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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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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夜,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栀子花湿润的清香。督军府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绿罩台灯,光晕将两人与窗外的黑暗温柔地隔开。
覃深没有穿军装,只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儒雅的沉静。他刚从一场关于前线增兵的激烈会议上抽身,眉宇间还带着未曾散尽的疲惫与凝重。
林清坐在他对面,正就着灯光,细细翻阅一本他收藏的宋代兵书拓本。她看得入神,纤细的手指偶尔在泛黄的页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千年前的金戈铁马。
“看这个,能让你心静?”覃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林清抬起头,眸子里映着灯光,清澈见底:“以史为鉴,可知兴替。我在看,古往今来,为何总有打不完的仗,流不尽的血。”她顿了顿,看向他,“也想想,你肩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
这话语里的懂得,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覃深心头最疲惫的角落。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书案边,打开一个紫檀木匣。
他没有立刻取出里面的东西,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匣子的边缘,目光落在林清身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清儿,”他唤她,用的是只有极私密时才会出口的称呼,“我覃深这一生,半在马上,半在案牍。所见皆是算计,所历多是杀伐。我曾以为,这世间无非成王败寇,直至遇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推演的事实。
“你问我担子重否。是,很重。重到有时夜不能寐,重到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缓缓从匣中取出一枚玉佩,“但如今,这担子里,有了想守护的具体之人。”
那是一枚质地上乘的和田玉环,色泽温润如凝脂,在灯下泛着含蓄内敛的光华。玉环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唯有岁月摩挲出的包浆,诉说着它作为家传信物的悠久历史。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将玉环托在掌心,递到林清面前,“她曾说,此玉温润,可定心神,佑平安。我戎马半生,它随我历经无数险境。”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温柔:“今日,我将它赠你。并非聘礼,亦非束缚。只是一个男人,对他唯一倾心的女子,表明他的心迹。”
他的话语顿住,书房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窗外,一滴雨水从叶梢滑落,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我知你心在山河,志在济世。我无法许诺你远离纷争的桃源,甚至可能……会将你卷入更深的漩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但我愿以此玉为证,以我覃深此生全部的信誉与性命起誓——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刀兵,我的身侧,永远为你留一位。我的后背,只交予你一人。”
这不是一首热烈的情诗,而是一篇用生命写就的誓言。充满了军人的直接、政治家的审慎,以及一个男人最笨拙也最真诚的交付。
林清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从玉佩移到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有战火硝烟,有权谋算计,但在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她看到了他的坦诚,他的顾虑,以及那份在沉重命运下,依然为她捧出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他托着玉佩的手上。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坚定。
“我收下了。”
没有娇羞,没有扭捏,只有如同盟誓般的庄重。她拿起那枚带着他体温的玉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他交付过来的半生重量。
“山河辽阔,人间多艰。”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越而平静,“但既有此心,便同行无惧。”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在昏黄的灯下,两人的手短暂交叠,目光紧紧缠绕。一种基于灵魂共鸣的、超越风花雪月的深刻联结,在这一刻,于乱世的风雨中,悄然落成。
这情感,克制,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