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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春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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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了什么毛病啊一群智障,给他们脸了给我叽叽歪歪地评论,挑了多久挑出这么一条单点回复啊?”徐玮大骂。
“狗屁玩意儿,不踩着别人不会做事了是吧,我看他能拍出来个什么东西,这一坨那一坨的,拜高踩低,挑错软柿子了知不知道?老娘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给我玩阴的……”徐玮依旧大骂。
周静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听筒在那自个儿捣鼓出了天大的动静。
趁徐玮喘口气的空挡,她赶紧插话:“你昨天跟他们说的我不演了?”
徐玮:“我今早说的!跟老包!我还委婉再委婉呢!好家伙,下午就发微博了,赶情就在这等着我呢。”
“你消停点,”周静水说,转身靠在墙边,“这片子跟我没关系了,他们也就能玩这一次把戏。现在风向怎么样?”
“热闹,真真假假吵成一片,”徐玮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响,点上烟后他的语气沉稳了许多,“一边吹飞升,一边防爆扒人,就那一套。你这边倒还好,李芯犯不着直接拉踩你。”
赛道不一样。或者说,人家没把她当成对手。
“我再给你搜罗去,我就不信这么大个中国找不出来要好演员的剧组!”
周静水表情淡淡的,嘴上鼓励徐玮的雄心壮志:“行,靠你了。”
把胸口那股气泄出去,徐玮的发言终于带上了脑子:
“这个暗亏先吃下。现在说什么都不体面,保持沉默最好。还好冯青健还算地道,对外面都是夸你的。不然这个事儿真成了好像你被刷下来了似的。狗屁倒灶,周静水,你争点气,你得给我点资本,让我扇他们大嘴巴子。”
现在又成了要她自个儿争气了。
不需要周静水回复,他嘚啵嘚啵说了下去:
“我去找大粉透透风向。外面不能明说就算了,你本就岌岌可危的那点子死忠粉得稳住。”
“你知道你现在最不能丢的是什么吗?演技我就不论了啊,我跟你说,是端起来,逼格不能丢,你可以没那么风光,但绝对不能low。”
“咱就是可惜了,你当年几个站子都走光了,这会儿想动员都不方便,我让小梅起号去了,有一个算一个。”
这些事他说起来头头是道。
周静水正对墙面,手指在砖块边缘摩挲,听见徐玮卡壳一下:“对了。”
“什么?”
电话那头,徐玮把烟头摁灭,正声:“前两天那个视频的反响很好,没有任何推手,你俩的cp挤上了cp榜前十,比热播剧的加成都大。”
“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这些,至少在你有立得住的作品问世前,你不能在这个阶段完全隐身。”
“你跟薛聆聊一下。我去做王亚菊的工作,他们来年有部大制作,好好操作咱们能双赢。但是这个事儿吧,还是得正主点头。”
阳光穿过树叶,在墙面洒下点点光斑,周静水的手指追逐着光点。
“听到了吗?”
嗯了一声,远远地,她看见街道那头,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来。
挂掉电话之后,周静水停顿片刻,在原地等待,直到摄像机拍下她和薛聆汇合。
“午饭怎么样?”她问。
“一般。”薛聆回答,也没有别的可说。
他们往回走,不发一言。在靠近小摊的时候,周静水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徐玮。
“我去接个电话。”
薛聆没说话,目送她离开,到收不到音的角落里。
周静水:“又怎么了?”
“大事,”徐玮的声音微微抖动又强装镇定,“大好事。”
“刚刚,包祥给我打电话。”他停顿,像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我跟你说过吗?这个老包很有能耐,丽泽有一半的项目都是他经手过的,跟几个大制片厂都有关系。”
“总而言之,公路那个片子,咱们的合作就这么收场了。我也信他,在官宣时候阴我们一下不是老包把的关,但我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但他打过来是跟我说。虽然这片子是合作不成了,但他很看好你,有个试镜机会,愿意牵桥搭线,让你试试。”
“内部项目,你知道导演是谁吗?”
“李庭芳。”
徐玮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周静水这儿没声。徐玮忍不住叨叨:“这噱头可比老冯那个强。你知道,李庭芳多少年没执导了。”
周静水眯起眼:“……嗯。”
这位一手发掘她的伯乐。这几年偶尔去大学执教,很少参与商业项目,最多是为了熟人的人情挂个监制的名。
“内容呢?什么题材的?”
