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小狼》鹿眠野

16、第 16 章 纠结

　　郁烬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响起的轰鸣声一瞬间让世界失色，一股强劲的精神力同时向他们袭来。

　　郁烬第一个反应过来，努力挡住这股力量，但精神图景还是被磕坏一个小角，黑色开始从那里蔓延。

　　他咽下泛上喉咙里的腥甜，回身去寻找其他人。

　　那个B级向导受到的冲击最大，他甚至已经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了反应，卢安和应淮止半蹲在地上，浑身颤抖，只有何逸看上去略微好一点。

　　他忍着精神力仿佛被小刀肆意翻搅的疼痛，转过头对郁烬说：“郁长官，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郁烬链接应淮止的精神触手却没有松开，他慢步走到何逸身边，压低声音：“顾西亭有没有说你死在这里，他会给你报仇？”

　　何逸的瞳孔因为他这句话骤然紧缩，他愕然看向郁烬，喃喃：“你知道，那你不知道我们死在这里，你也会被追责？”

　　“知道。”郁烬等了会儿。

　　何逸原本还在试图说服郁烬，到最后甚至用实验室通行证威胁，可他最终还是抵不住这股精神力的侵袭，开始翻白眼。

　　郁烬召唤出小青，把它放在何逸的颈侧。

　　小青的毒牙刚刺进哨兵的皮肤，他就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郁烬这才走到应淮止身旁，拿出治疗仪把何逸的伤口修复，而后帮嘴角溢血，瞳孔涣散的哨兵进行精神梳理。

　　原本他们建立了精神链接，只要在精神力袭来的瞬间竖起防御便好，但这只蚁后级别更高，到达A级，除非同时出动三个A级向导，才能抵挡它进行精神污染。

　　郁烬原本可以帮一个人，可他刚吸收了一只C级蚁后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只能在事后进行精神梳理。

　　哨兵精神图景里那片黑海的颜色变得更加暗沉，他沿岸建立的高墙也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整个精神图景都岌岌可危。

　　郁烬犹豫，在四周游荡的精神触手感觉到蚁群正向这里汇聚，最终还是用自己的精神触手稳住了哨兵的精神图景。

　　一块块分崩离析的土地被他的精神触手粘合在一起，被侵蚀的土地一点点被净化。

　　郁烬感觉到大脑一阵阵抽痛，精神力有一种被抽干的枯竭感，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

　　再次睁眼，他已经回到基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治疗舱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郁烬感受着自己精神图景里充盈的力量，发现融和蚁后精神力之后，那一小块被污染的地方也已经被修复。

　　而且此时他的精神图景和另外一片精神图景绑定，属于他的精神图景的骨架，正支撑着两个世界，且还在试图融合它们，他甚至能隐隐体会到来自对方的情绪波动。

　　有点意外，又有点烦恼。

　　突然响起的推门声打断郁烬的思绪，他收回放空的思绪，眼神聚焦的那一刻，看到哨兵面无表情替他打开治疗舱。

　　郁烬坐起身，第一件事却是问他：“你没事？”

　　哨兵的嘴角瞬间绷直，他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我没事，但其他人都被A级蚁后污染了。”

　　郁烬把衣服穿好，两个人一起出了病房。

　　走廊里，每个病房前三三两两都站了人，看到郁烬，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只有两个站在不远处的巡防队员走过来，“你们好，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们需要知道详细过程，请你们配合。”

　　他们被带到问询室，负责询问郁烬的是一个中年向导，她脸圆圆的，神色很和善，“没有被那只高级蚁后吓到吧？”

　　郁烬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思索了一下才说：“刚开始有一点。”

　　向导的语气更加温和：“这次是基地的疏忽，没想到零区竟然孕育出了A级母虫，你还记得昏过去之前遇到了什么吗？”

　　郁烬把能说的都说了。

　　最后那个向导看着他，似乎是有一点不甘心：“何逸的精神图景污染程度为什么比其他人都要高？”她顿了一下，指节敲在桌上：“被发现时，他和你们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中尉没有向导？”郁烬抬眼，对着她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毕竟我只是个D级向导，能稳住应少将的精神图景已经很不错了。”

　　向导和他对视片刻，神色缓和下来：“这次任务让你们受惊了，基地决定此次物资获得的星币由你们十一人平分，也可以换取等量药剂。”

