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骑士3——征途》烈驹

22、第 22 章 ★安妮·左

　　4161年11月，迪赛尼斯进入了冬季，安妮·左强行推进她的“农耕计划”。

　　10月初，计划遭到了停阻，她的财政部长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推脱一时拿不出许多钱维修农耕舱，安妮·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差点拿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开刀。

　　她没有被恨意磨光理智。

　　安妮·左坐在她宽敞的办公桌前沉思良久，脑海里不断搜索地球的历史，总结经验教训。

　　“从古至今，那些被视为枭雄的人最后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人’上，任人唯亲、挥霍无度、腐败堕落、政策失能……这些隐蔽的祸端堆积一起，引发了两个文明的战争，旷久的对峙中没有绝对的赢家，只有深重的苦难。”安妮·左想，“费德里克·伍尔克并非无能之辈，他的身后有一片不能触及的密荫，一网打尽，被虫咬噬的缺口如何填补？”

　　安妮·左想：“我必须拥有大量的人才，能够取代费德里克·伍尔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暂时让它们留在原地，总有一天会有结果的。”

　　安妮·左想到了雷洛冉·于贝尔，这个曾经反对自己的年轻人现在疯狂地痴迷自己，她允许他靠近自己，成为了她唯一的情人。

　　安妮·左不需要爱情，滚烫的情书无法扰乱她的理智，她要的是能使用的盾牌和利剑。

　　内洛朗·古中将是安妮·左最看重的人，她欣赏他的才干，甚至动了取代凯文·特克逊元帅的念头，雷洛冉·于贝尔情感充沛，容易被掌控，他的忠诚和能力同样是安妮·左看中的。

　　在迪赛尼斯，她每走一步棋，都必须深思熟虑。鹿丹堡的权贵们迁徙到47区后，在塔西里街区建立了新的社交中心维克尔哈（wykelha）堡，它们拥围住安妮·左的平定宫，像平定宫山脚下的蠕虫。

　　安妮·左坐在椅子上，她的身子前倾，双手团成拳头握在了一起。

　　安妮·左的双手抵在了额头上，轻轻揉搓眉骨，将她两条淡而修长的眉毛收拢在手指中。

　　她想：“费德里克·伍尔克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只需响鼓重槌，他会立刻慌了神，那些一起和他嚷着“农耕计划”行不通的人，逐一分化他们，也是一盘散沙，他们聚在一起闹事，不过是担心利益受损，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

　　安妮·左站了起来，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她望向站在广场上穿着深黑色军装的卫兵站在平顶宫前守护安全，她看见雷洛冉·于贝尔中尉英姿挺拔地走向宫殿，他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总是不懂得顾忌。”安妮·左平整的眉毛再次拧紧，“热情会烧糊他的脑袋。”

　　她冷眼眺望雷洛冉·于贝尔中尉的身影，她最心爱、也最令她头疼的长子左安手里提着把枪，此刻背靠白色的石柱，侧坐在宫殿外的梯墙上。

　　“嚯！你来啦！”左安哈哈大笑。

　　他的脸上带着不屑。

　　“雷洛冉·于贝尔中尉！您是来看望我母亲的吗？”左安站起来，他的身形像扑簌的树叶摇摇晃晃，他扶住栏杆，头一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

　　左安的生活长期被酒精侵蚀，他学会了很多荒唐的行为，与人斗殴，打扮成女人的样子找男伴，他也有女伴。

　　他所有的行为是为了惹安妮·左不痛快，成为令她坐立难安的跳蚤。

　　雷洛冉·于贝尔中尉停住了脚步，他一只脚刚刚迈出去，便定格在了台阶上，左安举起了手里的枪，漫不经心地对准他。

　　紧张的雷洛冉·于贝尔中尉想不出办法应对眼前红着眼睛、向他挑衅的青年，如果他是敌人，他能毫不留情地击毙他，可他是迪赛尼斯执政官的儿子，也是他心爱的女人的孩子，他眼睁睁看着他手里的枪从他的头飘移到他的胸膛。

　　“呯！”左安嘴里发出一阵怪叫，他扣动了扳机，但……枪膛内没有装子弹。

　　雷洛冉·于贝尔中尉没有采取行动，他愣了神，对安妮·左的儿子听之任之。

　　左安狂笑不止，开始胡言乱语：“您在害怕吗？中尉先生？我听说您是战斗英雄，攻占亚米多尼星球时，你出尽了风头，现在您把风头带进了我母亲的卧室内……我该改口称呼您什么？年轻的继父？”

