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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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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大叔也没有在意陈决盯着他探究的眼神,他想着自己家断了腿的儿子,也不由的悲从中来。
这种痛苦不管劝自己多少遍都没有用的,就跟自己劝决哥儿不要担心一样,都是枉然。
石头没有砸在自己脚上不知道痛,霍林他不在决哥儿眼前有怎可能不担心呢?
刘大叔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这一生可算是命苦,老头子去的早,留下三个孩子,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谁曾想家里唯一的汉子倒下了……
刘大叔平时也没有旁人可念叨,家里穷,又是个寡夫,同他真心亲近的没有多少人,他也从来不去跟别人说自己这些年养孩子的这些苦楚。
可是今天他没有忍住。
太难受了。
也许是因为陈决此刻看起来沉默寡言,让他有了诉说的欲望:“他整天躺着,一天吃不了几口饭……还动不动就暴怒,把儿媳妇也打跑了……”
陈决听着微微动了下手指,这个情况好像不太对。
他没有打断刘大叔,刘大叔还是第一次说起他家里这些事,他都不知道原来这么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他还来照顾了自己三天,哪怕是一天做两顿饭也太难得。
陈决默默的听着。
刘大叔也搓了把脸后,红着眼眶继续说:“秀儿那么好的儿媳妇,没有嫌弃他断了腿,每天给他端茶倒尿,洗衣换被,没有一天嫌弃他的,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性子完全变了,不是每天缩在炕头上发呆,就是暴起脾气来摔盆子摔碗,摔完了又后悔,说自己是个废人了,后来还打人了……
秀儿都被他打走了,我那可怜的孙女囡囡才三岁就没了娘。你说青山他到底是怎么了啊?”
陈决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了,但在没有看到病人前,他不能妄断,于是没有说话。
刘大叔也并不期待从陈决这个得到答案,陈决又不是郎中。
他就是自言自语:“你说人这辈子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啊。”
他原本是想来劝说陈决向前看的,可没想到到头来是自己想不开了。
刘大叔摸了下胸口,想要掏烟袋的,想起早就没有烟叶了,只好牵了下嘴角,苦涩道:“有句老话叫,麻绳专挑细处断,说的大概就是我吧。”
他看向远处,布满皱纹的双眼里含着苍老的愁绪,一字一句道: “刚开始人家都说我这么高的个儿不能生,可我生了三个孩子,个顶个都是好的,可大哥儿当年为了给他爹看病,几两的彩礼就嫁给了大山外的陈家村,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小哥儿青竹现在也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到找人家的时候了,可他不肯相看,因为他知道这个家离不开他,他知道我还需要他留下来照顾这个家,是我对不住他……”
刘大叔深深的叹了口气,为了宽慰陈决他把自己家的苦难掰给了陈决听,陈决看着他那张被岁月深深雕刻的脸终于开口道:“刘大叔,以后会好起来的。”
他不会安慰人,只会说这句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穷困的古代尤其的难。刘大叔家还是其中麻绳绳最细的那个。
刘大叔说话间已经把韭菜摘完了,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然后把篮子里的菜往石板上放,一边跟陈决说:“你想开了就好,大叔先走了啊,大山现在离不开人。”
“我跟你一起。”
陈决决定去看看周青山。从周大叔描述中感觉不太对劲。
还是要见见本人。
不是去处理断腿,是处理别的。
周青山既然能从活着回来,路上哪怕有人送,他这一路也颠簸了半个多月,伤口该长的早就长上了,断肢也不可能再接回来,就算能够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也接不回去了。
他要去看的是别的,心理上的。
伤后一个月,从伤痛中走出来,就会跌进另一种痛苦中。
这个必须要看见本人才能确定。
他虽不能让周青山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也要杜绝恶化下去的可能。
陈决不太清楚刘大叔为什么对他这么照顾,原主嫁到这个村里也不过一年,更何况他留给自己的记忆并不太多。
陈决自己也没有太留意,这些日子他想的是他自己死亡的前因后果。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哪怕占了别人的身体,他也会在第一时间重塑自己的思维。
他人的记忆会被覆盖,大脑皮层的更迭是非常快的。
他也不例外。
尽管不清楚为什么刘大叔对他这么照顾,
但他不愿欠人情,能尽力就尽点儿。
刘大叔心都在周青山身上,听他这么问,只当他是找青竹,叹气道:“正好你帮我也劝劝青竹。”
劝他干什么?早点儿嫁人?
他劝不了吧?
