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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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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昭澜将在京城时熟识的人想了个遍,知道她是女子的没几个,知道她有身孕的,更没有。若是应永瑜身边的人,这人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和苏衡之间的关系?应永瑜做事一向谨慎,他身边也都是跟了很多年的老人,好似也不是他的人有问题。
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尹昭澜想破脑袋,将所有的人都捋了一遍,也没有头绪。
麟儿不知怎样了,没有她在身边,会不会哭闹不好好吃奶,会不会生病?
离苏衡很近了吧?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境况吗,会不会因她给他添麻烦而恼火?若是还能见他,自己要如何寻求他的原谅呢?毕竟当时假死逃离京城,是自己对不起苏衡,他应该十分气恼。
现在匈奴人吸取之前的教训,将她看守得很紧。一直被关在帐篷里,根本没机会出去打探,这出逃的事,也非常棘手。
就这样待了几天,一个午后,她被领到一个大帐中。
尹昭澜扫视一眼,只见上首坐着一个满面横肉的匈奴人,旁边站着把她从江南挟持来的那个首领,下面站着一个背曲腰躬、黄干黑瘦的男子。
只听那首领说道:“你看看,这可是你说的那人,若是抓错了,先杀了你泄愤!”
尹昭澜心中一惊,这便是认识自己,还知道麟儿是苏衡儿子的人吗?
她转脸仔细辨认身边站着的这人,这人也正好在看她。
这男子貌似已到暮年,背都挺不直,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好几道,一双浑浊的双眼正盯着自己。
尹昭澜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她正在脑中努力搜索时,突然看到对面这男子放声大笑起来,可笑了没两声,又开始伛偻着剧烈地咳嗽。
那首领冷笑一声道:“看你这幅模样,看来人抓对了。”
这男子使劲捶了捶胸口,缓缓抬起头,看着尹昭澜,艰难挤出几个字来:“妹妹,多年不见啊!”
尹昭澜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异常扭曲的脸,这人竟是尹文兴!
尹文兴继续说道:“看来妹妹认不出我来了。是啊!妹妹还认得谁呢?你害死了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姐姐,也就我这哥哥,还苟延残喘着。”
“我拖着条废腿走了几千里,来到这儿充军喂马。谁都可以踩我一脚,打我一顿,没人把我当个人。我想啊,我现在还有口气,
是不是就是为了你呢!妹妹,你害我家破人亡,害我人不人鬼不鬼,我来索你的命,不为过吧!”
尹昭澜冷眼看他,说道:“你们是自作孽不可活,这笔账要算,也是算你们自己头上。”
尹文兴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起来,双眼冒光地说:“这事你不用狡辩,如今你进了匈奴的大营,插翅也飞不出去,你是注定要命丧于此的!更有意思的是,你还要拉着你的心上人一起死,开心吗?”
尹昭澜马上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和苏衡的关系?”
尹文兴有点飘了,“你想知道,那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你也要死了,死前气一气你,我也是极其乐于做的。”
“这都是听我妹妹说的,她知道你和苏衡的关系,也猜出了那个春药是如何解的。她在府里气得发疯,和娘说,和我说,让我们去替她报仇。至于你有个孩子,这是尹凤来自己的臆想,她觉得你肯定会用孩子要挟苏衡娶你,没想到她还真猜对了,所以你现在站在这儿,真得谢谢我那死去的妹妹。”
尹昭澜心想,尹文兴胆子也是大的,就这么把猜测告诉匈奴人,若是猜错了,他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尹文兴兴奋地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运气好?我也觉得。我在马厩待着,还不如一匹马!我跑到匈奴的大营来赌一把,让他们去抓你,利用你来杀苏衡!赌输了是死,我待在那个马厩也是死,我无所谓。可现在我独赢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尹文兴又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首领一挥手,一个旁边候着的侍卫将他扶了出去。
首领对上首坐着的人回禀:“单于,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将这人质推出去?”
