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宫》雀燕

45、第 45 章 爱了就是爱

　　在宫里，李瑞没什么人脉，担心叫不动太医院里那帮人，思前想后，只能去乐亭找贺昱。

　　“也不知道大司乐睡了没有。”她小跑着，斟酌等会见到人该怎么说。

　　幸运的是乐亭的灯还亮着，凄凉悲伤的琴声从里传来，催人泪下。李瑞从没有听过这样哀伤的乐声，在门口恍惚了一瞬。

　　“大人开开门，下官有事求见大人！”想起卫姝的模样，她也顾不着什么礼仪，扯着嗓子，哐哐砸门。

　　琴音消失，贺昱穿戴整齐从里出来，看李瑞慌张的模样，直觉卫姝遇上麻烦了。不待她先开口，他先关门往梨园的方向走，“卫姝怎么了？”

　　李瑞愣了一秒，没想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来意。不过现在这不是要紧的，挑着关键的地方，将卫姝下午的异常说了。

　　“对了，今天云柔姑姑来梨园将思音的尸体带走时，特地和卫乐师说了几句什么，不过当时隔得远，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得知了。”

　　贺昱停顿了一会，确定自己没听错，又问了一遍：“是太后宫里的云柔？”

　　“是啊。”

　　“两人除了说话，还有别的吗？”

　　李瑞被他突然严肃的声音吓到了，心叫不好，这其中果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连忙回忆了一遍，揣测道：“两人当时确实只说了一会话，不过卫乐师午后独自一人出去了，回来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贺昱直视着她的眼睛，见她确实没有隐瞒了，突然调转方向，匆匆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带太医过去。”说罢大步离开，不一会，便没了人影。

　　伺候太后洗漱就寝后，慈宁宫的偏房逐个熄了灯，云柔睁眼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心里总是不安。
　　卫姝服毒的事情究竟要怎么告诉贺昱？她平时没办法从太后身边离开，托人捎口信又不可靠，万一被发现了，自己连同宫外的家人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唉。”看着黄豆粒大小的火苗，云柔烦躁地踢了踢被子，“可是拿人恩惠，受人之托，不告诉贺昱也不好。”

　　她正想着，门板突然响动了一下，一个人影闪进屋内，那黄豆粒大小的火苗晃动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一股风裹着暗香飘到了云柔鼻中，她惊恐地想要出声，那人却先一步点了她的哑穴。

　　“是我。”贺昱轻声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柔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想起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羞红了脸，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贺昱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熄灭了灯，成全了彼此的体面。

　　“抱歉，大半夜惊了姑娘，只是我实在有急事，还望姑娘不要怪罪。”贺昱说完解了她的穴，拱手鞠了一躬。

　　云柔受宠若惊，连连摇头，“大人无需这么说，我的命都是大人救的，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又怎么敢怪罪大人。”
　　她披着被子坐起，两颗眼珠炯炯有神，急切道：“大人快去救救卫乐师吧，太后逼她服毒了！”

　　在李瑞和他说完卫姝午后独自出去过一趟后，贺昱大概已经猜到她去了哪里，却怎么也没料到，太后竟然做的这么绝。他低估了她的狠毒和防备。

　　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帮卫姝把毒解了。

　　他收起眼底的狠戾，尽量维持本来的声音，躬身请求道：“请姑娘告诉我是何毒药。”

　　云柔早年在宫外没少受白眼和欺负，哪怕闯到现在的地位，也深刻的明白，自己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依旧是如蝼蚁一般。贺昱平时愿意以礼相待，与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尊重，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为了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卑躬至此。

　　贺昱对卫姝的情感，她从来不敢妄加揣测，只当是师父对徒弟的关心，所以托她私下帮忙留心卫姝在慈宁宫的动向。
　　可若只是师徒关系，何至于此？
　　这里可是慈宁宫，只要她大叫一声，等将人引来，贺昱这身官服必定保不住。虽然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但贺昱就这么相信她吗？还是说，为了救卫姝，他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难以形容的失落萦绕在云柔的心头。她早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贺昱有什么别的关系，但看到他对别人如此重视，还是伤心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大人给了你一口饭吃，又送你进宫，连宫外的弟弟，也时不时帮你照料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云柔为自己生出的妄念自责不已，连忙虚托着贺昱的胳膊，不敢受此待遇。

　　“大人快别如此，奴婢受不起。”她说，“只是这毒药，太后从没告诉过我是什么......”
　　隐约见贺昱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忙补充道：“但是大人无需太担心，太后还需卫乐师替她做事，这毒不会立马要了她的命。我知道解药放在哪里，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偷些出来，到时候大人再来找我，可好？”

　　这是云柔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本以为贺昱该放心了，却见他正了正身体，放缓了声音说：“多谢姑娘，只是我等不了太久，请姑娘告诉我解药在哪。”

　　听这意思，他竟打算直接去偷？云柔慌了神，定定地看着贺昱的眼睛，直言道：“你疯了？大人可知，一旦被人发现，你会是怎样的下场？难道卫乐师对你就这么重要，一刻也等不了吗？”

