”

　　“护工？”异口同声。

　　大家表情很一致，有点莫名其妙。

　　程义没想到的是，他没等到贺衍回来，却等到了陈琳约见。

　　程义挂掉电话心情很压抑，他不知道陈琳是怎么得到他的联系方式，不过这已经不重要。

　　陈琳约他下午两点，在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

　　这个邀约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能拒绝。

　　按照约定时间，程义来到咖啡店，一进来就看到不远处靠窗的位置，他在原地调整一下才过去。

　　陈琳察觉到抬头。

　　程义已经到了跟前，礼貌打招呼：“陈阿姨。”

　　“来了。”陈琳态度很好，可以说慈爱，“坐吧，要喝点什么？”

　　“都可以。”

　　程义在陈琳对面坐下，并没有扭捏局促，坐得端正大方。

　　陈琳笑着抬手招呼服务生，给程义点了杯咖啡，温和的目光落在程义脸上：“贸然联系你，希望不要介意。”

　　“没有，阿姨别这么说。”

　　“你叫程义对吧？”陈琳询问。

　　程义：“对，阿姨居然还记得。”

　　“别小看我，我记性还是很好的，虽然跟你只见过一面。”陈琳开玩笑地说。

　　程义没再说什么，心里还是清楚的，对他这么客气什么都证明不了，他最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

　　陈琳不着急，端起咖啡喝一口，余光都在程义身上进行观察。

　　放下咖啡才说：“阿姨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不然也不会考上A大。”

　　“谢谢。”

　　“我还听说，你家里有个瘫痪很多年的爸爸，这两年又得了重病，一直都是你在支撑这个家，对吗？”陈琳直言不讳。

　　程义身子僵住，愣愣看着陈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不明白陈琳为什么提这些事儿。

　　陈琳笑的很温柔：“不用这么紧张，我还不至于用这种事儿来攻击你，何况，你这些年能扛起一个家，照顾瘫痪父亲多年，足以说明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程义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攥住没说话。

　　陈琳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还有想法传达给程义。

　　“孩子，你想没想过，你跟我们家贺衍这种关系是不对的？”陈琳温柔询问。

　　程义小声说：“阿姨，我承认我们的这种关系不被大众所接纳，也有些违背…但我们彼此都是真心地，没有危害到任何人。”

　　“怎么没有？”陈琳叹了声，“你们两个都是男生，根本不可能结婚，也没办法生孩子，能在一起多久呢？”

　　“一辈子。”程义看着陈琳说得很干脆。

　　陈琳微微一笑：“一辈子很长，你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吗？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你知道什么概念吗？”陈琳始终都是温柔的。

　　“你们现在年轻，又有爱情的新鲜感，等老了呢？等你们都没有了自理生活的能力，连个孩子都没有，谁照顾谁？”

　　“我照顾他。”程义说。

　　陈琳没忍住笑出声，摇摇头。

　　端起咖啡喝抿一口放下：“孩子，你想得实在太简单，凭什么认为，以后你的身体会比他好？”

　　程义：“……”

　　“小义。”陈琳换了称呼。“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陈琳点点头：“刚才你说，你们俩在一起没有危害到任何人，我想说，你错了，你危害的是两个家庭。”说到这，陈琳脸上表情才有了细微波动。

　　程义嘴巴动动没说出话。

　　“阿姨不跟你拐弯抹角，你们家是什么态度我不管，但我们家，不可能让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我跟他爸爸，为了他倾注大半辈子心血，我们绝不可能让他走上这条路。”

　　陈琳向前倾身，红着眼带着些许哀求：“你是个好孩子，你喜欢男孩子没有错，但这个人不能是我们家贺衍。”

　　“我跟他爸爸不能接受，这次你也看到了，他爸爸气到脑出血，差点就死了。”

　　程义腿上的手不断发抖。

　　想辩解，想争取，想哀求陈琳给他们一个机会，想证明自己能让贺衍过得很好，可喉结反复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