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心跳》草帽的夙敌

18、chapter.18 四年后

　　卡莉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凑前一步看着里昂。

　　“那，里昂。”她深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她凑得极为接近，近的他甚至能闻到她红色发丝上沾染的晨色雾气，以至于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有一瞬间，里昂怀疑自己疯了。

　　——他怎会邀请卡莉来打探自己的秘密。

　　“看吧。”

　　片刻的停滞过后，卡莉退后一步，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语气里带上几分落寂。

　　“里昂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责怪。

　　里昂微微一怔，他看着卡莉的背影，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之中，欲言又止。

　　良久，他看见卡莉深吸了口气。

　　“不公平。”她突然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道。“我有什么事情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里昂你，但是里昂你却什么都对我遮遮掩掩的，这不公平！”

　　里昂一僵。

　　“卡莉——”他刚开了个口，便被少女捂住耳朵的模样打断。

　　“不听不听不听，里昂比我聪明太多了，总会编出一些话来蒙混过关。”她捂着耳朵背对着他，“我想要和里昂在一起玩，想要和里昂做好朋友，所以我才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接近你。但是，里昂总像是在防备着我什么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摆出一副微笑和善的面孔——明明你根本就不想笑。”

　　她的这句话落在里昂的心里，像是一把重重的锤子。

　　“和我在一起，里昂就这么不开心吗？”卡莉问他。

　　和卡莉在一起……不开心？

　　里昂一怔。

　　他回想起她拉着他离开宴会时牵住他温暖的手，想起她在他解开谜题时真诚地欢呼雀跃，想起云海中她为了他而与艾德里安决裂，想起她闯入赫洛斯房内默不作声地带走他的模样——

　　卡莉.安德拉。

　　若你不是赫洛斯.安德拉的女儿就好了。

　　他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只可惜。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要这个事实存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得不以这般带着隐瞒与伪装的姿态面对你。

　　若是要恨，便恨他吧。

　　只是如今，他需要这份信任与真心。

　　“卡莉。”他的神色稍暗，面上流露出些连他自己都辨不清楚的忐忑之色。“你怎会这样想？和卡莉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开心——”

　　“那你就告诉我，你刚才去做什么了？”少女兀地打断他，她回过身来，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身上。“听说最近高位区边界有不少偷渡者出没，不时有贵族被袭击的传闻，虽说最近维序者查的紧，但如若里昂在深更半夜出去，遇到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里昂微微一怔。

　　原来她是在关心他。

　　“卡莉就这么想知道我去哪儿了吗？”他不答反问。

　　“现在是我在问里昂问题。”猛地被他戳中了心事，卡莉面色一红，别过脸去。“我和妮娜在在一起出门还算是安全的，虽然我并不是说里昂必须无时无刻把行踪都报给我，但是像这样独自离开，我到底也还是会——”

　　“抱歉，卡莉。”

　　她听见少年的声音，他的面色前所未有地柔和下来。

　　“我不该独自离开的。”他说。“让你担心了。”

　　卡莉一怔，先前压抑着的情绪却是逐渐平淡了下来。

　　“太狡猾了。”她嘟囔道。“……又被你糊弄过去了。”

　　里昂笑了。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近似于无一般的弧度——尽管卡莉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可是里昂并不时常这样笑，他的笑意时常未曾达到眼底，以至于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假与疏离感，是以除了偶在珍妮特的课堂上为她的笨拙而流露出的，独属于天才的高傲的，俯视的笑之外，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润的，平和的笑意。

　　他的脸庞沐浴在银白的光线中，轮廓少了往日的棱角，银色的发丝与环境融为一体，浮动的光影之间，像是月色凝聚而成的精灵。

　　卡莉默不作声地别过视线。

　　犯规。

　　##

　　四年之后。

　　安德拉家族后宅——秘密基地。

　　“快点，里昂！艾德！”

　　高耸的断崖之上，12岁的卡莉灵巧地探出脑袋，她伸出手将几缕垂落的红色发丝别在耳后，双手作喇叭状向下喊着，脸上洋溢着炫耀一般的笑容。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我已经在上面等你们很久啦！”