　　“不对！不对！您的风流韵事是您的个人行为。”说完，左安回头仰望窗口的影子，他黑色的眼睛内闪过一丝痛苦。

　　旋即，他的脸上拉出夸张的笑容，说：“啊！或者她不久又会找新的情人。您是第几个？不用担心！您不会孤单。”

　　左安拎着枪跳下阶墙，走进了平顶宫内。

　　雷洛冉·于贝尔中尉目送左安离开，再次迈开脚步。今天是左安头一次与他正面交锋，他的敌意不能阻拦他对安妮·左疯长的思念。

　　他记得她的脆弱，以及第一次幽会时她脆弱的呢喃，向他倾诉衷肠，当她的面颊滑落清泪，提及自己的孤独时，雷洛冉发誓一辈子守护住她。

　　安妮·左成功地套住了雷洛冉·于贝尔中尉，他爱她的优雅、成熟、冷静、聪慧，根本无暇顾及她面具下的冷酷、算计、利用。

　　按照安妮·左的计划雷洛冉·于贝尔中尉利用自己在军队的声望为安妮·左赢得了更多的支持，这些支持者的声音里也有来自被主流鄙视的Ngwakta。

　　安妮·左的所作所为成为了维克尔哈（wykelha）堡谈论的焦点，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安妮·左与小她26岁的年轻中尉之间的情史，引述内侍官的口述称他们私会时格外小心，避免被人撞见。

　　毫无软肋的安妮·左在希朵薇·伍尔克夫人和她的女伴口里，变成了多情、揣满欲望的普通女人。

　　传到了左安的耳朵里，只剩下了忿恨，他给远在多米亚尼的左恩发了讯息，用最恶毒的字眼称呼她，说她是躺在尸体上寻欢作乐的白肉。

　　他反复和左恩说：“我们的母亲在4160年11月已经死了。”

　　左恩收到讯息，同样痛苦不堪，他和哥哥一样既爱母亲，又憎恨她的所作所为，他看不懂她的雄心勃勃，更不认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挽救坠坠日落的迪赛尼斯。

　　左恩望着手中的光途，眼睛里的光熄灭了，他逃到多米亚尼，是为了回避母亲，他不想每日见到安妮·左，光是想到她的脸就能令他窒息。

　　他和左安一样，同样为安妮·左和雷洛冉·于贝尔中尉的私情痛苦。

　　“母亲忘记了父亲！”的念头折磨着他，再过一段时间，他现在16岁了，时间一点点推着他成长。

　　他给瞳发出了讯息，他希望能够见到他。那名年轻人和他互换了光途频率后，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左恩走出雷希瓦军事学院，路上遇见了两名校友，他们恭敬、热情地呼唤着左恩的名字，左恩想躲开，他从他们附炎趋势的眼神里看到对他的轻蔑，和对母亲的嘲笑。

　　左恩怀疑他母亲的事迹已经传遍了迪赛尼斯驻扎多米亚尼的整支军队，他低垂眼眸，害怕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更多的信息。

　　他敷衍地应付他们，仓皇地逃离了学院门口。

　　他又给瞳发了信息：“我知道我贸然给你发信息是幼稚、失礼的行为，可我希望能够尽快看见你，和那天一样站在海边。站在你的身边，会平复我焦灼不安的心情。”

　　左恩发完，立刻后悔了，他觉得信的内容露骨，不符合朋友之间的礼仪，况且他们之前只见过一次面。

　　他失落地看着空中发黄的琉阳·α，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一阵头眩，脚步没有止住。

　　他把自己流放到了多米亚尼，他的两位姐姐仿佛消失了，鲜少与他联系，他记得姐姐左丹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希望自己不是安妮·左的女儿！宿命把我们纠缠在了一起，我无法割开血管，流光属于安妮·左的血液，那就让我逃离她的身边，从此不再见到她。”

　　他的脚步愈发孤独，他听见它们投在被多米亚尼人称为贝莱可娅（Belekoja）的石头铺成的道路上。

　　贝莱可娅（Belekoja），按地球人的读法是/bɛˈlɛkoʊjɑ/，根据多米亚尼人的读音备注的音标，Bele-源自远古斯拉夫语 bělъ，它的含义是纯白、澄澈、晨光、光洁无瑕。

　　地球有三个单词Biljana、Basia、Bekele、Bela：它们是白润草木、纯净自然、干净静谧；圣洁少女，神秘优雅；生长繁茂、蓬勃向好，万事顺遂；洁白美人。

　　它们被地球人整理成贝莱可娅的近义词，现在它们化作一把利剑捅向了左恩，他的母亲眼下做的事与纯白无缘。

　　他的心要从他的胸膛剥离，左恩按住了胸口，不让疼痛肆意蔓延。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苏库马维莱熵能灯旁，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寒流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