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今天也在改稿救世界》禾惜云

28、第28章

　　两人挨着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沈书忽然翻身过来，双手抱住陆辞胳膊，额头抵着陆辞肩膀，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似的嘟哝着：“我怕你感冒了传染给我，所以才给你取暖的。”

　　这是沈书第一次主动抱他。

　　陆辞怔了一下，能明显感觉得到，紧贴着自己手臂的胸口，心跳得又急又乱，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得他心口发紧。

　　埋藏在肩膀处的脸颊，被细软的发丝遮住，看不清表情，陆辞伸手，想拨开遮挡的发丝，指尖还没落下，沈书双手猛然收紧，像是担心他又半夜玩失踪。

　　“睡吧。”陆辞低声轻哄，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便不再动了，直到靠在臂弯里的脑袋渐渐沉下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书睡着了。
　　眉心依旧紧锁。

　　陆辞指腹轻轻抚过，很快又皱起。

　　他低头，在那道浅浅的褶痕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而后调整气息，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的瞬间，世界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再睁开眼时，温馨的卧室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昏暗在视野中铺开。光影在远处交错，又迅速崩解，再交错，再崩解，如此往复。

　　陆辞没有停留。

　　他顺着此前探查出的路线前行，每走一步，脚下的迷雾就如同活物般翻涌而起，冰冷而粘稠，缠绕在他脚踝，试图将他拖回更深的黑暗。

　　四周的空间像被粗暴撕开的布料，漆黑的缝隙忽而张开，又在下一瞬急促合拢，边缘闪过细碎且刺目的白光，稍有迟疑就会卷入裂隙之中。

　　意识被撕扯的痛苦，陆辞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熟练地避开，越过层层阻碍，最终在虚空深处停下脚步。

　　前方，巨大的门傲然伫立。

　　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是一本合拢的巨书，书脊高耸，没入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封面上布满无法解读的纹路，像是被无数梦魇反复书写，又反复抹去的痕迹。

　　人立于跟前，有如尘埃仰望高山。

　　令人窒息的不安与恐惧迎面压来，陆辞浑身的毛孔都在本能地颤栗。

　　这就是灾难进入现实的通道。

　　也是迄今为止，剥夺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陆辞”睡眠的......梦境之门。

　　他们自称梦境守门人，却从未真正见过门的模样，无法进入深度睡眠的陆辞，只能在外围徘徊。

　　唯有这一次。

　　如果不是沈书，他根本不可能一次又一次深入到这里，更不可能出现在这扇门面前。只是没想到，让他们深恶痛绝的梦境之门，竟是一本书。

　　厚重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书身上，将它牢牢禁锢，书脊细微地震颤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书页试图开启，却一次次被锁链按回原处，只能发出低哑而压抑的嗡鸣。

　　“这就是那只猫咪玩偶所说的链接？”
　　“没错。”

　　陆辞话音刚落，身旁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他骤然转头。

　　猫咪玩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悬浮在半空中，尾巴轻轻晃动。

　　它竟然进入他的梦境？！

　　陆辞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距离：“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梦境对他而言并非安全的领域，尤其是在这扇门前。任何未经允许出现的“存在”，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

　　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迅速翻涌。

　　经历过无数次轮回与替代，每一次世界崩塌、重启、覆盖，名为陆辞的他们都要被迫继承海量的记忆，直到身体出现崩坏，然后再交给下一个陆辞，如此往复，持续着进入到下一个轮回。

　　可无论他如何回溯、筛选，那些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只猫咪玩偶。

　　一次都没有。
　　它像是凭空插入的变量。
　　偏偏这个变量，却对他知之甚深。

　　它能看到他的崩坏值，知道坟场的存在，如今甚至能无视梦境的排斥规则，直接闯入他的梦里，与他对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猫咪玩偶无视陆辞的戒备，“想要彻底关上这扇门，只有一个办法。”

　　陆辞戒备不减：“什么办法？”

　　“听说过书套吧？”猫咪玩偶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尾巴在空中甩了甩，“书套能保护书籍不被损坏，同时，也能让书籍无法被随意打开。”

　　它抬起爪子，指向那本被锁链层层缠绕的巨书。在它指尖所指的方向，书脊的震颤似乎变得更加急促，低哑的嗡鸣在黑暗中扩散开来，像是在无声地抗拒。

　　“这扇门也一样，”猫咪玩偶的声音不带情绪，“想要它永远不被打开，就需要给它套一个‘书套’。”

　　短暂的停顿后，猫咪玩偶掀开眼睑，冰冷的视线直直落在陆辞身上，“这个书套，”它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末日降临》的编辑。”

　　一语落定，空气骤然凝固。

　　“你说沈书是书套？！”陆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怒意，“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震惊和抗拒。

　　原本以为，只要关上梦境之门，一切就能结束，他就能摆脱守门人的身份，成为一个普通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向沈书表明心意。

　　现在跟他说，终止这一切的代价是沈书的生命？

　　开什么玩笑！！

　　“管你信不信，但我劝你最好别动歪心思，别想着牺牲沈书，去换这个狗屎世界的和平，你要是敢让沈书受到一丁点伤害，有的是陆辞，替代你。”

　　猫咪玩偶说着，忽而又笑了，语调轻快得诡异，像是玩笑，又像是在警告：“当然了，只要你继续对沈书好，有链接在，你仍旧可以像现在这样想睡就睡，无需再担心灾难入侵。就算哪天睡死过去了，也无所谓。”

　　“为什么告诉我？”想要保护沈书，不是更应该瞒着他吗？

　　虽然猫咪玩偶的态度很令人火大，但至少从目前来看，它不会做出伤害沈书的事，可是听到它张口闭口，一副跟沈书很亲密的样子，陆辞还是忍不住想立刻缝住它的嘴。

　　“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猫咪玩偶无所谓地摆摆爪子，“你是死是活，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沈书幸福地活着，这也是你现在能留在他身边的唯一价值。”

　　陆辞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自然会保护好沈书，用不着你在一旁指手划脚。”

　　话虽如此，这只猫咪玩偶对沈书的在意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那种近乎偏执的维护，已经不是单纯的利用或是别有居心。

　　“你跟沈书是什么关系？”

　　如若不是家人，陆辞实在想不出，这只来历不明的玩偶，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沈书。

　　“不关你的事，总之，你给我记好了，好好对沈书。还有，今晚的谈话，最好一个字都别让沈书知道，否则，你就滚回那个鬼坟场去吧。”

　　猫咪玩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撂下狠话，便迅速消失在梦境之中。

　　来也突然，去也突然。

　　陆辞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就算猫咪玩偶不说，他也没打算让沈书知道。

　　那家伙总说自己自私，可真让他知道了，恐怕比谁都上赶着牺牲自己，当然陆辞也不会傻乎乎全然相信那只猫咪玩偶说的话。

　　封印梦境之门不可能只有这种方式。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就算没有。
　　那就让他自私一回。

　　等到他们俩都白发苍苍，他再把选择权交到沈书手里。若沈书选择成为书套，那他就陪着。

　　只求在此之前，至少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奢侈而短暂的一生。

　　不是骑士，不是救世主，仅仅只是两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