单于眼神不善地盯着尹昭澜,“下次大战时,带着她。让我们给苏将军一个‘惊喜’。”
可苏将军的“惊喜”,来的更早一点。
这晚,苏衡正在帐中写着奏折,帐外的侍卫进来禀报:“将军,大营门口有个男子求见,说带着您的儿子。”
苏衡头都不抬,手中的毛笔停了一瞬,冷声说道:“赶走,若是还不走,便当作细作,斩首。”
侍卫领命出了大帐。不一会儿,又进来回禀道:“将军,他说他叫应永瑜,您知道了他是谁,便会见他的。”
应永瑜,苏衡记得他。这是有关尹昭澜的记忆。
尹昭澜离开他多久了?他不愿算日子,因为在他心中,尹昭澜一直都在。每天陪着他,晚上临睡前,他俩还会说会儿话。
应永瑜来找他,在这边关,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亦或只是来找他叙旧?可还说带着他儿子,莫不是侍卫传话传错了吧。
他放下笔,语气平静地说:“带他进来吧。”
应永瑜日夜兼程,人已经异常疲惫憔悴,但他进帐前,不忘理了理头发,掸了掸衣裳,又擦擦麟儿的脸蛋,这才抬脚进了苏衡的帐篷。
苏衡坐在上首,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应永瑜明显感觉到了他与之前的不同。
在京中时,他虽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那时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可现在坐在上面的苏衡,脸庞瘦了一圈,眼神变得更加凛冽,全身上下的那股子冷傲疏离,与以前是大不同了。
应永瑜明白自己不是来叙旧的,他立时将怀中一直包裹着的麟儿解下来抱在怀中,跪下说道:“苏将军,应某有要事回禀。”
应永瑜看了眼身后的侍卫,苏衡挥手命他们都下去,说道:“起来吧,有什么事,你说。”
应永瑜站起身,将怀里的麟儿转向苏衡,有些哽咽地说:“苏将军,这是尹昭澜生的,是将军您的儿子。”
苏衡愣着,未说话。
应永瑜连忙继续说道:“将军请看,麟儿的脖子上一直戴着这块玉佩,昭澜说这是您当初送给她的。”
苏衡记得那块玉佩,是他刚确认尹昭澜是女子时送给她的,一块雕刻着麒麟的玉坠。
苏衡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他看着应永瑜怀里的奶娃娃,胖嘟嘟的脸,小嘴吧唧吧唧的,看不出尹昭澜的模样,倒是有自己的一些影子。
他快步走过来,撞倒了凳子也浑然不觉。
麟儿最是自来熟,见谁都是笑着要打招呼。他看着突然走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瞬,立时露出两个奶奶的小门牙,开始笑着“嗯嗯啊啊”打招呼。
苏衡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脖子上的吊坠,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是的,是的,这是昭澜的玉坠,可是……可是……”
应永瑜将麟儿递给苏衡,苏衡还不会抱孩子,接过来有点手忙脚乱,迅速调整一下双臂,将麟儿稳稳地托住。
应永瑜又跪下,低头说道:“苏将军,在下对不起您,对您隐瞒了实情。昭澜并没有死。”
苏衡抱着麟儿未说话,应永瑜继续说道:“尹昭澜确实意外掉入河中,但是被我救起。她希望离开京城,在下并未劝阻,反而给予些许帮助,同她一起去了江南。”
“当我救起她时,她就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是将军您的孩子。在苏州生下的麟儿,现今麟儿快六个月了。”
“原本想着就这么在江南一直待下去,可突然一帮蒙面人带走了麟儿,昭澜去救时,只救出了麟儿,她自己被抓走了。”
应永瑜抬头看着苏衡,急切地说:“将军,那群人说要抓昭澜来对付你,想必是匈奴的人。他们骑马走得快,估摸早就到了边关。不知将军这里可有昭澜的消息?”
苏衡极力压制住心中的起伏,昭澜并没有死,又是骗着自己逃跑,还生了儿子!
他极力想忘记的事,又浮现在脑海里。在河里找了她几天几夜;在她的灵堂上如何熬过去的;斯人已去,自己对生活没了兴趣,主动请征来到边关;每日告诉自己,昭澜就在身边,一直陪着自己……
这一年以来,自己过得何其痛苦,全靠自欺欺人走到今天。
来到边关,也是抱着死得更有意义些,可以早些去陪她。
可现在这些,都算什么呢?原来在尹昭澜心中,自己是一个不值得依靠的人,不值得一辈子相伴的人。
可为什么,听到应永瑜的话,他原本应该愤怒,应该失望,但都没有,唯有庆幸,万分庆幸尹昭澜还活着!
他盯着怀里的麟儿,慢慢走到身边椅子坐下。
应永瑜心中焦急,看着苏衡还没反应过来,又低声唤了声“将军”。
苏衡回过神来,对他说道:“起来回话吧,你想必还没吃东西,我让他们准备点儿。”
提声唤来听风,刚吩咐完,又忙问应永瑜,“那麟儿吃什么?”
应永瑜回禀一路上开始吃的奶,后面都喂的米粥,他有些歉意地说:“这一路苦了麟儿,吃不好睡不好,但为了他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衡面上不显,但应永瑜留意到他抱着麟儿的手在发抖。
苏衡吩咐听风:“即刻去附近找个身体好干净清爽的奶娘来,你去,你亲自去!”
转头又同应永瑜说:“麟儿还需要什么,你都和听风说,让他一起准备。”
听风刚要领命,苏衡又改了主意,“不,不,还是和我说,关于麟儿的事,都和我说。还有昭澜的事,你过来坐下同我细说。”
听风刚被传唤进帐,看到自家少爷抱着个奶娃娃,已经是十万分的震惊。自家少爷玉树临风,而略微笨拙地怀抱娃娃,这形象实在联系不起来。
现在又听到了尹昭澜的名字,再看看肖像少爷的奶娃娃,这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震惊,尹昭澜竟然还活着!还同少爷生了个孩子,那这就是他们的小少爷啊!少爷一年前为尹昭澜办丧事时的伤心欲绝,还历历在目。唉,原来尹昭澜根本没死,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少爷……
脑中想着这些,耳朵还听着少爷的吩咐,找个好的奶娘,还有买些柔软细腻的布,再买些半岁娃娃的衣裳……
不管怎样,自家少爷终于不用孤苦一人了,最喜欢的人还活着,而且还有了个儿子,这是大喜事啊!
只是听说尹娘子被匈奴人抓去了,这是件棘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