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灯塔》2025清泉

133、第133章：将星的动摇

　　那是一场惨胜。

　　敌军暂时退去，留下营垒前堆积如山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到连朔风都吹不散。覃深站在阵前，玄甲上的血污已然干涸发黑，凝成一片片斑驳的暗红。他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看着他们将敌我双方的尸体像断木般分开、拖走，看着那被鲜血浸透、未来得及长出青草便又被踩入泥泞的土地。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死寂的沉重。他守护的这条防线，是用无数具尸体垒砌起来的。今日垒一层，明日或许就会被攻破，然后再用更多的尸体垒得更高。

　　回到主帅大帐时，夜色已深。他没有点灯，借着从帐帘缝隙透入的惨淡月光，走到水盆前，机械地清洗着手臂和脸上干涸的血痂。

　　水很快被染成淡红色。

　　他抬起头，看向铜镜中模糊的人影。那个身影挺拔，冷硬，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杀伐之气，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屏风后，传来林清轻柔的脚步声。她并未睡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

　　覃深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虚无，打破了两人之间惯常的沉默：

　　“林清。”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命令，不是质问，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却承载了千钧的重量。

　　“我有时会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沙哑，“经年征战，白骨铺路……我守在此地，究竟是真的在守护身后万千黎庶，还是……仅仅在满足某种厮杀的宿命，或是，守护一个‘镇北将军’不容失败的虚名？”

　　他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望向她所在的方向。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深刻的迷茫。他一直赖以生存的信念——“以战止战，以杀护生”——在今日这过于惨烈的代价面前，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我是否……真的在守护什么？”他问出了这个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对自己都未曾清晰叩问过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将军在询问他的谋士。
　　这是一个迷失在杀戮中的灵魂，在向他唯一能感知到的、代表着生机与纯净的存在，发出最本源的求助。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没有要求答案，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需要什么答案。他只是将这份沉重的动摇，这份信念基石上的裂痕，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