“文艺片,老包没跟我说得太明白,但你得有个预期,得试镜。”
“我就直说了,这片子原来连风声都没流出去,可见是保密度最高的自留地,演员能内部消化就绝不找外边的。老包只是制片之一,知道李庭芳没有特别满意现在的人选,所以才把这个消息当人情给我们。”
周静水深吸一口气:“可以,但时间来得及吗?”
她不可能中途离开苏兹达克。
徐玮:“那这就是我的本事了。敲门砖都有了,再挖不开条缝,我真可以退休了。你有李庭芳联系方式吧?”
“有的。”周静水说,“你想我毛遂自荐?”
“我倒是能迂回找人,我也肯定会去找,但都没有你这个路子直接呀,”徐玮压低了声音,“说穿了,最大的变数就是老李头自己对现在的人选不满意,那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说服他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别人么,锦上添花。成吗?我先去给你搜罗搜罗信息,你准备一下,这两天给他打个电话什么的。”
周静水闭了闭眼,沉声:“好。”
“等我消息,”徐玮沉声说,“老周,瞧好吧,我一定把你捧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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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多时,下午的阳光收了尾,周边的本地摊位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
周静水清点了今天收到的现金,全部塞在包里,打算晚上回去整理。薛聆和钟逸思把剩下的东西打包,拎上两把凳子。
他们在路口和其余三人汇合,一路沿着石头路往路边走。
摄像机前前后后地包围。这是他们在苏兹达克度过的第一个完整一天,节目组是肯定要出些名场面的。
意会这一点的嘉宾们相当配合,一路有说有笑。哪怕周静水脑子里的事纷繁复杂,在这时装出温柔笑意也是不难的。
沿着图斯卡河往前走,路过木头搭就的简易小桥。
六个人沿着田埂走成一排,把窄窄的路走出了一种好看的节奏。男女老少,年岁和性别各异,俊秀朗逸,在田园风光里并行。
走在最前面的柳梁步子大而松弛,跨过沟坎时回头一笑。中间的曾秋生和薛聆并肩挨着,一个偏过头说话,另一个听着听着,露出模糊而无奈的笑意,轻得抓不住。
后面三个松散些,钟逸思走着走着就蹲下去戳路边洁白的残雪,被周静水拉起来时顺势往前跑了两步,衣角带起一阵细细的风。
尽管任务卡上说的是让嘉宾们“找一块你喜欢的地方坐下”,节目组早已为拍摄选好了最佳地点。
这是一处小坡,前方,河岸的白桦林成了剪影,细长的枝干一动不动地站在暮色里。
六人站立着,有的双手插兜,有的揽着身边人的肩膀。周静水把小板凳拿了出来,摆在前方积雪上,压实了。
曾秋生和吴卓君坐了下来。
从取景框里看,六人层次错落。
风从河面吹过来,把他们的轮廓吹得柔和。不说话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干净的不经意。
日落。
河面正在烧。
不是那种浓烈的、灼人的火,而是一种安静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夕阳把图斯卡河点成了一匹流动的锦缎,一层一层在水波里漾开。
空气冷下来,但那种冷是干净的、透明的,吸进肺里带着淡淡的木柴燃烧的香气。
对岸的木房子开始亮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漏出来,落在河面上,和天边的余晖融在一起。最后,是教堂的尖顶。
所有人安静地看完了此处每日都在发生的景象,最后踏上回程。
昏暗的路灯下,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交叠,偶尔分开,像一首还没写完的歌,随意哼着,也很好听。
晚饭桌上,配合着不怎么美味的饭食,和君姐倾情奉献的菌菇下饭菜,周静水粗点了点今日收获,给了大家一个小惊喜。
曾秋生掏出小本本,上面记满了酒水铺需要的类目和价格,还按照急迫程度排了序。老头的这一天丰富多彩,
柳梁和吴卓君讲起他们这一天找小摊贩们聊这聊那的经历。不是所有人都对带着摄像机的人们充满友善的好奇的,也有人一看他们靠近就板起脸喊“嘘嘘”的。
“……他们在这摆摊都有些年数了,谁在哪儿都是约定俗成的。有个老太太就跟我说,她担心这会儿走了,那下次过来这地方被别人占了怎么办。”吴卓君笑着说。
柳梁接话:“最重要的是,老太太不担心别的地方生意变差了,人家担心的是旁边的老太太和后来的摊主聊天,不和她天下第一好了。”
一阵笑声。
不过,二人还是给他们拉到了生意。从明天开始,就能有租金分成进账了。
如此看来,前途一片光明。
明天的分工要变一变,柳梁和钟逸思去集市上摆摊。剩下的人明天先在店铺里,等租铺面的人安顿好了,就只留一个人看店,剩下的人和曾秋生去采购物品。
夜晚时分,周静水跑步回来。
夜跑时没有摄像小哥跟着,只有胸前的便携摄像头随时同步她的位置和情况,确保安全。
在进店铺后门前,周静水摘下了摄像头,关机塞进口袋。
额头一层薄汗,胸口起伏几下。
在那块没有摄像头的小小自留地,周静水张望一眼,果然见到了兀自发呆的薛聆。
听到脚步声,他收回仰望星空的眼,垂眸,看向周静水。
“你来了。”周静水说。
“你叫我来的。”
是的。
午后还在集市时,周静水给一米外的人发了信息,约他今晚聊一聊。
赴约。
周静水双手抱臂,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见面以来,还没有机会和你单独聊聊。”
薛聆默默,回复:“……是有什么需要面谈的事吗?”