　　“是的。”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贺昱说的是那样坚定。要是知道送卫姝入宫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会想个更周全的办法。还说什么有自己在一日，就会挡在她面前一日，要是卫姝死了，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得到肯定的回答，云柔心里最后一丝憧憬也没了，真是多亏了贺昱灭掉了最后一盏灯，不然她嘴角的苦笑一定会被他察觉出什么。

　　“我明白了，”云柔说，“但是你这样实在是太冒险了，要是被发现，别说大人你自己性命不保，太后说不定会发现是我告诉你的，那我也完了。”
　　为了让贺昱冷静下来，她不得不狠心威逼道：“大人如果想得到解药，必须听我的。这样，没有多久就要举办祈福仪式了，到时候太后的心思一定主要放在那边，我会趁机将解药偷出来，这样卫乐师不会有危险，我们也不会被发现。”

　　见贺昱不说话，似乎还在犹豫，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大人，你不能一点不为自己考虑啊，要是我们被发现了，卫乐师就更没办法拿到解药了。”

　　贺昱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发现，因为他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云柔的话提醒了他。他可以为自己的失误兜底，但卫姝现在的情况却不容他出错，一旦让太后察觉出有人在打解药的主意，无疑就是把卫姝暴露了。

　　“好吧，”他捏了捏拳，不得不妥协道，“那就拜托姑娘了。”

　　“大人放心，快回吧，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云柔走到门边，小心拉开一道缝，确认无人在外走动后说。
　　突然又想起什么，觉得有必要提醒贺昱，犹豫道：“皇上在寿宴后准备下旨封卫乐师为妃，大人对她，还是别太上心了。”

　　贺昱一愣，一方面是没想到顾钊竟然真的对卫姝动情了，一方面是自己前不久才对卫姝确认的感情，居然被云柔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钊对卫姝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并不是特别关心，将死之人不值得他多费心神。至于自己对卫姝的感情......
　　虽然没想过坦白心意，但爱了就是爱了，自欺欺人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想对外人诉说太多，和云柔道了声谢，出门，悄无声息藏进了夜色中，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李瑞等的心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反复踱步在卫姝床前。回来后，她试着叫过卫姝两次，可无论她怎么摇晃卫姝的身体，人就和昏死过去了似的，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过了一会，敲门声终于响起。

　　李瑞大步走到门边，打开门，见宫里的刘太医跟在贺昱后面。贺昱颔首示意了一下，李瑞连忙让开半个身子，“大人请。”

　　卫姝身上出了很多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和脖子上，看上去可怜极了。贺昱看了一眼便重新拉上床幔，仅让她露出一只手在床边。
　　太医垫好脉枕，凝神把脉。李瑞捏着手指，心焦地看着他，呼吸都快停了，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扰乱了太医的诊断。

　　足足等了两分钟，眼见刘太医搭脉的姿势又要换，李瑞才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您给个准话？”

　　刘太医年过半百，长眉快要耷拉到睫毛上，什么病症没见过，轻轻将卫姝的手放回去后，蹙眉为难地看着盯着自己的二人。

　　贺昱是谁他自然是知道的，但看李瑞这么年轻，唯恐说了实话，她传出去给自己惹上麻烦，考虑了一会，避重就轻道：“姑娘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只是脉象紊乱，老夫怕诊错了，所以才不得不仔细些。”

　　李瑞不疑有他，稍微宽心了一些，还是不放心道：“那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是怎么回事？”

　　“这姑娘忧虑太深，魇住了，容我开几剂药，喝下去就好了。”说罢打开药箱，照着安神的药开了一张药方，交给李瑞，“每日三次，不出五日就好了。”

　　以防惊动别人，贺昱没有多留，交代了李瑞两句，便带着刘太医出去了。

　　一路上，刘太医一句话都不敢说。梨园归于内廷，就是说内廷的人被下毒了，这事传出去可不小。他不是第一天在宫里混饭吃，勾心斗角的戏码早已见怪不怪，深知明哲保身的重要性，多说多错，索性装不知情。

　　贺昱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心虚来，明白卫姝中毒之事不会有假了。他无意为难这人，只想确认卫姝是否暂时无碍。

　　“刘太医在宫中数年，医术高超，既然你说卫乐师的病不要紧，那我就放心了。不瞒您说，太后寿宴在即，她身上责任不轻，要是有什么事，我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来替她。”

　　“大司乐放心，太后的寿宴必定不会有问题的。”刘太医拱手道。这宫里谁不知道贺昱冰山似的一个人，只是和他站得近了些，便觉得身体发冷，只想赶紧离开。

　　“那就好。”

　　刘太医作揖，要贺昱留步，独自往太医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贺昱藏了许久的凶狠再度浮现在眼中。为了卫姝，他不便直接去慈宁宫偷解药，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太后敢对卫姝下毒，那自己就对她最在乎的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