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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青丝三千可缚骨 画皮妖的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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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质问声像被卡在喉咙里,艳丽女子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未得及收回。
下一刻,后脖颈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等她做出反应,下一刻,身体就腾空飞了出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尘土四溅,土腥气向四周蔓延开来。
虚空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司序微微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便起身退回了屋内。
毕娆的眼神凌厉,抬眼看向被甩出去的女子,手上的长鞭猛地向前方挥出。
“啪!”
鞭身划破风声,直直冲向地上的女子。
原本缠着白月恒和桃花的头发,此刻开始剧烈扭动,速度快得在空中拖出残影。
“啪!”
这一声脆响炸开,鞭子结结实实抽打在了□□之上。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中溢出。
白月恒的胸前,瞬间开始溢出血迹,怎么两个女人打架,皮开肉绽的却是他啊。
“嘶!你居然,拿我当护盾!”
毕娆眉头皱紧,她这一鞭子使出了全力,实打实地落在白月恒身上,可是不好受。
“姑娘这力道,使得相当大呀。”
空中的黑影缓缓朝两边退去,露出了一张染上了愠怒之色的脸。
二人目光碰撞,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焦灼。
“放人,否则,我现在送你去见阎王。”
伴随着毕娆的话落,她身上的鬼气开始四溢,周遭的事物好似受到影响,地面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好大的口气,毕娆是吧,我记住你了。”
艳丽女子指尖轻轻一勾——
漫天的发丝瞬间停止扭动,转而改变方向
以包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冲着毕娆刺去。
毕娆调转周身鬼力,丝丝黑气瞬间凝聚成刀刃,迎着空中黑影抵挡上去。
手上白玉鞭被攥紧,发出吱吱的声音,毕娆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利刃出鞘般,冲着黑影后面的主人就冲了过去。
艳丽女子赶忙起身后退,闪身躲开毕娆挥出的一鞭子,同时指挥空中的黑影与毕娆缠斗了起来。
“这谢诗容与你有何干系,用得着你这么认真?”
“少废话,今日我必杀了你。”
艳丽女子不停闪身躲避,一道道鞭影落下,强劲有力,似是用了狠劲,逼得女子有些招架不住。
“柳以,还不打算出手吗?”
艳丽女子话落,一道冷箭破空而来。
毕娆抬起手,甩起鞭子击中那道箭矢。
“砰!”
一声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毕娆连忙运转鬼力,送出白玉宝盖,护住了不远处的桃花和白月恒。
艳丽女子趁机跳上房檐。
“今日我不是来打架的,他日再相见,你可别落到我手里!”
毕娆像后退了一步,眼神凌厉,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待烟雾散去,回应她的是簌簌风声。
束缚骤然消失,桃花身上的妖气如泄气的皮球般消散,身体缓缓变小,又重新变回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四只爪子一落地,她便踉跄着朝白月恒奔去。
白月恒无力地瘫倒在地,胸前那道狰狞的鞭痕还在往外渗血,他半阖着眼,呼吸又浅又急。
桃花凑到他脸边,湿漉漉的鼻尖轻轻拱着他的下颌,爪子焦急地扒拉着他的衣袖。
“我还好,还撑得住。”
白月恒伸手揉了揉桃花的头,随即向毕娆示意自己无碍。
就这这时,一声幽幽的戏腔从远处传来,似唱非唱。
“青丝三千可缚骨,婳影一顾倾人城,无心无情画中来,不知此身是画皮。”
此时院内一片狼藉,毕娆看向远处那具残破的身躯,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切发生的太快,打得她措手不及,如今的局面是最糟糕的局面。
“夫人!”
一个踉跄的身影从房内跑了出来。
罗景贤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来到了谢诗容的身边。
“夫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天光微亮,伴随着鸡鸣声的响起,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罗府接连发生的事情,闹得南安镇的百姓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原本热闹的集市,此时却冷冷清清。
“疼疼疼,桃花!你是在抹药,不是揉面。”
白月恒倚靠在榻上,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正被抹上了些白色药粉。
“哎呦,大哥,你别叫了,这么点伤口,矫情得不行。”
桃花嘴上嫌弃得不行,手上的力道却是轻了几分。
“昨晚那妖怪什么来头?”
