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心跳》草帽的夙敌

20、chapter.20 破镐会

　　“呐，艾德。”卡莉望着面前遥远的云海，她突然出声询问。“你说，除了神山之外的陆地，真的都已经全部都被淹没了吗？”

　　“嗯……？”艾德里安正撑着底下的岩石调整坐姿，听到卡莉这样询问，他先是愣了一下。“应当都已经被淹没了吧——”

　　他的目光跟着投向眼前这片磅礴的云海。

　　“因为如果外面真的还有人类存活的话，也不会两百多年都没有人进来。”他说。“而且，自从那场‘大淹没’过后，海洋变得异常暴虐。”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说。

　　“听说以前的人们也做过许多离开神山的尝试——看，沃尔特曾经给我讲过，一百多年前，人们曾经大规模地利用神山上的物质制造船只，试图在海洋上扩建人类的领土和资源，还有的人们尝试使用古老的原理制造热气球飞离神山，探索周围是否还有幸存的陆地，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因为海溢的存在而失败了。”

　　“‘海溢’……？”卡莉歪了歪头。

　　“喂喂，不是吧卡莉。”艾德里安显得有些诧异。“虽然我和你不是一个老师，但是珍妮特肯定在课堂上讲过这个内容吧？”

　　“抱歉——”卡莉吐了吐舌头。“因为没有太认真听。”

　　“真是的。”艾德里安顿了顿，他的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没办法，我再从头和你说一次吧。据说名为‘大淹没’的灾害主要是由恶魔引起的，所以为了弥补恶魔造成的灾害，拯救幸存的人类与陆地上的生命，神明建造了神山。”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神山是受到神明庇佑的场所，恶魔难以靠近，所以，为了报复神明，他就在海里兴风作浪，使得海洋变得暴虐起来，形成了可怕的灾害‘海溢’。”

　　“什么神明，恶魔的……”卡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艾德，你好像喜欢看睡前故事的小朋友一样。”

　　“这……这可不是我瞎编的，是书本上写的好吧！”艾德里安当即涨红了脸反驳道。“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为什么在大淹没出现之后，海洋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虐——据说，以前的海洋里有许多的自由自在的生灵，还有很多的鱼存在呢！”

　　“‘海溢’是一种海水上卷，继而淹没人类领地的灾害。”里昂却是突然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像只是简单地在科普着些什么。“但是与常规观念中的洪水，亦或者是海平面上涨不同，它特指一种海水中腐蚀性液体蒸发的现象——”

　　“当低等级的海溢发生的时候，海水有一部分会蒸发为有毒的腐蚀性雾气，缓慢地侵蚀人的呼吸与生命。”里昂淡淡地开口。“如若是中等程度的海溢灾害，海水的冷凝程度下降，会形成坚硬而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雨，自下而上地穿透而来，于转瞬之间夺走人的性命。”

　　“至于高等级的海溢……”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谁都没有见过，只是——如若真的有一日出现这样的灾害，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无人将会生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卡莉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到他的面上——他的神色冷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一般。

　　“说起来，我听说坠尘区那地方是最容易受到海溢侵蚀的地区，也真亏那里还能住下人来。”艾德里安嗤笑一声。“这家伙不是从坠尘区来的吗，说不定，还真的见过海溢是什么样子的呢。”

　　“艾德！”卡莉却是突然严肃了起来，她认真地看着艾德里安。“把别人的创口撕开，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艾德里安一僵，他对上卡莉那双认真的眼睛。

　　“对……对不起，卡莉。”金发少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其实我心里面不是那样想的。”

　　都怪里昂.怀特索恩！

　　他在心底愤愤地骂了一句。

　　卡莉撑着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她扶额叹息道。“指望艾德你和里昂握手言和，真是难以想象。”

　　艾德里安尴尬地陪着笑脸，他无端地想象了一下卡莉描述的场景，只觉得身上原地腾升而起一阵鸡皮疙瘩。

　　里昂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平淡无奇地掠过艾德里安，随及隐晦地挪向别处。

　　这家伙——

　　艾德里安在心底的角落里咬着手帕。

　　“说起来，艾德里安。”出乎意料地，里昂却是开口了，他的目光试探性地落在少年的身上。“听说沃尔登家族有意将你培养成下一任继任者，近日便会让你进入维序者的队伍之中，既然如此，那你还会再入学攀登者学校吗？”