他自己过去就没有结婚,刘大叔是怎么看出自己会劝人的呢,万一再劝的不结婚了……
陈决这么想着没做声,把菜又原封不动的给刘大叔装篮子里。
刘大叔跟他抢:“这几个瓜你留下吃,掺和着玉米面好吃着呢。”
提玉米面就想起他自己煮的玉米碴子粥,陈决又有点儿反胃,他用手压了下胃部,不是他嫌弃,是他肚子里的孩子嫌弃。
刘大叔还要跟他拉扯几个瓜,瞒着篱笆墙往里面塞,非要给他留下,陈决最不擅长争执家长里短,也就不争了,接了瓜放进篱笆院子里,拉上栅栏门,提着刘大叔的篮子往他家走。
路过菜园时指着一块儿地道:“大叔,我家的菜园这不是有不少菜吗,你不用给我带,菜地里都有。”
他是随手一指,因为不确定那块儿菜地是,这些山前的菜地都是开荒出来,大大小小的,形状不一,不好区分。
刘大叔就给他指正了,指着种的还不错的眼前的一块儿菜地跟他道:“你这孩子,你的菜种的确实很好,但你家没有种这条瓜啊,前些日子你还说让我给你留着种子等明年种呢。”
原来丝瓜在这里叫条瓜。
陈决因着神农尝百草,不至于对这些农作物文盲。
刘大叔一路走过菜地,一路跟他说:“这树椒得掐头啊,要不它会徒长个子,不结果。还有这豆角也得插杆子了,已经爬秧了,还有这胡瓜也是。”
一路走来,陈决又对应上了好几种植物。
顺便把刘大叔指的菜地都记住了,原主种的三分菜地基本上都指出来了。
路过菜地也就到了刘大叔家。
刘大叔家在陈决家下面,约一千米远的地方,三间泥胚屋,院子也是篱笆的,透过低矮的篱笆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家的情况,好像还不如他现在住的院子,至少他的屋子是石头的。
刘大叔口中的小孙女囡囡正在院子里玩一把兔尾巴,他旁边坐在一颗老石榴树下编草鞋的是刘大叔的小儿子,哥儿刘青竹。
又一个哥儿。
陈决定睛打量他。
中等个子,身体削瘦,面色因着这个年代食物匮乏而显的偏黄憔悴。但手上的活计却干的非常好。带着顶针的手有力而又迅速的穿着纳了几层的厚实鞋底。
小囡囡远远看见刘大叔来高兴的喊道:“二爷爷。”
那个哥儿周青竹也抬头朝陈决笑了下:“陈哥你来了。”
他笑的颇为亲切,应该对原主挺亲近的,陈决也跟他点了下头。
青竹给他拿了一个凳子,让他坐,陈决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刘大叔虽然也是个哥儿,但因着他年纪太大了,反而看不出什么,陈决就从年轻人看。
刘大叔说他的小儿子是哥儿,那就这个看上去跟正常男孩一模一样的周青竹了。
哥儿应该是他们这边对这种能生孩子的男人的一种称呼。
周青竹外表如平常男人,顶多是面容清秀了些,轮廓要柔和些,但喉结存在。
这个其实不能算特质,因为很多十五六岁的男孩还没有到发育的时候,很多都挺清秀的。
他还得多观察几个人才能得出结论,他自己也不能算在其中,原身也才十九岁。
陈决犯了猫的毛病,好奇心太重,再加上他又有医生的职业病,看见离奇的物种总想研究下。
他非常想知道他这种情况是特殊还是常例。
他是有身孕的哥儿,隔着一千米的距离就又有两个哥儿,且这俩哥儿是一家人,从村里这些人对他们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来看,代表着这很正常。
换个表达方法就是说,会生孩子的男人是很平常存在的,每个家里甚至都能有一个甚至是有好几个,甚至比女儿、儿子还要多。
他们称他们为‘哥儿’。
在这个科学还不发达的古代,他们对这种人视为平常就不是一件平常事,那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汉子、女子、哥儿,三种称呼,三种人。
但这三种人不同之处是哪儿?
既然要分出三种性别,一定是有不同意义的。
是只有哥儿特殊?还是都特殊?
陈决深吸了口气,他是医生,要讲究证据的,
不能随意脑洞大开。
生物学界并不缺少个例,很多离奇的物种科学解释不了。
因为科学创立不过几百年,物种的存在却已万年。
哥儿就哥儿吧。三种人就三种人吧。
现在先解决他怀孕的问题。
从刘大叔语气里,他能怀上孩子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他还拿自己举例了,说当年别人都以为他生不了孩子,但他却生了三个,还个个都是好的。
也就是说,哥儿生子不易,但只要能生,生出来都是可接受的健全人。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把哥儿当正常人看待的原因之一。
能把哥儿视为常人,就证明这是很平常的事,这里有很多这样的哥儿。
也许是这个地方水土的问题,也许是民族基因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物种,陈决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也知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哦,这是护士长说的。
他想到护士长,就很想给她致电,问问她有没有见过自己这种人怎么把孩子生出来。
他是心外科的,哪怕这一年因着姜心禾、对妇产科的知识也了如指掌了,可他这种人的生产他暂时没遇见过。
有完善的子宫系统,那也是那么生吗?
那生完之后呢?怎么哺乳?
他看着自己平坦的胸膛思维发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