白月恒很少遇到这种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拥有如此妖力的妖怪,来这小小的南安镇,为了什么呢?
回忆起昨晚被挖了眼睛的谢诗容,看来是为了那只眼睛。
桃花在记忆深处搜寻着,昨日那个妖怪,不知为何她有些熟悉,尤其是那个招数,但就是想起不来。
“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说过来着?但是我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罗府的另一处。
“画皮妖?”
司序点点头:“还记得吃人庄吗?”
毕娆想了想,回道:“记得,你说过二十二年前,有一个戏班子,在那里唱了七天七夜,结束以后,全庄人都离奇死亡。”
“不错,那场戏,说的就是这画皮妖的故事,自那以后,这出戏便没有戏班愿意再出演了。”
“青丝三千可缚骨,婳影一顾倾人城。说的就是这画皮妖,青婳。”
二十二年的事,司序一家是唯一幸免于难的人家,如今画皮妖重现于世,难不成也是为了司序而来,可她昨晚对司序的态度,又不像是要取他性命。
毕娆确实有些好奇,那画皮妖可不是个善茬,于是问道:“那出戏讲了什么?”
司序:“黎朝结束了百年前的暴政,建国初期,百废待兴,那时出现了一位极善丹青的书生,画中美人栩栩如生。书生只会丹青,读书却没什么天分,因此只能卖画为生,一次偶然机会,得见天颜……”
太宗膝下有一女,传闻生得国色天香。
那书生只是偶然望见了一眼,从此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案头丹青堆叠如山,每一幅都是那公主的身姿,或立或坐,或回眸或低眉,或动或静。
可没有一幅满意令他满意,他时常对着画中人喃喃自语:“死物,全是死物!”
眉眼描得再像,也不过是一张空壳。那惊鸿一瞥里的神韵,那眼波流转间的灵动,那唇畔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画不出来,怎么都画不出来。
他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喝,只为画出心中那幅旷世奇作。
后来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道窈窕的身影,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要想画出美人,需得用人骨磨成粉,混入墨中,画在人皮之上。最后取心头血,抹在画中人的眼睛上。此画,可成。”
毕娆听得眉心微蹙:“这么诡异的法子,那书生真信了?”
“他不仅信了,”司序顿了顿,“他还照做了。”
毕娆眸光一凛:“人皮,人骨,人血?难不成他去杀人了?”
司序摇了摇头。
“这个书生,虽然执拗,但是却是个十分良善之人。他从没有想过杀人。”
司序抬眼看向毕娆,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婳的出现,意味着这画成了,既然他不愿杀人,那这些东西从何处得?”
“你不妨猜猜,这画,最后是如何成的?”
毕娆眼珠转动,心下已有了猜测。
“他用的,是自己的皮?自己的骨血?”
司序颔首,没有说话,毕娆清楚,她猜的不错。
毕娆摇头不解:“真是个痴人,用自己的命,成就一幅画,值得吗?那后来呢?”
“后来,画作完成时书生离世,这幅画因此诞生了灵智,一女子从画中走出,容貌迤逦,外貌上与当朝公主几乎一摸一样。不同的是,这女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尤喜捉些俊美郎君,将其折磨致死。”
司序的语气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后怕,好像那画皮妖昨晚看上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毕娆仔细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质疑道:“可这仅仅是一出戏,一个故事,真真假假,或许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呢?”
这世上的事,就连当事人都不知其全貌,传来传去,早就面目全非了,甚至有些事已经盖棺论定,却还是被挖出来,继续查证。
“一件事真相只对在乎它的人重要,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饭后谈资,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你能透过它的表面看到背后不合理的地方,从而开始思考它的真实性时,就说明……”
司序刻意停顿了一下,不知想说些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个聪明的好人。”
毕娆被这话逗笑了,她一只恶鬼,竟然被评价为成聪明的好人,而说出这句话的人,此刻正认真的看着她。
被司序盯着,毕娆觉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来,目光穿过庭院,看向了灵堂之内那个小小的身影。
“话是这么说,但这只画皮妖,属实心狠手辣,谢诗容有罪,但不该是这个死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