　　“谢谢。”郁烬目送她离开，片刻后，另有一个年轻向导走进来，“郁长官，问询已经结束，我送你出去。”

　　郁烬跟着他一路走出安防大楼，两人在门口停下，就听到身边的向导说：“我们不会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那些哨兵不会战败，也不会被送到这里自生自灭。”

　　郁烬兀自看了他一会儿，发现向导眼中闪烁着痛苦又略带恨意的光，他没有在意向导的控诉，反而说：“你是药剂师？”

　　向导恨恨咬了咬牙，“是又怎么样。”

　　“如果你不想那些哨兵再像以前一样痛苦，可以跟我学习药剂。”郁烬看着他。

　　向导却仿佛被刺到一样：“不用你假惺惺的善意，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建议你考虑一下。”郁烬说完，抱着手臂转身。

　　向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而后往里走去。大厅里，应淮止刚被哨兵送出来，他看了眼表情憋闷的向导，拦住送他的哨兵：“不用送了。”

　　他独自走出来，看到郁烬神色淡淡，下意识开口：“他叫章锦夜，哨兵死在五年前的大战里。”

　　郁烬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厅，说：“那他应该恨我。”看上去似乎不在意，可哨兵从他的眼神里，还是读出些许落寞。

　　应淮止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克制着没有安慰，只把口袋里的晶核拿出来：“这是我们收获的晶核。”

　　晶核被装在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透过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里面大大小小总共有八颗颜色不一的晶核。

　　郁烬记得自己只杀了一只蚁后。

　　可能是他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不等他问，哨兵就开口回答：“是我杀的，还有基地的补偿。”

　　他还记得自己睁眼时，向导躺在他怀里，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一度让他以为向导的精神图景被摧毁。

　　可是他自己稳定下来的精神图景告诉他，向导是为了他才会这样。

　　他背着郁烬杀了几只冲他们来的蚁后，或许是向导的精神触手存在的原因，那些蚁后的精神力攻击没有伤到他。

　　在力竭的前一刻，他等到了救援。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没有那么幸运，精神图景被污染，至少要在治疗舱待两天才能抑制污染蔓延的速度，之后污染会继续存在于精神图景，非常缓慢的侵蚀它。

　　真的非常缓慢，但会在下一次被污染后爆发，所以每一个哨兵都迫切渴望拥有一个向导，只有精神梳理，才能净化那些污染。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郁烬，他忘不掉战友死时绝望的脸，可要他无视郁烬撑起他精神图景的触手，他……

　　做不到。

　　“在想什么？”

　　应淮止回过头，看到郁烬把玩着一块晶核，问他。

　　他看向外面：“该吃饭了。”

　　餐厅里一如既往的人少，只是今天菜单上出现了剪刀蚁，而且定价不菲，一份包含五块肉的套餐需要2000星币。

　　郁烬拦住要去买营养液的哨兵，指了指菜单：“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应淮止犹豫，向导却拉着他走到窗口点了两份套餐，在他要付星币时，抢先付了过去。

　　“我转给你。”应淮止拿出光脑打开账户，点了2000星币，结果同意支付的瞬间，系统却提示他余额不足。

　　哨兵顿时整个人僵住，他不自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郁烬，而后收起光脑，“我明天给你。”

　　郁烬自然看到了，他点点头，等到两人坐在包间里，他突然说：“我记得边境军每月工资都有十万星币，而且少将，你家还有机甲制造公司。”

　　应淮止不想回答，可看到向导认真的神色，嘴唇动了动，还是说：“都给那些退役边境军了。”

　　郁烬知道退役的那些边境军大多家境贫寒，有些家里只有一个人，靠着微薄的退役补贴，可能无法养活自己。

　　而且他们的精神图景还被污染，每个月的药剂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看着哨兵说完后就低垂下去的眼，在机器人把饭送过来的时候，柔声说：“那奖励你吃一顿正常饭菜。”

　　他把第二份哨兵特制换成普通餐，然后把自己眼前的推过去：“你先吃。”

　　应淮止没动，他闻着略微有些刺鼻的香气，眼神直勾勾落在向导略显苍白的脸上。

　　下一刻，精神触手链接到他的精神力，把嗅觉调到合适的数值，他吃了一块肉，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好像给黑白的画布涂上了斑斓的色彩。

　　原本只能吃出纹理的肉，变得美味多汁。

　　“是不是很好吃？”向导笑着问他。

　　应淮止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郁烬，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