在心里咒骂了一下,周静水兜着圈子,试图打开话匣子:“倒没有急事。你这些年变了很多。”
“是的,”薛聆点头,“你没怎么变。”
“真的吗?不是客套话?”周静水不太相信,浅笑,“我后来也时常回想起河内,虽然辛苦,但很有趣。”
薛聆:“是吗?我记得当年,最后的一起采访,大家都说,早知道绝不上节目组的当。”
周静水已经忘记了那段采访。
这场景有些微妙。两个人都知道房间里的大象。也都不约而同地绕着大象跳恰恰,你来我往。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了,大家都忘记了。你不也是吗?又来了。”
“也对。”薛聆把手插到口袋里,忽而语气变化,“你刚才说也回忆过河内。那你想起过我吗?”
周静水呼吸一滞:“……有过。”
“哦?”薛聆眼里多了点东西,“是怎么样的回忆?”
听上去他是真的好奇。
沉吟着,周静水走上前去和他并肩,相隔半米左右,她也靠在了墙面上,仰头,看向天空。
“那要看是哪一次。”周静水觉得自己仿佛抽离了出来。有一部分的自己在回答中交流,另一部分的自己在审视其余的自我。
“想起最多的回忆吧。”
“最多的……难道我要一一记数吗?”周静水喃喃,“应该是那一次,你跟我表白。我有时候会想起来。”
烈阳下,小溪旁,青石板。
“我猜到了。”
“自恋,”周静水扯了下嘴角,“那你呢?”
“我?”薛聆的手指抬起来,形状仿佛是夹了根烟,在唇间碰了一下,“我也会想起你说的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会反复懊恼。”
周静水眼里漾出笑意。
反复琢磨自己做过的事情,遗憾没有更出色的表现。这种感觉毕竟是太亲切了,以至于她完全能够超越现在的关系和处境,去共情。
“但我想起更多的,是去机场的路上。如果我那时候知道,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我会……”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总之不会什么都不做。”
周静水的心颤了一下。
“但其实不是最后一面。”她说。
只是间隔很久。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就是了。”薛聆说。
“唔。”周静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任由语言中枢自己发挥,“但其实,在国外的时候,我并不频繁想到……‘我们’。”
薛聆依旧毫不避讳:“本来也没有什么‘我们’,以前都是我一厢情愿吧?”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自己的调笑。
对着另一位当事人嘲笑自己的年少轻狂,坦诚所有的遗憾和不甘,给一段往事画上句号。
这是结局吗?是的话,其实是很好的结局。她应该为薛聆如今的波澜不惊感到高兴,在她经历着自己的人生时,他也有别样的收获。
周静水没有看到,不知何时,身边人的眼神早已不在满天星辰上。
短暂的怅惘之后,周静水忽而意识到,其实眼下的状态才最好。只有他们说开了,她才能更轻松地吐露将要说出口的请求。
“帮我个忙?”周静水微微侧身,正视对方,“我现在重新复出,需要维持热度的手段,所以,我们联合炒作一段时间?”
从徐玮陈述的几个角度出发,她大概讲了下对两方的利处。
“你可以和团队商量一下,再给我回复。”
“没关系,”薛聆却当场说,“我没什么意见。具体的安排和我经纪人联系吧,她会替我把关。”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答应帮朋友一个小忙。周静水却觉得安心多了。
这晚临睡前,周静水收到了徐玮发来的项目信息和留言:
“能找到的信息都在里面了。这礼拜抽时间写点儿东西,字数多点儿,显得你诚心。”
文档中只有一个名字和几行文字。
《春逝》
一个发生在春天的故事。
离开你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变成一场漫长的愈疗。
在这个春天,我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