　　“等等，卡莉，你这家伙——”艾德里安死死地抓着从上方一处石缝内垂落下来的寂绞藤蔓，他一边吃力地蹬着光滑的崖壁将自己固定在一处缝隙里，一边从衣服里掏出稿锤摸索着下一个固定绳索的着力点。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是，卡莉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爬的那么快的？！”艾德里安仰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卡莉，又看了一眼自己当前仅爬到中腰的位置，话语间不免带上几分挫败与怀疑人生。“再怎么说，这块地方的崖壁已经无限接近于真实神山的表面，攀登难度也足足有五级——”

　　正当他嘟囔着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吃力地抓着藤蔓够到了他旁边的一处裂缝上，下一秒，里昂喘着粗气，面上隐露难色，看着随时都可能摔落断崖的模样便映入他的眼中。

　　“有时间关心卡莉的天赋，不如先想办法上去。”里昂略带勉强的声音灌入他的耳中，他先是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目光上移，平静地与旁侧的艾德里安交汇。

　　里昂：“你挡着我的路了。”

　　“你说什么？！”艾德里安当即炸毛，他愤愤地看向边上的里昂。“我可不想被一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的，每次进行攀登训练都垫底的小白脸说‘你挡着我的路了’。”

　　里昂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选择的着力点。”他突然说。

　　“……嗯？”艾德里安气势汹汹地转向他。

　　“预计还有三秒就会崩裂。”里昂冷淡地补充。

　　艾德里安：“……。”

　　“一。”里昂开始数。

　　艾德里安还没来得及反驳，手边那块看似稳固的岩棱便应声崩裂——碎石簌簌坠落，坠入下方翻涌的云海，久久听不见回响。

　　“……！”

　　伴随着着力点的脱落，艾德里安的身体猛然一沉，幸而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的镐锤早已楔入侧方的裂缝。整个人悬在半空荡了一下，所幸最终还是稳住了。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偏头看向里昂。

　　“三。”

　　里昂的数正落在点上，他看了艾德里安一眼，无端地，从那一眼里，艾德里安觉得他正惋惜着什么。

　　“你这家伙……”艾德里安的额上青筋暴起，他卷翘的金色毛发被上涌的云风吹得飞起，声音却是中气十足。“你刚才是在想‘真遗憾，这家伙没有掉下去’吧？！”

　　“我没有。”里昂面无表情。

　　“你分明就是有！”艾德里安气不打一处来，他先是气鼓鼓地盯着里昂看了一会儿，随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喂，小白脸，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谁能从这儿先上去，谁就当对方一天的仆从。”

　　“你是笨蛋吗？”里昂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说什么？！”艾德里安。

　　里昂没有再理他，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接着向上攀爬，依照他的规划，下一个休息点大约在右前方数十米的地方，大约花费五分钟左右便能抵达。

　　万象解析。

　　点点莹润的光辉不着痕迹地没入面前光滑的崖体，在万象解析的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宛若早已标好捷径路线的地图，所有真正适宜抓握的着力点已然被他分析完毕——尽管以他的体力相对而言要完成这些相对而言有些吃力，需要按照规划在一些既定的节点优先进行休息，但是总体而言，这一切并不算难事。

　　自四年前洞悉了攀登者学校的入学标准，以及自己在登山一事上的短板过后，里昂便早早有意识地对自己进行针对性的训练，而今的他虽然仍然在三人的攀登训练中垫底，但主要还是出于体力上的短板——而无论是攀登的技术，落点的准确性，亦或者是距离完成目标最短的路径也好，这些都不在他的话下。

　　只是——

　　除了体力，像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填满的短板一般，不可动摇。

　　而与里昂不同的是：艾德里安在判断着力点的时候，更多出于他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以及一定的相关经验，所以他经常会在判断着力点的这个方向上浪费许多的时间。

　　而卡莉判断着力点的办法——

　　里昂观察了许久，最终只得得出一个结论。

　　卡莉从不判断着力点是否可靠。

　　或者说——

　　她有一种神奇的直觉，以及出奇的反应速度，哪怕上一秒她所选择的着力点是错误的，她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更换，而这种状况还更少，更多的时候，卡莉仅仅只是凭借直觉，便能精准地抓到最佳的那个着力点。

　　而在万象解析的视角下，她的命中率高达百分之90以上。

　　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