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灯塔》2025清泉

135、第135章：风暴前夜

　　最后的传令兵带着一身尘土与血腥冲入大帐，声音嘶哑如破锣：
　　“报——！敌军主力尽出，距我军前锋已不足三十里！”
　　几乎同时，远处天际线上，三支裹着油布、熊熊燃烧的火箭，拖着长长的黑烟，依次升空，在灰暗的天幕下炸开刺目的光点。
　　决战的信号。

　　整个军营像一张骤然拉满的弓，肃杀之气凝结成了铁。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刀剑、弓弦，甲胄碰撞之声冰冷而密集，如同死神的低语。连战马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汽。

　　瘟疫仍在看不见的角落蔓延。随军郎中步履匆匆，面色凝重，营帐深处仍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与呻吟。死亡的气息与战争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覃深一身玄甲，立于帐外高地，遥望敌军方向卷起的冲天烟尘。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石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计算、决断，以及一丝被完美隐藏的、关乎身后万千性命的重压。

　　他回到帐中，目光扫过沙盘上最终确定的部署，随即落在那道屏风上。

　　帐内很安静，他能听到屏风后，林清捣药的轻微声响，平稳，规律，一如往常。那声音在此刻山雨欲来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他张了张嘴，想对她说些什么。是命令她无论如何不得出帐？是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还是……一句他自己也未曾明了的话。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兵文纸上，停顿良久，却只落下力透纸背的两个字：

　　安在。

　　墨迹未干，他将其轻轻压在砚台下。仿佛这只是战前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然后，他猛地转身，抓起倚在案边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外，是金戈铁马，是将起的腥风血雨。
　　帐内，捣药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止，唯余一片沉寂，和那张墨迹淋漓的“安在”，在灯下无声地等待。

　　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更让覃深感到刺痛。她用自己的行动，在他所谓的“必要之举”面前，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限。

　　他站在阴影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内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灼烧，又瞬间被投入冰窖。理智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耳边嘶嘶作响：守城需要体力，没有士卒，城池一破，所有人都得死！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是唯一的选择，是为将者的责任！**

　　可情感却如同咆哮的巨浪，狠狠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你看到了吗？她在饿肚子！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你正在亲手抛弃的东西！你守护这座城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连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都要亲手掐灭，你就算守住了这座冰冷的城池，又还有什么意义？**

　　他在“守护城池”的沉重责任，与“守护她信念”的卑微渴望之间，被无情地撕扯着。哪一种“守护”才是真正的守护？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如此深刻的动摇。

　　原来，最深的痛苦，并非来自城下敌军的千军万马，而是来自这内心的天人交战，来自他与她之间那条悄然裂开、并且已深不见底的鸿沟。他亲手制定的规则，正在将她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他，似乎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