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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猫妖,啸风 故人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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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天气,尽管已经入了盛夏,山顶上的风却依旧透着凉意,吹得人十分舒爽。
毕娆脚步轻快,跟在刀疤男身后,虎头寨算不得大,但这一路上,都有人把守,巡逻,房屋呈包绕式排列,一切井然有序,这大当家的能力可见一斑。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寨子中心。
“大哥,人我带到了。”
刀疤男的声音孔武有力,尤其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进来吧。”
一阵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声音听起来倒是不觉得熟悉。
刀疤男率先一步推开木门走进了屋内,毕娆没有立刻跟上去,自己关心则乱,司序的提醒不无道理,到了他人地界,还是小心为上。
踏入房屋的一瞬间,毕娆不由得被这房间的布局所吸引。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里的一切使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模糊不清的影子在这一刻逐渐清晰。
在刀疤男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更里面的房间。
而这里更让她感到震惊,她不可置信地朝四周看去,左边的墙上挂着一杆三眼铳,做工精良,通体黑色,上面印着一个“燕”字。
毕娆的呼吸一滞,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疑惑,悲伤,思念。
她继续看向另一个方向,高架之上,摆放了诸多旧物,而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算盘。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石算盘,由上好的白玉制成,并不能真的用来算账,它的色泽依旧和百年前一般温润。
毕娆看到它的一刹那,眼尾晕起淡淡绯红,做鬼多年,早已没了作为人的情绪,如今借着白玉宝盖,倒是再体验一遍人的喜怒哀乐,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那虚弱无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影正坐着轮椅背对着她。
毕娆这才收拢心神,向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那轮椅上的身影给她的感觉十分的熟悉,越靠近,记忆中的那个人与轮椅上的人逐渐重合。
恍惚中好像又看到那人身着青袍,坐在窗边,头发用木簪随手一挽,些许发丝散落在额前,手上捧着书本,阳光洒在他身上,倒显得他整个人随性又柔和。
刀疤男走上前去,推着轮椅上的人转过身来,毕娆顿步,这才看清楚,那人的五官和气质虽与记忆中极其相似,可他们不是一个人。
眼前的男人面色极差,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欲睡,而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的下半身,吸引了毕娆的目光。
但更让毕娆警惕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妖气。
“你是谁?为何有这块印着毕氏家族的布帛?还有,这些东西你从哪得来的?你又为何会知道我?”
毕娆的语气带着警惕与疏离,眼神里全是戒备,丝毫没有了刚才那般有些失控的情绪。
轮椅上的人嘴角微扬,似乎想要竭力摆出一副亲切的模样,但却因为极度虚弱,显得这抹笑极其苦涩。
“我叫,啸风,是一只猫妖。”
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嘴微微张着,缓缓地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力气。
毕娆记得这个名字。
“殿下,您真要带这猫回去啊?”
“它受了伤,不带回去,活不久的。”
“那您可得给它取个名字,没有名字,就不知道家在哪,任谁都能带走。”
“此话有理,叫什么好呢?”
记忆中的身影将小猫高举,左瞧瞧,右看看,黄白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啸风,因虎啸生风,就算我们是只小猫,也要如老虎般威武,雄壮才是。”
“啸风,好名字。殿下是想让它像老虎一般,做这山中大王吗?”
那人将小猫抱入怀中,轻抚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只是希望他能越长越强壮罢了,一只小猫,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就好。”
曾经的对话历历在目,眼前的人骨瘦如柴,眼眶凹陷,已然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原来是你。”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你,竟然是妖?那……”
毕娆的话刚要说出口,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于是硬生生将未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如果是妖,当年为什么不出手?可如果当年的他也无能为力呢?她是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当年,我只是一只小妖,甚至,还无法化型,我能做的太少了。”
啸风的眼中充满了悲伤,似乎陷入了那段时光。
眼见二人被悲伤笼罩,刀疤男站在一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最见不得这种场合了。
“大当家,不是我说,真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想当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的腿都断了,都说你们猫有九命,可那会你就剩一条了,我是不懂你们那些恩恩怨怨,但报恩做到这份上,这天下能有几个?”