　　“我自是肯定会陪着卡莉一起入学。”艾德里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面上却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里昂轻笑一声。“只是关心一下未来的维序者大人。”

　　“你笑的好恶心。”艾德里安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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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沉默的餐桌之上，安德拉家族的晚餐正在进行。

　　今晚的餐食是妮娜准备的，具体的餐点包括一些蛋糕，果浆酒，裹着特质酱料的牛排与刀叉等，里昂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他的动作标准而优雅，餐具未曾与盘子碰撞出任何声音；而他边上的卡莉则不同，她刚切了几片，便叮叮当当地在这片安静的府邸中碰出醒目的声音，一眼看去，令人难以辨认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贵族出身。

　　“卡莉小姐。”抱着餐板的妮娜站在赫洛斯的身旁，她的声音带上几分严厉的提醒。“注意你的礼节。”

　　“唔——”卡莉用刀叉的动作一僵。

　　她僵硬地拿着手中的叉子，小心翼翼地压着肉块的一侧，另一只手持着刀具放轻力道切割着——然而她简直就像是在给牛排做手术似的，那刀具只在上头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划痕。

　　卡莉不自觉地加重力气。

　　下一瞬，她手中的刀具与盘子再度碰撞出响声。

　　“卡莉小姐。”妮娜盯着她。

　　“妮娜……”卡莉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就算刻意装可怜也没用。”妮娜叹了口气，她将手中的餐盘收了起来。“牛排在我们这儿是不常见的东西，但是在攀登者学校里是极为常见的餐食，您要尽快习惯起来，优雅，合乎礼仪地完成餐点的享用。”

　　“说到攀登者学校，入学测验很快就要开始了吧。”赫洛斯拿着餐纸慢条斯理地擦完嘴，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此事。

　　“是的，爸爸。”卡莉兴奋地回答。“后花园的那处高峰，我和里昂已经能够爬到山顶了。”

　　坐在她身侧的里昂佯作切着牛排，注意力已然放到眼前突然开口的赫洛斯身上。

　　“那处山峰的攀登等级是五级。”妮娜见状跟着开口道。“我听说攀登者学校的入学测验不过是最低等级的六级攀登测试，我想，卡莉小姐和里昂少爷应当没有问题——”

　　“消磨时光的地方罢了。”赫洛斯抿了一口茶水，他将茶盏搁置在桌面上。“不过，走走过场也是有所必要的。去多结识些有用之人，认识一下物种多样性。”

　　“哈哈，爸爸，你好幽默啊。”卡莉笑着吐槽他。

　　里昂：“……。”

　　他时常会因为跟不上这对父女的脑回路而感到莫名地语塞。

　　今日是周五，依照卡莉一贯的行程，她将会在用完餐点后前往克伦威尔家族，与那位不久前认识的贵女安娜一同共度晚宴，而这场晚宴一般会持续到半夜十二点，对于里昂来说，正是外出夜行的好时机。

　　——没错。

　　自四年前第一次与莱恩相见之后，出于对打探情报的需求，以及扩宽已有消息渠道的需求，尽管在名义上未曾提起，里昂实则上已经成为了破镐会的半个成员。

　　而也正是这四年以来的接触和探访，里昂了解到莱恩所组建的这个组织的内幕：

　　破镐会。

　　这是一个由偷渡者聚集而形成的组织。

　　所谓的偷渡者，通常指从高位区以下的地区通过高超的攀登技术偷渡到高位区的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来自中位区，唯有极其少数的人来自于坠尘区。而在这些人之中，他们唯一存在的共通之处，便是这些人全都是被原先所在的位区放逐之人。

　　中位区是筑基之环的主要重点区域，大量的商人，工厂，以及日常用品所需要的劳作都会集中在那里进行，然而，与占地面积宽广的高位区不同，中位区的面积却仅占高位区的三分之二，是以，大量的土地被用于建造工厂与生产资源，不少生活在中位区的多余人口就连自己的房屋都难以保障 ，继而无法果腹而流落街头。

　　由于人类在高山上生活而导致的空间匮乏，且不断积蓄着的人口不断地累积，尤其是近些年以来，资源的供应需要无法满足大量出生人口的生存需求，不得已，许多人不得不尝试成为偷渡者，以来到高位区为贵族打工获得微薄的物质缺口为生。

　　而破镐会，便是为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