“啸林。”
啸风出声制止了一旁义愤填膺的啸林,转而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殿下养了一只狸花猫,走哪都要带着它,毕娆自然是知道的,再次见到故人,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从啸林的话中,毕娆自然是听明白了一件事。
啸风当年不是没有出手,相反地,他不仅出了手,还失去了双腿,用仅剩下一条命撑到了今天,是什么让他坚持了百年,如今又急切地想要找到她,恐怕是十分棘手的事。
“所以你找我,所谓何事?”
“你的事我听说了,为了确定你的身份,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虽不知你因何缘故仍留在人世,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毕娆离开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看着远处的晨光,愤怒,痛苦,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毕娆没有去找司序他们,而是找了一处空地,抽出白玉鞭,挥舞了起来。
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鞭子宛若利刃划破了虚空,每一道鞭声都震耳欲聋,仿佛诉说着过往种种所带来的悲痛。
“阿娆,是我连累你了,快,走,别回去。”
记忆中那张因流血过多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啊!”
毕娆低吼一声,手上的鞭子使得更加用力。
“大哥,这娘们儿没事吧。”
啸风坐在轮椅上,同样悲痛不已,但他更多的是庆幸。如今的他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可毕娆的出现让这一切有了转机。
“让她发泄一下吧,一会带她去后山。”
“是。”
虎头寨的后山之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毕娆额头浸着汗,眼神里的怒意尚未平息。
“他在这里。”
毕娆听到啸风说的话,眼底的怒意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痛。
“殿下?在这?”
她的声音很轻,微微颤抖。
啸风点了点头说:“当年他的尸骨被那狗皇帝下令焚烧,彼时的我刚能勉强化身成人,我用了一条命偷梁换柱,偷偷将他的尸身带走了。”
啸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他就在那,啸林话说得不对,我的命早在遇到他之前就剩下两条了,他救了我一命,我却没能救他的命,用我一命换了他的尸骨,终究是不够的。”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打探那个人的消息,伺机复仇。”
“这些年我暗中查,培养这些弟兄,去试探对方,可我的能力有限,那个人过了百年,实力日渐强盛,我派出去的人都杳无音讯,渐渐地我也快不行了。”
虎头寨上全是妖,但论能力怕是只有啸林算个人物,其余的确实没什么妖力。
“这是这些年我了解到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等我走后,这一切都交给你了。”
啸风递给毕娆一本手记,毕娆接了过去,翻开了前两页。
上面赫然写着怨妖柳以,再往后翻画皮妖青婳。
“据我调查发现,那个人派手下去各地寻找功德加身的人,同时他也在打造三样东西,据我所知三件东西已经成了两样,如今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毕娆突然想起那晚与画皮妖交手时,好像瞧见了一枚戒指,谛听之眼就被放在了那戒指之上。
“哪三样东西?”
“龙骨,太初息壤,以及这至关重要的谛听之眼。”
“为何说这谛听之眼至关重要?”
“前两者用于重塑肉身,而谛听之眼则是他成神的关键。”
“成神?”
毕娆心下一惊,却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这才能说得通,那人如此大动干戈,费时费力,原来是想成神。
“谛听之眼不同于其他,还有一个原因,千万年来,谛听之眼流落人间,本就亦正亦邪,谢家偶然得到却不知如何用,它需要的是一个合适载体。女人的身体承载子宫,阴阳调和,尤其是生过孩子后更甚,所以谛听之眼可以被谢诗容驱使。余家二子命格特殊,同时出生,命运却截然相反,一南一北,一正一邪,由弟弟亲手打造的器物,灌以哥哥惨死的血,最适合承载谛听之眼。”
原来如此,余家惨案,谢家悲剧,原来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这谛听之眼,想必与这功德加身之人有关系。”
“不错,谛听之眼就是用于储存转化这些功德的。”
二人在原地伫立良久,毕娆看向那个方向,缓缓跪了下来,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殿下,您放心,他欠我们的,我一定让他还回来。”
“对了,他现在不叫任无殊了。”
“他叫什么?”
“顾明夷,黎朝国师。”
毕娆冷哼一声:“他倒是给他起了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